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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共处

半月后,郗明棠在听雨轩处理府上事宜。

许久,她放下账本,支起酸痛的腰背,便看见不远处一张书案处坐着的青年,正读着书册,慢条斯理的抿了口茶。

他目光专注,慢悠悠抿口茶,长指又翻过一页。

淡淡的光影从花窗透入,映照出人影轮廓极为柔和,眉目清润。

晏晅最近这段时日,伤好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

身上的伤痕大多愈合,如今能扶着走,过不了几日想来可以行动自如了。

每日早晨,郗明棠起来时,他便也起来。

跟着她一道洗漱,早膳,甚至在她要来听雨轩处理事宜,他也说自己受伤,镇日无事,令将他一并带过来。

郗明棠欲开口拒绝,他却只是说,不会打扰郗明棠,只需给他布置一张额外的书案看点书便好。

明明他有卧寝,也有书房,但都不用,偏偏和她每日待在听雨轩。

他是男主,自己又作为妻子有照顾他之责,所以不得不应允。

不过也算言而有信,他安安静静在旁侧看书,很少发出动静,的确是未打扰她,所以她日渐也就习惯了。

不知不觉中,目光落在晏晅身上有一段时间。

青年似是有所感应,忽而放下书,撩起眼皮朝她看过来。

郗明棠忙移开眼。

窗外仍是大雪覆盖,白茫茫一片。

近日来,她总觉得晏晅黏人了许多。

同他对视上时,也总觉得他看向她的目光,总带有一种冬日里湿冷的感觉。

因此她总会很快避开他的注视。

平日里也会留意些分寸,只不过总有些意外会发生。

就像每次睡前,她同晏晅各睡各的一床锦被,可是到第二日醒来时,她总是与晏晅相拥,埋在他的怀中。

明明她的睡姿从来都很乖巧,鲜少会改变睡姿,所以令她颇为疑惑。

她有时会怀疑是不是晏晅所为。

可每次都是她把自己的绸被踢到了卧榻角落,睡在了晏晅的绸被中,像八爪鱼一样抱着晏晅醒来。

他一个伤患又怎能做到让她如此抱着他。

或是连日下雪,气温寒凉,睡着的她寻着对温暖的本能渴求,才会如此。

幸好,晏晅每次都是在她醒来钻出绸被后,才悠悠转醒。

不然再同上次那般,被问及为何跟他在一处锦被时,就太尴尬了。

她有时候想到这桩事,也会有些尴尬,甚至同晏晅有意说起,他渐渐好转,不如便分榻而眠。

但晏晅说是等他伤好全了,夜里无需人照顾时,再议。

于是郗明棠只得再等等。

不过他虽那么说,其实,他也挺好照顾的,夜里从不需要她端茶倒水。

自己每每都是一夜睡到天亮。

看他这速度,应是再等几日,他好的差不多,自己便能不用夜夜同他一榻了。

郗明棠望着檐下长长的冰棱子发了好一会呆,被青年两声清咳打断。

她忙起身走了过去:“可是冷了?”

青年手背抵着唇又咳了两声,摇了摇头。

郗明棠拨了拨炭盆里的银炭,道:

“要不回卧寝去歇着?”

“不必。”

郗明棠也不违逆他,只说“好”,令人取来毡毯搭在他腿上。

她俯身为他抿好,刚要离开回到自己那处座位时,又听他道:

“棠儿,你坐这,我给你倒杯热茶喝。”

他指了指书案旁的椅凳,郗明棠的确有些渴了,便顺势坐了下来。

晏晅为她沏了一杯热茶,递给她。

他掌心早已不再裹着绷带,伤口也好的差不多。

泡起茶来,指骨分明,许是多日待在内室,手背白皙,很是好看。

“棠儿刚刚望着窗外的雪在想些什么?”

郗明棠猛的被水呛了一口,气息不稳道:“没什么,一些胡思乱想而已。”

她不可能说自己在想为什么天天抱着他醒来。

不过晏晅近日来,似乎是为了同她之间能有些话聊,总会启唇问她:

“棠儿在想什么?”

“棠儿干什么去?”

他可能真是闷的太久了,想来也是,也快三个月了。

他抬手轻拍在她的脊背上,帮着顺气。又听他柔声问:

“棠儿可是想去没有雪的地方生活?”

“譬如蜀州?”

郗明棠蹙起眉心,怎么又牵扯到蜀州去了。

目光瞥到书案上他正看的几册地理志,又觉得他这么想也情理可原。

只不过她确实想的不是蜀州,她也歇了去蜀州生活的心思,更何况,蜀州也会下雪。

她摆摆手道:“下雪挺好的,春来看花,冬来看雪,我也只是无聊,看雪看的久了。”

她目光移向窗外,天地皆白,寂静无声。

“那”,只听得晏晅又启唇继续道,“棠儿可有想过和离后要去哪?要做些什么?”

