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王母是称号,并非人名。
传说第一任西王母乃上古第一女武神,终身未嫁,一生只收了一个徒弟,此后西王母之位便以此代代相传。
玉山会武始于上代西王母接掌玉山之时,据说初衷只是她觉得玉山太过冷清,想让大荒的年轻子弟多来走动。
因有西王母主持,比试公平公正,不少确有实力的氏族子弟借此崭露头角,参与的氏族越来越多,世家大族也陆续加入,玉山会武便沿袭至今,渐成全大荒的盛事。
玉山是大荒中唯一的中立势力,从不参与中州王族或四方氏族之间的纷争。
也因着这份中立,玉山会武不论国界、不分家族,只以个人实力论高下。
中州三王族每次都会遣使送来丰厚赏赐,意在为各自王国选拔人才。
这一次,燧明国派了宸风带队前往。
而烛阴却未随燧明国队伍同行,只身来了流波山,要随东方氏一道启程。
毕毕假扮的“阿绯”戴着斗笠混在队伍里,狸狸自然也跟随着一同前往。
令她意外的是,这竟是烛阴第一次赴玉山,想来他私下的势力已积蓄得差不多了,到了崭露锋芒的时候了。
东方氏此行搭乘的是一艘船形飞行法器,分内外两舱。
“阿绯”以身子不适为由,大部分时间窝在内舱,狸狸则与烛阴立于船头,迎风远眺。
途经有穷氏队伍时,长庚笑吟吟地喊着“妹妹”,自来熟地跃上东方氏的船,对于“阿绯”闭门不出,他一句也没多问。
狸狸这下彻底确认了,长庚知道阿绯就是狸狸,只是他不点破,她自然也不会主动说。
一路之上,碰到了许多赶往玉山的氏族,有乘着几十人飞行法器的,也有三五人共乘小型云辇的,亦有独自骑乘坐骑赶路的。
东方氏的法器上刻着族徽,一路常有人过来攀谈结交。
狸狸懒得应付,便拉着长庚窝在角落,两人嘀嘀咕咕不知说些什么。
烛阴倒是热情周到,一路与人交谈,结识了不少人。
快到玉山时,船上却多了两个不速之客,炫与阿玥。
炫倒是去内舱关切了几句‘阿绯’的身体,可他的心神几乎都在狸狸身上,并未察觉‘阿绯’的异样。
于是狸狸便感觉到两道目光同时落在了自己身上,一道带着疑惑与关切,一道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她对身旁的长庚小声问道:“我不是你妹妹么?那位阿玥殿下那样看着我做什么?”
长庚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靠近一些。
狸狸以为他要说什么悄悄话,便依言凑了过去。
谁知唇上忽然一热,一软,她整个人愣在了当场。
同一瞬间愣住的,还有阿钥与炫。
阿钥的小脸涨得通红,却不是羞的,而是气的。
炫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目光灼灼地盯着狸狸,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竟与你的兄长苟且?这就是你当初拒绝我的缘由?
狸狸默了一瞬,回头看了一眼,便也明白了过来。
她对着阿钥眨了眨眼,炫拳头一紧,狸狸却笑着站起了身,走到船沿边。
此时四周的飞行法器与云辇渐渐多了起来,她低头望去,正值冬日休耕时节,连片田地铺展至天际,褐黄的田垄一望无垠,像一面凝固的辽阔土湖。
乡民们在田埂间打理农具、堆存粮草,牛车来回运着晒好的谷粮,满目皆是安稳平和的冬日乡野图景。
狸狸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心旷神怡。
炫蓦地上前,一把拽住狸狸跃上了坐骑。
狸狸猝不及防,失声叫道:“哥哥!救命!”
长庚立在原地,眼底闪过戾气,唇边却仍挂着笑:“我打不过他。”
阿钥骂道:“不知廉耻!勾引完这个又勾引那个!”
让她没料到她的三王兄竟会帮那个女人说话。
“阿钥,若论先撩者,似乎是炫先动的手。”
长庚亦在一旁懒洋洋地说道:“我妹妹,还轮不到旁人当着我的面说她不是。”
阿钥咬住下唇,像被鱼刺卡住了喉咙,刺痛地她说不出话来。
另一边,狸狸被炫紧紧揽在怀里,那熟悉的气息让她地心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却很快被她深深压了下去。
“你这是做什么?”
炫低头看她那张毫无波澜的脸,轻声道:“为什么?”声音差点就被淹没在了风声中。
狸狸微微拧眉:“什么为什么?”
炫没再回应。
可狸狸并不需要他的回应,她嗤笑一声:“你想问星魂血誓?”
