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钥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你为什么要对我不利？我和你无冤无仇，况且你和长庚哥哥的关系不是挺好么？至于坏话，你传就是了，我父王是大荒最尊贵的人之一，我母后也是，我怕什么？”
阿绯想到燧明城中那个白发墨衣的身影，他强大，威严，有他在，阿钥确实无所畏惧。
她身为王姬，又不必争夺王位，也未被当作联姻的棋子来安排，确实可以这样无忧无虑地活着。
真好。
又说了一会儿话，阿绯便以疲惫为由回了房。
第二日，阿绯和阿钥不约而同都睡了个懒觉，日头高挂时，方才起身。
阿绯行至前院时，炫、长庚、烛阴都已落了座，炫看着阿绯身后，问：“狸狸呢？怎么不出来，莫非身子不适？”
凝华忙道：“狸狸姑娘只是在调息，我会给她送饭食进去的，您莫要担心。”
“怎么也没人问我呀？”阿钥嘟着嘴，大步流星走了过来。
长庚笑眯眯地说：“我们尊贵的王姬殿下还未到场，谁敢先动筷？都等着你呢。”
阿钥甜甜的笑了起来，阿绯暗暗翻了个白眼。
长庚这张嘴啊，难怪阿钥那样喜欢他，只是以她的性子，怕是被卖了还要替他数钱。
长庚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点破，只转头对她道：“开饭吧，吃完不是还要出去逛么？”
众人慢悠悠地用着饭，唯炫心不在焉。
他看着阿绯与长庚言笑晏晏，莫名地觉得很不爽，却又说不出缘由，他心想：我喜欢的不应该是狸狸吗，阿绯如何，与我有何干系？
越想越是烦闷，他噌地站起了身：“我吃饱了。”
阿钥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嘟囔道：“他发什么疯呢？”
长庚温和道：“莫要理他。”
余下几人用罢饭，便起身出了驿馆。
大荒各族齐聚，玉山脚下的玉城街巷间处处是人，让原本就不小的城市都显得拥挤了起来。
长庚似乎对玉城很是熟悉，带着众人穿街过巷。
烛阴则边走边看，目光四处逡巡。
阿钥则更是兴奋了，才逛了小半日，她身边的贴身丫鬟玉檀手里已提满了小玩意儿，泥捏的彩面人、竹编的蜻蜓、几串红绳编的平安结……
阿绯流浪了几百年，什么没见过呢？
烛阴看出她的索然，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说着话。
“谢谢。”
“谢我做什么？”
“谢你愿意陪我出来。”
“这不是我们之间的交易么？你上次给的那条线索确实有用。”
烛阴浅笑：“难道我们之间，除了交易，就没有一点别的东西了？”
阿绯帷帽下唇角微勾：“公平交易，不是最舒服的关系么？”
烛阴突然牵起她的手：“那边有个好吃的，不跟他们了，我们去吃。”
前方与阿钥并排走着的长庚本就时不时回头看向阿绯，正好瞧见这一幕，也顾不上阿钥正说着什么，径直便朝两人走来。
烛阴牵着阿绯穿过熙攘人流，寻到街边一处简陋的小吃摊，两人在木凳上并肩落座。
摊主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子，见有客来，忙上前招呼。
阿绯正要开口，身侧另一张木凳已被人拉开，长庚优雅地落了座，仿佛这里不是路边摊，又仿佛这里是玉城最顶级的酒楼。
摊主看地一愣一愣的，他只淡淡道：“这家的汤饼不错，要不要尝尝？”
阿绯笑道：“那我就要这个。”
另一边，阿钥这才发觉身侧的人不见了，连忙左右张望，正看见长庚、烛阴和阿绯三人全挤在一处小摊边，她撇了撇嘴，招呼着玉檀往那边走去。
阿钥过来时，玉檀用帕子在凳子上擦了又擦。
摊主正好端上汤饼，见状便知这位娇客是嫌自己小店腌臜，心里虽不喜，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赔着笑，本想客套一句问阿钥要不要也来一碗，却被她瞪了一眼，只得讪讪住了口。
烛阴抬手摘下阿绯的帷帽：“这样吃起来才方便。”
“嗯。”
阿钥看他们三人吃得香甜，不禁犯馋，可没一个人开口问她吃不吃，自己方才又摆出那副嫌恶的模样，这会儿怎么也不好意思拉下面子说想吃，只频频地看向三人。
也许是因为阿钥那一番交心，阿绯此刻看阿钥很是顺眼，对她那小女孩的拧巴心思更是清楚的很。
阿绯问摊主又要了两碗汤饼，她递了一碗给玉檀：“尝一口，不脏。”
玉檀一喜，接了碗，小心翼翼地看了阿钥一眼，一副想吃又不敢吃的样子。
长庚大大咬了一口汤饼：“吃，这么香的东西，可不能浪费了。”
阿绯又哄着阿钥说：“你看看长庚，若是真脏，他能吃得这么香吗？”
阿绯故作不情愿，摆出一副是你们求我我才吃的的样子，浅浅咬下一小块。
宫廷珍馐精工有余，却不及市井小吃独有的鲜活气韵。
或是因着新奇，阿钥很快便爱上了这汤饼，连连吃了两碗。
玉檀自然也能跟着一饱口福。
五个人吃吃说说，心情都很是愉悦。
就在这时，小摊斜对面的百草集铺子里走出一名女子。
女子肤白如雪，一双杏眼澄澈灵动，眼尾浅浅上扬，即便不笑时，也自有一段柔媚风致。
