宫禁持续了四天,第五天御林军才把困在太和殿的人陆陆续续放走。没有解释,也不许发问。整个宫门口前堵满了来接人的马车,大家却都只敢低低地讨论:刺客呢?到底抓住了没有?唯一知道的是皇帝没死,醒了!
宫门外的长街倒是另外一番景象,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今日初五迎财神,百姓喜欢在这日去迎财神,街上行人络绎不绝,纷纷拿着祭品去庙里祭拜。
程始均与钟离念两人在人簇拥在群里,不远不近地走着。到将作监时,钟离念回头问:“不如今晚便去听竹轩吧!”
程始均一愣,望着人群里渐渐远去的昌平公主轿撵,眼神里闪过一丝狐疑:“今晚?”
钟离念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发现他竟然在看向那台轿撵,愠道:“哦!忘了程大人要去公主府下棋!改日吧!”说完嘴唇一抿,一声不坑。
程始均起初因为头疼有些茫然,旋即恍然大悟,扬了扬嘴角:“不是,我怕他没空!”
钟离念蹙了蹙眉,不解道:“阿兄他做长工,过年也应该可以休假回家省亲吧!”
程始均脸色稍变,攥了攥指尖,眸色幽幽,点了点头:“那晚上见!”
听竹轩今日的生意,比往常红火,若不是春梅,他们今晚的约估计又得黄。
程始均穿了一身浅青色窄袖圆领袍,配黑腰带,一根素白玉簪束冠。手里拿了一个小木盒,站在听竹轩门口不远处,等着。
钟离念着一身碧色翻领窄口胡服,配幞头的男装打扮,衬得她多了几分清秀之气。她远远地朝他挥挥手,小跑两步,指着那小木盒问:“程始均!这是什么?”
他忙迎上去,眼神一亮,怔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啊!是我那个凉州的忘年交叫李浅的,给寄的矿石,我从驿站直接过来,便带着了。”他从怀里拿出几封信:“这是最近老关的回信。他说天樱已经好转,让你不必担心!”
钟离念望着那木盒,是凉州常见的样式。萧顾行是个好官,百姓定已过上不错的子:“矿石?”
程始均把木盒收了收,脸色有些不自然道:“只是普通的铁矿石!怎么了?”
铁矿石?那不是做兵刃用的吗?她再看了看木盒的大小,那尺寸做刀具不够,做匕首又小了些,又想起他本就喜欢鼓捣一些像袖箭一类都防身无启,便不再细想。
她摇摇头接过信,眼里尽是欣慰:“没什么,替我谢谢关大夫,信我回去慢慢读!”她又拿一个药瓶:“这里头是解药!你帮我一并寄给他!”
程始均接了药瓶,点点头,转而担忧道:“那你过两日岂不是又要…你如何瞒得住你师父?”
钟离念:“过几日他要闭关双休!”
程始均眉头紧蹙,听着就觉得不对劲:“什么双休?”
钟离念抿抿唇,有些难以启齿:“就是房中术!”
程始均瞬间明白,脸上泛出一阵不显的红,随即眉头拧得更紧:“跟谁?不是你吧?”
钟离念抬手打住:“我与他八字不和!”
程始均稍稍松开的眉,又蹙在一处:“可你过几日毒发怎么办?”
她拍拍他的肩,安慰道:“也许关大夫一下子就研究出解药呢?再说我还可以施针缓解!不必太担心!”她顿了顿继续道:“我不想总是担惊受怕。有了解药,我离不离开司天台,都不至于被他拿捏了我的命!”
程始均想了想,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解药的配方,你知道在哪吗?”
钟离念叹了口气:“偷过,这么几年一直在偷。上次有个盒子,收得很隐秘,我以为是我的解药配方,结果打开全是害人的剧毒玩意!气死了!”她又无奈道:“那么厚一叠,没有一张看似解药的…”
程始均打断她:“你说他把不同的毒药方子放在一处?”
钟离念回忆:“嗯!有些我以前在无极观时似乎见过,时间太长了,不能确定。”
程始均:“毒药会成为解药吗?”
钟离念边想,边摇头:“不太可能吧!那些毒药的方子几乎是必死的,他仇家挺多的,无量是一个,来盛京路上还遇上一个。所以那些更像是他研究出来毒害某人用。”她顿了顿,继续道:“还是把这个药给关大夫研究解药,更为妥当!”
程始均说不过她,又有些无措。她毒发的模样还犹在昨日,如此清晰,如此漫长,如此痛苦:“那到时,我能在一旁…”
话说一半,独孤麟到了,他远远地喊了一句:“阿念!”
钟离念闻声转身,高兴地过去相迎。向程始均介绍道:“我阿兄,李林!”
程始均礼貌地扯了扯嘴角,躬身做礼:“李林兄!程始均!”
独孤麟只点了点头,眼神略过一丝不屑,随即恢复客气道:“阿念!我们进去吧!”
三人进了二楼的雅间。春梅为他们上了干果四样,点心四样。她边给程始均斟茶边客套:“听沙棠姑娘说,两位贵客今日头一次来!不知两位公子如何称呼?”
程始均脸色泛起一阵尴尬地潮红,紧张地蜷着手指,瞪了钟离念一眼:“在下姓程!姑娘不必忙,我自己来就行!”