炫心中一阵紧缩。
他想问的太多了。
想问她怎么会和阿绯在一起?阿绯明明说过不认识她,可她们关系又像很熟。
想问为什么在望川镇时她用星魂血誓救了他,却不愿跟他走。
他还想说……若是因不愿做妾,他也可以娶她为妻。
“炫公子,我救你,自然是有目的的。”狸狸的声音继续传来,冷冷的语调似是在捶打着炫的心脏,“我相信你的命应该不止值那点钱。”
她在他怀中转过身来,与他面对面,“只是我现在还没想好,要你怎么还。”
话落,炫忽然捂着心口蜷缩了一下,他看见了她脸上的笑容。
像妖,像鬼,更像魔。
“炫公子,我救了你的命,也随时可以收回,当然,你也可以试着解除咒术,只是要尽快哦,万一我哪天心情不好,突然就想收回了呢。”
眼看着炫眸中透出的不可置信,狸狸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所以,炫公子,你现在明白了?”
炫心口抽痛褪去,却又像被另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他像一只受伤的兽,低吼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你不必知道,你只需知道,我随时可以取你性命即可。”
炫神色几度变幻,蓦地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攥住她的肩膀,指甲几乎嵌进她的肉里:“不!你在骗我。如果我死了,你也会死,你到底想要什么?”
狸狸反手揽住炫的腰,旋身一转,两人同时从坐骑上坠下。
炫尚未来得及反应,重心便彻底失衡,下意识将她紧紧护在怀中。
罡风割裂耳畔,两人相拥着自万丈高空直直坠落,周遭的云辇与飞舟尽数化作头顶细碎模糊的虚影。
狸狸鼻尖抵着他的肩窝,眼底酸涩与冷硬缠作一处,像被风吹皱的水面,压不住底下的潮涌。
炫垂眸望着她侧脸,风声吞没了他发颤的尾音:“你疯了!”
狸狸眼睫轻垂,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唇角那抹凉薄的笑却始终未散。
失重感拉扯着身躯不断下坠,遥遥望见下方湖面赤红如血,像大地裸露在外的心脏。
冰冷水汽扑面浸骨,炫猛地旋过身,硬生生将狸狸翻转到了上方。
“噗通”
水花轰然炸开,他的后背狠狠砸进湖中,闷哼一声,眩晕铺天盖地涌来,眼前阵阵发黑。
冰水倒灌而入,剥夺了他所有的声响与光线。
赤红湖底透着一种死寂的诡异,细密气泡从他紧咬的齿缝间溢出,向着水面仓皇逃窜。
窒息感越来越烈,炫抱着狸狸的手无力地滑落,一点点松开。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刹那,她的唇覆了上来,温软而清润,气息淌入肺腑,驱散了灼烧般的窒息。
炫的意识渐渐回拢,目光浓烈如酒,落在她脸上。
狸狸缓缓闭上了眼。
不……不要靠近我,也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岸边密林处,狸狸看着趴在地上大口喘气的炫,一瞬后,硬邦邦地说道:“你答应我一件事,来日若我开口,你必须做,我便解了你身上的咒术。”
炫缓了好一会儿才坐起身:“什么事?”
“我还没想好。”或许等我找到解除星魂血誓的方法之时,便会想好了。
“你怎么会星魂血誓的?传说它是鲛人一族的秘术,随着鲛人族被东方氏奴役,已失传很久了。”
“很多很多年前,我碰到一个被挖去双眼的鲛人。你应该知道,鲛人没了双眼,便失了全部价值。他被丢在泥潭里,浑身污秽,奄奄一息。我与他同是水族,心中不忍,便问他临死前还有什么心愿。他说他想看一次海,他的祖先从海里来,他却从未见过。”
“我带着他顺着河水一路游入海中。他告诉我一段咒语,说是从一个老鲛人那里听来的,他也不知有何用处。我研究了很久,才发现那是星魂血誓。”
“后来他死了,被海中的妖兽吞食殆尽,什么都没剩下。再后来,我在望川镇捡到你。你当时奄奄一息,我用此法救了你,为的便是在未来的某一天,能向你讨回这份恩情。”
“恩情?”炫怒道,“所以你在望川镇给我上药、精心照顾我、带我去采药,那些都是为了恩情?为了要挟我?这一切都是你的算计?都是假的?”
狸狸不说话。
炫忽然想起望川镇海上那一战,若不是他恰好赶到,这个女人可能当时就没命了。
她就是一个疯子!而自己竟和一个疯子命理相连。
若她死了,自己也会死。
不,他绝不会让她死,不管有没有这该死的星魂血誓,他都不会让她死。
炫别开视线,望向赤红的湖面:“你以后不许再做那些危险的事。若你死了,我也没命了。”
狸狸苦笑,也对,看来她要早点找到解除的法子才行了。
“我不杀阿绯。”
这样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狸狸一头雾水,炫继续道:“未来你让我做的事,我不杀阿绯。”
狸狸嘴角抽了抽,她脑子进水了才会让他来杀自己。
他该不会以为,‘狸狸’接近‘阿绯’,是为了行刺吧。“行。”
“行。”
“东方族长和燧明王也不杀。”
狸狸没好气地说:“是你太自信了,还是我太傻了?我会认为,你能杀得了他们?”
“所以……你真的想杀他们?东方族长?还是燧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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