他提及的又是“和离”。

这是他第二次提及她和离后的打算了。

似乎在提醒她,二人签立了和离书,日后要早做准备。

郗明棠看了眼他。

少年早已褪去了最开始成亲时的那股青涩,嘴角也没有成亲那晚耷拉的难看。

相较那时,眉眼成熟了些,骨颌线条鲜明了些。

虽说成亲当晚哄他签下和离书,说是待他弱冠,羽翼丰满。

但她知道,其实不用等到那时,他下次再去北境,便会有生死大劫,再回来时,便是自己被他休弃。

她的确要早做准备。

看着晏晅那副凝视着她,还在等着她回答的模样,她扯出笑来:

“我怎么会想好那么久远之后的事呢?”

“再说了,我阿爹还在,要是和离了,就回他那去。”

“是吗?”青年的眸光沉静无波,仿佛只是寻常聊聊。

“你放心好了”,郗明棠又信誓旦旦的保证道:“我说过,若是和离了,我绝不在你眼前出现。”

“我说到做到。”

她麻溜的将一盏茶喝到见底,却未注意到青年眉眼一闪而过的阴晦。

晏晅抬手又给她的茶盏注水,问她:“那棠儿将和离书收好了?”

听他这么一问,郗明棠应道:“收好了。”

青年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白雾遮住了眉眼:“收在何处?”

郗明棠朝他眨了眨眼:

“秘密,不过你放心,到时候定然出不了差错。”

她的和离书,日夜不离身,生怕一个好歹给弄丢了。

看着晏晅那被茶雾遮掩的眉眼,心中直道:

男主啊男主,到时候我配合你好好和离,你也放过我。一别两宽,各自如意。

青年执着茶盏的手指忽而收紧,掌背青色筋络浮了出来:“是嘛?”

声线平静:“那就好。”

郗明棠嗯嗯两声,又回自己案前看起账本来。

丝毫没有注意到这头青年的目光晦涩阴暗,一直看着她。

*

午后,铺子里的伙计来信,请郗明棠去一趟。

她同晏晅说时,晏晅倒是未拦着。

只不过问她,需不需要他陪着一道去?

郗明棠有些惊愕,直接拒绝了。

她怎敢让尚未好的他一道去,别染了风寒,伤势又加重了。

晏晅倒未露出失望,只是把自己的袖炉塞到她手中,仍是清浅笑着,嘱咐她早去早回。

上次回的晚,他未置气,许是照顾醉酒的他,得他承情。

郗明棠此次倒也用不了上次那般久。

只不过,晏晅转头又给她遣了好些府中小厮仆妇一同去,说是外头雪大,多带点人总是好的。

她这隆重出府的模样,怎么好像远游一般。

她不好再拂了他意,便带着许多奴仆一同去了铺子。

晏晅看着郗明棠离府,忽冷冷提声,将晏厉叫进了房中。

“那萧琅近几日可有绘夫人的画像?”

晏厉睁着有些疲惫的目光,“没有,公子。”

他上次将萧琅房中作的所有关于夫人的画像都搜罗了过来。

又连续盯梢了好几日,想摸一摸萧琅作画的规律,只不过自那些画消失后,萧琅的确未提笔再画。

晏晅听了后面色平静,取出墨笔,在纸上也画起那双熟悉眉眼来。

他已将晏厉搜来的画像一幅幅都给烧了,不给那人留一丝念想。

如今宣纸上的这双眉眼,有如远山淡影,温温柔柔,似笑似瞋,是独属于他的。

他画完眉眼,便打住。

将笔搁在一侧笔架上,只是朴素的青瓷笔架。

上次晏厉搜来的许多画中,有一幅便是画着郗明棠打开一个锦盒,露着有些意外的笑容。

而那个锦盒中正是那座卧猫笔架。

岂有此理,那只被棠儿珍视的放在卧寝中的卧猫笔架竟是这人送的。

他因这物受棠儿所喜,曾偷拿到书房自用,却不想后又被棠儿拿到听雨轩来,置于案前。

便是前几日,他发现后,夜里潜入听雨轩,将那物从案上一推,作出被野猫不小心打碎的假象来。

幸好棠儿知道后也只是令人打扫,并未露出多么可惜的神色。

区区一个笔架,有何了不起的,他定要寻个更好的来。

“那近几日,萧琅可有去安棠阁?”晏晅将作好的画卷了起来,收在奁盒中。

“那萧公子读书倒是真用功,已连着数日未去。”

晏晅冷哼一声。

棠儿一片好心,让他早些归家准备来年院试,若还天天跑到安棠阁去,考试还有何时间准备。

他的画像,晏厉也找人画了一幅来,模样倒算周正,但放在茫茫人海中,也只是平平无奇。

棠儿也不是那般庸俗之人。她日夜对着自己这般模样尚无其他心思,对那人想来,应当,也是,没有什么其他想法吧。

“不过,萧公子今日去了趟安棠阁。”

晏晅忽而眼风一扫,有如刀子,他冷冷道:“下次连着说完。”

晏厉忙补了句:“所以属下才赶来禀告公子,如今萧公子还在铺子里,尚未回去。”

“唔”,晏晅看了看外头的茫茫大雪,忽道:

“走,去安棠阁一趟。”

晏厉拦下:“什么?公子要去哪?”

晏晅神色认真:“天色已晚,雪这么大,去接她一趟,莫跌在雪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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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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