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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心碎

他感觉自己要猝死在院子里。她嗯嗯地在自己怀抱里蜷了几下,终于慢慢安静。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抱着她回了厢房,轻轻放在床榻,给她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第二日,钟离念起来。头还有点晕,环顾了一下,是在程府的厢房。

她却听见几声熟悉的咳嗽声,探头一看,果然是程始均。可她又不记得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了,只记得他们两个打叶子牌,自己喝了好些酒。喝到晕晕乎乎地,好似做梦,梦里像在吃饴糖,吃了一颗又一颗。

她坐在他身边,摸了摸他的额,舒口气,还好没发热。切了切他的脉,眉头蹙了蹙,风寒加重了:“都怪我,昨天应该在屋里喝酒的,这夜里风大,一不小心就着凉了。”

程始均又咳了几声,眼睛瞥她一下,心里嘀咕着在屋里不也差不多:“昨晚的事,你不记得了?”

她抓了抓脸,颇为迷糊,只能坦白说:“说实话,有些不记得了。只记得我们喝酒,打叶子牌。”她顿了顿,有些尴尬:“上次你问我,记不记得听竹轩那次怎么回来的,我也实话说了,不记得了!”

他不着痕迹地微叹了口气,睨了她一眼。又不记得,她又不记得!不管,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钟离念,把酒戒了吧!”

她瞪圆了眼,皱眉:“为什么?”

他把姜汤一饮而尽,无奈道:“酒喝多了,伤身!”

钟离念不以为然,大不了以后少喝点,不喝是不可能的。以前无启从不让喝,被发现了要挨打。现在谁也别想管她喝酒。又瞥了他一眼,觉得他表情有些怪异:“我打你了?”

他脸不禁泛起一阵红,低声说:“没有。”

她拍了拍胸脯,松了口气:“还怕我酒品不好,怎么你了!吓死我!”

他又忍不住咳了几声,红晕直达耳根,胡乱地抓了杯水,猛地灌下去。

忠伯把碗收拾好:“二公子,夫人的嫁妆要整理吗?”

程始均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去上值了!”

钟离念拿了自己的四方布袋跟着去,好蹭个车,观星阁可比司天台远多了。

无启死讯,第二天便在盛京长街传开了。

司天台被封,所有历生被安排在观星台办事。

接连几日,刑部审了一批又一批的人,依然无法结案。

所有与无启夏至有关的人,都不知道他们之间竟然有恩怨,以为是师徒情深。宇文癸从现场看,就是他们互相缠斗力竭而死。

可原因呢?完全不知道,毫无头绪!宇文癸被案子缠得千头万绪,不知从何处下手。

昌平公主气得卧病在床。

皇帝倒是没有特别表态什么,只让他专心办案,仔仔细细地搜司天台以及查清楚他们二人的恩怨。

司天台被封,全部人都被临时安置去了城郊的观星阁办公。司天台的各位历生都人心惶惶,接下来又是哪个接任国师之位?

钟离念按每日时去观星阁当值,以前做什么,现在依旧做什么,滴水不漏。

宇文癸盘问她时,倒没怎么细问她什么,可能知晓她的身手与无启差距大,又是他从蓬山便带着的徒弟,情谊颇深,杀师父于她没有益处。

最主要是皇帝的态度,他要的似乎从来都不是真相,而是一个他要的结果,上次是,这回依然是。

宇文癸只问了钟离念,无启跟夏至平日是如何相处的,那日休假都做了些什么?手为什么受伤?

这些问题,程始均竟都已经跟她模拟过,要用何种口气,要不要迟疑,他都说清楚,让她一一照办。宇文癸因此并未起疑。

钟离念从宫里出来,给云儿抓药,走到长街拐角处,独孤麟突然出现,一脸气急败坏地抓着她问:“阿念,你这几日去哪了?”

钟离念愣了愣,拨开他擒住自己有些疼肩膀的手,语气淡淡:“李林兄。”总不能跟他说前两日去杀了个人吧。

独孤麟见她对自己有些生分,又见她手里的药包,脸色一变:“是给程始均抓的药吗?你到底要跟他纠缠到何时?”

她的眉头蹙了蹙,觉得他有些无理取闹:“李林兄今日是有事?”

独孤麟气恼道:“阿兄在司天台等了你几日,都看不见你。在琳琅书斋给你留信,你也不出现,我是担心你!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她抿了抿唇,叹了口气。知道他原来找了自己几日,肯定是担心的。只是这几日发生太多事,看来确实应该好好跟阿兄聊聊了:“李林兄,既然你今日得空,我们聊聊吧!”

