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尼奥将布条放在唇边贴了一下,眼神带着戏谑的愉快。
瑞稍微动了下手臂,疼得倒吸一口气,无奈道:“这个呢?能不能解下来?我又跑不掉。”他刻意放软语气,“痛。”
“阁下真如一条摇尾乞怜的狗。”安东尼奥俯视着瑞,承认自己被取悦了。不管这只小蝙蝠有多么高的爵位,多么纯正的血统,现在都必须臣服于敌人的刀剑之下。他现在捏住了[神仆]的心脏,扼住了溯的喉咙。可见,人不能有软肋。安东尼奥嘴角上扬。在瑞昏睡时,他确实像记忆里的贵族小少年,但布条揭开时那双眼睛除了惊人的美丽外,狡黠比天真更吸引人。
在他的周围,他看到的眼睛要么畏惧,要么野心勃勃。
“呵,”瑞反唇相讥,“落井下石,您与草原上的鬣犬倒是很合得来。”
“我以为您是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的人。”
“我以为您是懂得得饶人处且饶人的人。”
“您可知什么叫痛打落水狗?”
“您可知什么叫得了便宜还卖乖?”
“您在我这可一点便宜没得。”
“您可是在我身上得了不少便宜。”
瑞晃晃镣铐,斜着眼看他,眼尾带着些薄红,很惹人怜惜的情态,眼里却没有半分示弱,仿佛刚刚的软语是从另一个人口中吐出的。
“劳驾。”他说。
安东尼奥看了他一会,似乎在思考。
“要塞的房间一个套着一个,我可没那么大能耐。”瑞隐隐觉得小腿有抽筋的趋势,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坐姿,莹白脚踝上青紫紫。
安东尼奥面色一沉:“你受伤了?”他叮嘱过那个多伦多要完好无损的人。
瑞恨不得一个白眼翻上天际,脸上丝毫不掩饰无语:“哈哈,没有啊没有啊,这个是人体彩绘哦丛林土鳖。”
不过照这么说,自己的衣服应该不是安东尼奥换的,不然太尴尬了……
“我给你换衣服的时候,”安东尼奥扫了眼他,“没有脱鞋袜。”
高跟鞋和吊带袜。
瑞已经不想细究是谁脱的了,他吸了口气,哽在胸中呼不出来,憋屈得要命:“解开,然后找个医生来。”语气仿佛他不答应下一刻就咬舌自尽。安东尼奥从善如流。
等一下,照这么说……
“我的项链呢?”
安东尼奥开锁的手顿了一下,“咔嗒”声响起,瑞活动活动卸了重负的手腕,用完好的那只脚踹了一下安东尼奥:“问你话呢!”
安东尼奥继续装死,收好钥匙就要走。
“喂!”瑞不知哪来的力气下床,只是还没碰到安东尼奥,脚踝的扭伤便开始作祟,他失去平衡摔倒在地,抬头安东尼奥还保持原位无动于衷。
“……你他妈不应该接住我吗?”他难得说了句脏话。
安东尼奥好像才反应过来,皱眉走近,弯下腰要扶他:“谁让你乱动的?”
瑞一把抓住他的领口,咬牙切齿道:“我的项链呢?”
“丢了。”安东尼奥脸不红心不跳。
“你对上帝发誓!”
“丢了。”安东尼奥看着他,“上帝管不了我。”
忘了[爪牙]不信基督……
瑞想了想:“那你对伯母发誓。”
安东尼奥沉默着一把抱起他,在他剧烈的反抗中把他按在床上,起身离开。
“真丢了?”