女子本转身欲走，却忽然顿住脚步，似是看到了什么，径直朝汤饼摊走了过来：“阿绯？”
阿绯闻声回头，女子兴奋道：“真的是你！”
来人是东方昭姒，二人是同族，亦是她从前的闺中密友，可时隔多年再见，反倒有几分尴尬，一时竟不知该作如何反应。
她斜眼看了看烛阴，路边小摊、摘下帷帽，步步都是算好的。
昭姒的兄长东方耀，如今在燧明国大将军温如生麾下做副将，烛阴要的，便是从昭姒入手，一步步接近东方耀。
好算计，她淡笑着说：“昭姒，好久不见。”
相比于阿绯的淡淡疏离，昭姒倒是热络得多。
她身边跟着贴身丫鬟，五人组转眼便成了七人组，一行人边吃边逛，好不乐哉。
烛阴似乎很懂昭姒的喜好，两人很快便说到一处去，昭姒提起近日新得了一卷古琴谱，据传是上古琴师手抄，烛阴便顺着话头问她可曾试过按谱弹奏，两人从琴曲的轻重缓急一路聊到制琴之木的年份与音色差异。
午后时分，几人乘牛车出了玉城，来到大荒闻名的玉山琢玉工坊。
此地归玉山一脉掌管，工坊依山而建，山中所产瑾瑜美玉，经此地匠人之手，化作玉饰、玉佩、玉摆件，乃至专供重器礼制的顶级文玉与婴短玉器。
只要你出得起价钱，不论出身羲和、燧明，或是其他氏族，皆可购得。
相传上代西王母曾立下旧规，每雕琢完成一批成套的顶级玉礼器，便会对外开放，设观玉大典供游人观赏。
一为彰显玉山美玉冠绝大荒，二来也满足远来游人的猎奇之心。
阿绯一行人抵达时已近黄昏，工坊外游人稀稀落落，三两成群。
落日余晖洒在山间溪涧上，水光与玉光交错，景致清绝。
阿绯正看得出神，那抹熟悉的气息忽然再次漫入鼻尖，紧接着是机括的声响。
她倏地转头，周身水灵力应声而起，脚下已随着慌乱的人潮向外退去。
余光瞥见昭姒被烛阴护在身后，阿钥也缩在长庚身侧。
她唇角慢慢上翘，笑了起来，眼中尽是讥讽，她在期待什么呢？
长庚一怔，心口隐隐发疼，你是能和玄昊单挑的狸狸，你不会有事的，可阿钥，这是我欠她的。
他看着阿绯的身影消失在人潮中，手挽长弓，箭矢破空而出，护着阿钥且战且退。
玉山护卫很快赶到，加之前来赴会的本就有不少大荒精英子弟，局面很快被压制下来，伤亡不算太多。
只是未能抓到活口，那些人出手极其狠辣，负伤后仍如困兽般扑向身边之人，能逃则逃，逃不了便死战到底。
阿绯趁乱脱离人群，循着那道熟悉的气息一路追出城去。
那人似故意引她前去，并没有完全隐匿身形。
小半个时辰后，前方是一片她从未踏入过的山谷，她想了想，便踏了进去。
微风拂过，阿绯眼前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
是阵法。
黑暗里，细碎的声响在耳边嘈杂作响，像无数看不见的亡魂在耳边低语，试图侵蚀她的神智。
可阿绯的心神何等坚韧。
“藏头露尾。”她对着黑暗呵斥道，“既然引我前来，为何还不现身？”
“杀！”她这回终于听清了，那些萦绕在耳畔的低语，反反复复说的都是这一个字。
时而凄婉呜咽，时而怒啸滔天，在她眼前慢慢凝作猩红的血液，勾出无数蛇虫的轮廓。
恍惚间，她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因贪玩独自跑远，被父亲找到时，她正跌坐在一个虫洞里，浑身爬满了细小的虫子。
阿绯寒毛都竖了起来，她闭上眼，在心里默念：不！阿绯，你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小小的人儿了，什么虫、什么蛇，杀了便是。
她睁开眼，掌心灵力翻涌，一杆红缨长枪自虚空现于掌中，枪身寒芒凛凛。
她从未研习过阵道，不识机关纹路，不解生克玄机，要想破阵，唯有蛮力一途。
长枪横扫而出，漫天冰花自枪尖绽放，四下飞散，裹着凛冽寒光席卷而去。
“杀！”阿绯大喝一声。
猩红血雾中，无数獠牙外露的凶兽凝聚成形，嘶吼着朝她扑杀而来。
一声龙吟冲天而起，巨大的青龙虚影自她身后缓缓凝聚，在血雾中奔走咆哮，巨爪猛然踏下，一只隐在暗处的豺狼被撕成粉碎。
阿绯大笑：“就这？来啊！再来！”
她驱策青龙继续扑杀，暗处一支弩箭破空而至，她打了个滚躲开，第二支却似算准了她落地的位置，她只来得及避开要害，箭矢斜斜没入肩头。
阿绯伸手拔出箭矢，血液浸透了衣裳，她却似是不知疼痛，唇角微扬：“可惜没射中心脏，我……发现你们了哦。”
青龙不再与猛兽缠斗，转而扑向东南方向，阿绯则化做一道闪电冲向西方。
青龙巨爪与阿绯的银枪同时抵住一人的咽喉，就在最后一刻，一道声音响起：“等等！”
入v前可能隔日更了，入v后日更，宝宝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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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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