他们二人找了家僻静的茶馆,茶汤冒着热气,气氛却变得安静。

还是钟离念先开的口:“阿兄,这药是我帮的朋友云儿抓的。她是个病人,要长期服药。”

“云儿?又是一个周人朋友?”他语气生硬,见钟离念并未对自己不尊重,看来姓程的并没有把自己在公主那的事告诉钟离念。他的语气也放软了下来:“也不是阿兄要管你,我们以后是要离开的,根本不必跟这里的周人打什么交道!”

她吸一口气,云儿是自己的责任,无论去哪,在她没有痊愈前,自己都要带着:“阿兄,是准备离开这里了?”她顿了顿:“准备何时起身?”

他语气缓了缓,手搭在她的手上,上下打量着她:“阿念,你放心,我们过些时日一起走,去北地投靠舅舅。到时候我们让他在拓拔部主持我们的婚礼,阿兄定给你办得风风光光,做北地最美的新娘!”

钟离念把手缩了缩,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接他的话。她一直只把他当成亲人:“阿兄,阿念现在不想结亲。”

独孤麟心里不悦,脸上却挂了笑,抓住她的手保证道:“阿念,我和佳月自小跟你一同长大。如今独孤家只剩我们两个,阿兄一定会尽力照顾你,不让你受委屈的!”

钟离念不想再继续误会下去,索性跟他挑明:“可我只当阿兄是亲人,就跟佳月一样!阿兄你明白吗?”

他僵硬地笑了笑,喝了口茶,又蜷了蜷手指:“明白,阿兄明白!不着急,阿念我们不着急。”她既然提出来起来独孤佳月,他便顺着话茬问:“阿念,佳月的玉佩呢?在你这吗?”

“阿兄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她警惕地看着独孤麟。佳月临终前,把这枚玉佩交托给自己保管,让她带着去找独孤麟。母亲曾经说过,那是独孤家的信物。若被有心人发现,定要招杀人之祸。

他脸色转缓,语气也跟着软了下来:“阿念,你别多想,如今凉州已经易主,我只不过是想拿回玉佩,留个念想。”他自从再遇到钟离念,日日都在想着玉佩的事,那可是独孤家的信物。听爷爷说过,那不单可以调遣属于独孤家的亲卫,还可以开启属于独孤家的宝藏。这个秘密只有玉佩的传人知道。

钟离念劝阻他:“阿兄,北地的那些小部族没银钱,光有信物是不会听你的!况且百姓好不容易过上几年太平的日子…”

看来佳月并没有告诉她关于玉佩的秘密。他怒气冲冲:“我就说跟周人做朋友不会有好事,看你都成软骨头了!凉州百年来都是我们独孤家做主。你这么快就忘本了?”

钟离念摇摇头,她从小就知道凉州并不是太平的地。战祸不断,百姓流离失所。外公也并非一个明主,他把权力攥紧在自己手里,无战乱时不修养生息,苛捐杂税让百姓供养他修道。等战事来了,就总想着割城赔地,送质子求太平。

凉州土地贫瘠,把靠南边的几座城割给大周后,日子就变得更艰难。母亲虽然不说,但是她知道独孤家对凉州的掌控其实只是强弩之末。

“我…我没忘我是凉州人!”她轻声说:“我只是不愿见百姓再受战祸之苦!”

他怒气冲冲,又怨其不争:“哼!阿念!我看你是被那个姓程的迷得自己是谁都不晓得了!”

她分辨道:“凉州贫瘠,百姓生活艰难,如一旦又起战乱,百姓又要流离失所…”

独孤麟看着她穿的浅黄道袍,冷哼一声:“百姓?你如今都把自己当成周人了吧!做大周的历生,是比阿兄做长工体面些!”

做历生又岂是她所甘愿?良久她才幽幽地问道:“阿兄,你喜欢在琳琅书斋的活计吗?”

独孤麟脸色煞白,她为何突然问这个?难道她知道了?他只能故作镇定:“没有喜欢不喜欢,只是无奈的活计!”

“是啊!阿兄!每个人都会有无法言说的苦衷!”她明白独孤麟的自尊,与忍辱负重。一个曾经的天之骄子,落到如今的田地,换谁都希望杀光所有辱过他的人,他对周人的仇视她能理解,但是她不愿自己也卷进无尽的仇恨里,她有属于自己不能撇下的责任:“如果真的要离开这里,云儿会跟着我们一同离开,阿兄你能接受她吗?”

他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是周人就不行!”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忽然觉得无比的心累,没找到独孤麟前,找独孤麟是她全部的生活希望,可如今真的找到了,又觉得物是人非,她摸了摸胸口,脸色煞白:“遭了,玉佩丢了!”

独孤麟整个人都跳了起来,惊吓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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