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狸冷冷道:“给我一个理由。”
那人道:“我叫戮,二百七十年前,我曾在殛猎之地见过你。那时你被一个虫修与另一人联手围剿,最后你杀了他们,却也受了重伤,我没有选择对你出手。”
阿绯双目一凝,难怪气息那般熟悉,原来是他。
她收回长枪,青龙虚影也随之消散:“说吧,引我来此,究竟想做什么?”
戮道:“殛猎之地已不再是可进不可出之所,地狱路崩毁了,从里面出来了许多人。那些人分两种,一种还想沿用旧规则,弱肉强食;另一种,像我这样的人,想学着适应新的规矩。”
阿绯神色如常:“这与我有何关系?”
戮道:“先前在山中袭击你们的人,属于第一种,如今他们已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而像我们这样的人,想要在这个世道活下去,要么沦为旁人手中的刀,要么落草为寇,整日躲藏。而我,愿追随强者。我相信,你能给我第三条路。”
“为什么?”
“因为你是闯过地狱路,并且活着走出来的人。”
阿绯缓缓走到戮面前,抬眸看着他:“你们,能给我什么?”
戮沉默了一瞬,说:“我能给你一群人,他们和我一样,从殛猎之地出来,不愿意再按照旧规则活着。他们不认宗族,不认王权,只认比他们更强的人。如果你能接住他们,他们就是你的刀,你的眼睛,你放在暗处的手。”
“你是在殛猎之地出生的?”
“嗯。”
殛猎之地出生的人,以力量为尊,只认强者。
阿绯看着戮的眼睛,说:“我确实很缺人。不过我想做的,不只是在这片大荒里站住脚。我要的是整个大荒。你敢跟我一起吗?”
戮的目光沉而直,他迎着阿绯眼中那片灼灼燃烧的火焰,说:“若有那一天,你为皇,我要为王。”
阿绯倏地一笑:“好,只要你有那个实力。”她转身往密林外走去,“跟我来,我会先安顿好你们,至于未来的路,还很长,得有耐心慢慢走。”
彼时,炫正在驿馆中洗漱,听侍从禀报琢玉工坊遇袭之事,又听见门口传来响动,也顾不上再洗漱,径直冲了出来。
他见阿钥一身狼狈,又见只有长庚陪在她身侧,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阿绯呢?还有烛阴,怎么只有你们二人回来?”
阿钥急道:“阿绯不见了!三王兄为了护昭姒受了伤,已经回燧明国驿站去了。”
炫眉头一蹙:“你从头到尾把事情说清楚。”
阿钥便从早上遇见昭姒讲起,一直讲到傍晚琢玉工坊遇袭。
长庚等她说完后,才说道:“阿绯不会有事的。”
炫面色一沉,说道:“你怎么知道她不会有事!她即使灵力不弱,可她一个女子哪经历过这种场合,身边连个护卫都没跟,你和烛阴竟没一个人管她?你们不是关系很要好么?不行,我要去找她!”
长庚伸手拉住他:“你去哪儿找?那些刺客死的死、逃的逃,她若真想回来,现在早该到了。”
炫怒道:“难道就这样不管她了?”
长庚叹了口气:“相信我,她会回来的,如今玉山城外不安全,若是她回来了,你又不在,是不是又得出去找你?”他转头对玉檀道:“伺候你家主子去歇息。”
阿钥愧疚地看了炫一眼,在玉檀搀扶下回了屋子。
炫却仍执意要出去寻阿绯。
这时,凝华听见动静跑了过来:“小姐怎么了?”
长庚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与凝华说了一遍。
凝华红了眼,可想到小姐说过,不要只会哭哭啼啼的丫头。
她微抿唇角,将泪意压了下去,对炫道:“炫公子,我会让小姐的护卫出去寻她。他们比您更擅长追查踪迹。我相信小姐不会有事的,您就在驿馆等她吧。”
凝华去安排各项事务,炫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烛阴立在廊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院墙拐角的阴影,片刻后,一道极淡的黑影贴着墙根无声掠过,转瞬便没入夜色,消失不见。
长夜将尽,天光仍沉,四下蒙着一层灰蒙蒙的薄雾。
阿绯还没有回来,长庚的暗卫邙烈却先一步归来。
他附耳向长庚说了几句,长庚的神色也随之沉了下去。
凝华和炫几乎同时开口:“怎么了?”
邙烈看了一眼长庚,见他微微颔首,才道:“我在城外密林发现了阵法残留的痕迹,阵法十分诡谲,看不出来历,应是提前设下的埋伏。林间有打斗过的痕迹,还发现了阿绯小姐的气息。初步判定,当时埋伏的人至少有三位,其中一人灵力极高,再配合阵法……”
炫拍案而起:“我去找她。”
长庚提步跟上:“我与你一道。”
“一道去干什么?”阿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凝华再也忍不住,跑了过去,抱着阿绯就开始痛哭:“小姐……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哭……可是……你回来了……真好。”
阿绯不太会安慰人,就拍了拍她的背:“别哭了,我这不是没事么?”