钟离念屁股坐下,瞥了一旁的春梅,眉头微紧:“房里有点闷!”说罢去打开了雅间的窗户。又赶忙拉着春梅的手出雅间:“程始均,我跟春梅去对面杨记点羊头汤!你们先聊!”
春梅莫名其妙地被拉着到一楼拐角处,喘了两口气,眼睛瞪得圆圆地问:“怎么了,我的姑奶奶?”
钟离念在她身上嗅了一圈,却没有嗅到那股讨人厌的气味,只有一些淡淡梅华香:“春梅,你是不是又偷偷用虞美人?”
春梅连忙摆头摇头:“没有啊!冤枉呀!我的姑奶奶!我自从离开青州,便再也没用过那东西了!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钟离念撇撇头,虽然非常弱,但是方才坐在雅间的时候确实闻到一丝虞美人的气味!难道是自己嗅错了?她松了口气,怀里拿了一盒药,里头是宫里那些娘娘用的驻颜丹与雪肌丸:“给你!记得别再使那东西了,师父就在司天台呢!”
春梅看到药丸,一眼就认出是美容养颜的丹药,两眼放光,拼命地点头:“知道!知道!”
钟离念:“走吧!去买羊肉汤!”
雅间里两个男人,四目相对,有些相看两无言的意思。
独孤麟一直探头朝门外看,茶盏拿了又放,放了又拿。
程始均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李兄看什么?”
独孤麟不语,拿了茶盏一口饮下,一只手放在圆桌上,摆着世子的架子,一副眼高于顶的表情,又敲了敲叩指礼,示意再给他斟茶。
程始均自顾自地喝了一口自己的茶,眼神略过一丝窥探地打量着独孤麟。并没理会他的要求。
老鸨敲了敲门,门开了,她势利地看着他们,声音软软地问:“我们这里,除了春梅,还有很多好姑娘,两位公子要不要看看?”
程始均忙摆摆手拒绝道:“不必…春梅姑娘伺候得挺好的!”
老鸨脸色一变,又瞬间和颜悦色起来:“那位公子?你呢?”
独孤麟脸色一沉,语气有些不悦:“老鸨亦知道我们这没人伺候吗?”
老鸨马上陪笑脸道:“哎呀!公子,你看莹莹姑娘如何?”
她使了个眼色,一个着粉色短打襦裙的姑娘从门后出来,躬身行礼,声音像水一样柔:“公子有礼,奴家是莹莹!”说罢,顺势坐下,靠在独孤麟身上,给他送了一口糕点,柔声道:“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独孤麟面不改色,有些嫌弃道:“你站起来伺候!”
莹莹只得不情不愿地扭着腰肢起身,像女使般候着。这烟花之地,什么样的客人没有,她早就见怪不怪了。
程始均尴尬地一口接一口地喝茶,心想钟离念买羊肉汤怎么这么久?
莹莹奉茶时,忽然一个站不稳,摔倒在独孤麟怀里。谁知他立马站起身,莹莹扑个空,茶汤撒了他一身。他脸色骤然一沉,一挥衣袖,把莹莹整个人都掀走,重重地摔在地上。连连几句哎哟,手黑紫了一片。
程始均见状轻摇头:“姑娘,你先下去吧!”
独孤麟毫不客气道:“谁让她走了?”
程始均叹了口气:“那李兄你当如何?”
他对着莹莹恶狠狠道:“叫你站在一旁伺候,听不懂吗?”
莹莹委屈地低着头,眼泪滴滴哒哒地不敢吱声。
程始均频频摇头,眉头微拧。
独孤麟语气不容置疑道:“我衣裳湿了,替我更衣!”
莹莹畏畏缩缩地帮他解着衣带,一边解,一边啜泣。
他手忽然一挥,钟重地打在她的脸上,怒道:“谁让你动这里了?”
程始均拉开莹莹:“姑娘,你下去。这里不用伺候了。”
莹莹捂着脸,感激地看了程始均一眼,快快离开雅间。
独孤麟自己整理了一下衣服,冷哼道:“程大人还挺怜香惜玉!”
程始均眼神凌厉地看着独孤麟,语气犀利:“李兄何必为难一个女子。既然现在已经选了路,就不要老想着像从前一般,过那前后簇拥的日子。”
独孤麟脸色铁青,似被看穿一般,冷硬回道:“没想到阿念,会把我的身份告诉你?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程始均抬眸,声音微微扬起:“我们是朋友!”
“朋友?”他睥睨着程始均,语气尽是不屑:“可笑!竟然跟一个周人做朋友。”
程始均不高不低地回击:“钟离姑娘与谁交朋友,是她的自由!”
独孤麟扯了一扯嘴角:“我是她的阿兄,就有权管她 。你们周人杀我全族,我们独孤家与你们周人只有血海深仇!”
程始均冷笑一声:“她不姓独孤!”
独孤麟:“她日后是要嫁与我的,就是我独孤家的人!”
程始均紧攥着茶盏,不可置信怒气道:“你哪来的自信,她会嫁给你?”
突然出现的钟离念,见气氛不对,问道:“谁要嫁人?”
两个男人同时正了正自己衣服,互相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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