凝华这才退开两步,破涕为笑:“我就知道小姐是最厉害的。”
炫看着她:“真没事?”
看着他眼底微微的青黑,阿绯却没有丝毫触动。
她其实知道,昨夜他们即便出来找她也是徒劳,留在驿馆才是最理智的选择。
可理智归理智,感性归感性,哪个少女不曾盼过,自己落难时会有王子踏着七彩祥云来救她?
可惜公主的骑士、灰姑娘的王子,都只存在于童话里,而童话故事都是骗人的。
能渡自己的,从来只有她自己。
她微笑着摇了摇头。
长庚似是看出了她微笑背后的疏离,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不过下一刻,他看到了阿绯身上的血迹,忙问:“你受伤了?”
阿绯淡淡道:“无事,小伤而已。”
炫眉头微皱,伸手欲探她伤势,阿绯猛地退后一步:“我说了,我没事,都去歇着吧,你们今日还去看比赛吗?”
“第一天的比赛有什么好……”炫突然想起狸狸今日会参赛,后半句便咽了回去,“那你好生歇着。”他转身回了房,心里却没来由地一阵烦乱。
长庚这时才问道:“阿绯,你……昨日去做什么了?那密林里的阵法,那些人是冲着你来的?”
阿绯看了他一眼,说:“不是,只是碰巧遇上了故人罢了。行了,我去包扎一下伤口。”
入了房舍,凝华取来干净布帛与药膏。
阿绯倚着榻边坐下,卸去衣物,左肩处的血渍早已凝作暗沉的红。
凝华蘸着温水轻轻擦拭伤口边缘,眼眶又蓄起水光,声音哽咽:“小姐,是不是很疼?”
“说了不准哭。”
凝华肩头轻轻耸动,却不敢出声,只放轻手上力道,细细替她清理创口。
毕毕也飞了过来:“阿绯,疼。”
阿绯轻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阿绯不疼。”
待收拾妥当,天光已是大亮,‘阿绯’和狸狸一起出了房门,往前厅去用早膳。
狸狸坐在食案前埋头大吃,“阿绯”的眼睛却滴溜溜地转着,左看右看。
炫问:“阿绯,怎么不在房里歇着?今日还要去看比赛么?”
‘阿绯’:“阿绯不去……阿……”
狸狸像是被呛着了,咳了两声,截住话头:“她用完早膳就回房。”
炫古怪地看了她们一眼,也坐下来用膳。
“早啊!”长庚打着哈欠从房内踱步出来,狸狸抬眸,笑着回道:“哥哥,早!”
长庚在她对面落座,提起茶壶替她斟了一杯:“慢点吃,别跟十天半月没吃过饭似的。”
他本以为狸狸会怼回去,哪承想她只是客气地道了谢。长庚微微收敛了唇边的弧度:“昨天……”
话未说完便被狸狸打断道:“昨天?昨天怎么了?我这两天一直待在房里调息,也没怎么出门。你是担心阿绯的伤么?我替她看过了,皮肉伤,养几日就好了。”
气氛说不出的怪异,炫欲言又止,欲言又止。
阿绯用罢饭,随意用帕子擦了擦嘴,站起身:“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长庚和炫也同时起身。
阿绯一边走,一边道:“你们做什么?我是去参加比赛,你们又不急。”
长庚苦笑道:“狸狸,你若有什么不高兴的,可以直说。”
炫问:“你前两日一直在房里调息,可是身子不适?”
狸狸谁都不想理,一边走一边说:“我没有不高兴,也没有不适。”
‘阿绯’悄悄捏起一枚糕点,悄咪咪的想往房里溜去,炫看着她脚尖点地、身子微弓的模样,今天的“阿绯”,似乎和昨天有些不同了。
脑中思绪万千,却始终抓不住那根线条,他的脸色十分难看,也不知在生谁的气,抬手将案上的杯碟尽数扫落在地。
长庚面不改色:“走吧,比赛快开始了,你若不想错过她的比赛的话。”
虽然狸狸什么也没说,但长庚并非看不出,他好不容易才与阿绯拉近的那点距离,恐怕又得从头来过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率先往外走去。
走在前方的狸狸知道二人跟在了身后,却没有放缓脚步。
炫、烛阴、长庚、阿钥、昭姒……所有人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轮转不休,殛猎之地的突变、羽渊的异动、母亲玉佩出现在极北之地,一桩桩、一件件,想到后来,她都觉得头疼欲裂。
狸狸觉得这样是空耗心神,不如收起杂绪,先应付好接下来的比赛。
入v前隔日更了,宝宝们 入v后日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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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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