“没有。”安东尼奥推门的动作停滞,最后承认了。
“还给我。”瑞松了一口气,又警惕地看向他,“很重要。”
“看你表现。”
门关上了,室内归于寂静。
其实这间“囚室”和正常小贵族的起居室也差不了什么。一张柔软的大床,地上铺了地毯,除了天花板上的吊灯,床尾还有一盏落地灯,百合花形的灯罩透着暖光,一张红木矮桌放在旁边,桌布边沿的流苏微微晃动,床正对的另一边有一整面的书籍,不外乎是些诗集小说,一面窗开在书架旁,外面装了铁的栏杆,间隔伸条胳膊都费劲。
瑞坐在床头,往窗外看,外面下了雨,玻璃上都是水痕,雨幕中侧面伸出的紫罗兰花枝乱颤,本该在温室中妖娆,却暴露在风雨之中,反添了几分憔悴之美。
脚腕还是疼痛,瑞试着下地,略走了走,虽然步履蹒跚,也算有了行动能力。现在向上帝祈祷显然不管用,人的成果还是得靠自己创造,他记得安东尼奥走的时候没有锁门,但如他所言,要塞是一个房间套着一个,他在最深处。
他四处转转,还没有动门的打算。卫生间居然是淋浴,连镜子都没有,真是低估他的求生欲了,他可没那么宁折不弯。晃到窗边,他把窗打开,雨气扑面而来,不觉得冷,潇潇雨声听得他有点困。他还不想睡,转向书架拿了本回忆录,在矮桌前坐着,就着昏黄的灯看起来。
安东尼奥端着晚饭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床脚边,白发美人靠在矮桌上,落地灯照下,为睡颜笼上一层软纱,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压着本书,白发如瀑披在身后,只见一截细长的白皙脖颈透着青色血管,晨衣的裙摆铺展开,带着青紫淤痕的脚腕裸露着。
唯一能放餐盘的桌子被人占着,安东尼奥想了想站在门边,准备先把瑞弄到床上。瑞不重,尤其对于强壮的[伏兽]来说,只是安东尼奥怕吵醒他,束手束脚的,反而让他露着的脚撞上床柱。
瑞睁眼看,紫色的眸里复杂极了。他从安东尼奥臂里滚到床上,小心翼翼地把脚腕安置好。
安东尼奥抿嘴:“抱歉。”
瑞摆手:“麻烦您请个医生,再不来我迟早被你弄废一条腿。”
安东尼奥让侍者去叫[爪牙]的医师,转身把晚餐端给他。
就像每个霸总都有个医生朋友,安东尼奥也有个医生表弟。
威尔格·K·罗伯特,同为[伏兽]血统最纯正的一系,他一家都算是[爪牙]中的异类。威尔格的父亲是安东尼奥父亲的弟弟,家族中的小儿子,格林·罗伯特,年轻时爱游山玩水。女王名下有一栋赫赫有名的酒楼“繁花”,酒有名,妓有名,格林在雅座宴客时,酒楼的头牌和侍女游戏,撞了进去,自此除却巫山不是云,格林对这个卡马林来的绿眼睛美人一见钟情。他当时身体极差,格林花钱调养是主要,名医不知请了多少,第四年才有了起色。威尔格有这样一对父母,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爪牙]世代从武,就连格林也是一把好手,威尔格却在大学修了医学,后又转战生物学,成为[爪牙]史上第一位科学家。
无论在生物学还是临床医学,威尔格都颇有建树,以至于对他表哥的传呼感到困惑。
“软组织挫伤,再晚就要痊愈了。”威尔格看过后说,“幸亏我来得及时。看着吓人是因为有淤青,都没肿呢,拿点药涂涂就好了。”
“多谢。”安齐尼奥靠在门边,抱着臂看着瑞。
“父妈说谢谢你送去的紫罗兰。”父妈是威尔格对小父亲的称呼,对格林他喊父亲。
“你刚在叔叔那里?”
“不然我怎么能赶在病人康复前到?”威尔格语气有些怨怼。
“行吧,感谢你牺牲一家人和乐融融的幸福时光为组织服务。”安东尼奥拍拍他的肩,“伟大的威尔格先生。”
“我的荣幸。”虽然威尔格看起来恨不得撕烂他的嘴。
威尔格很快离开了,从始至终他对瑞都像对每个他的病人,哪怕这里是要塞。
瑞还端着冷掉的饭菜,他用叉子拨土豆泥里的豌豆:“他是前段时间拿了莫瓦萨特医学奖的那位罗伯特?”
安东尼奥拿走餐盘,瑞也没抗议,他已经饱了。
“是,威尔格·K·罗伯特。”
“K是什么?”
“卡特林那,他小父亲的名字。”
“哦。”
瑞手撑着床,和安东尼奥沉默了一会。
“那个,”瑞拨弄了下裙摆,“你伯母没有其他衣服了吗?”
安东尼奥似乎因此想到什么不好的回忆,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怎么了?”
“没事。没有,我叫人拿新的来。”
不想说吗?还是不敢?
瑞见过很多斐尔斯的画像,但每一幅都身着曳地长裙。有一次他在母亲的房间找东西时发现了一张报纸,头条新闻赫然是斐尔斯·内勒在马术比赛中夺冠。照片中他一身骑装意气风发,旁边一位同样英俊的贵族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瑞猜测那就是斐尔斯的未婚夫。然而照片中的斐尔斯和后来画像中的大相径庭,瑞实在难以相信。
“他是服毒死去的。”他想到很多年前安东尼奥的话。他没有说“自杀”,而这对于当时尚且年幼而城府极深的安东尼奥说,已经是不理智的泄露了。
所以当年发生了什么?
瑞直觉[神仆]与[爪牙]的冲突与这件事脱不了干系。哥哥一定知道些什么,但是……
瑞看着安东尼奥端着餐盘出去,叹了口气。
不知道哥哥怎么样了。
非常不怎么样。
玛尔塔从酒庄回来后就去了书房。
“[爪牙]不会大胆到去动瑞。”玛尔塔肯定道。
“万一呢?”溯不敢赌,[爪牙]是一群疯狗。他承担不起失去弟弟的后果。
“别忘了还有女王,”玛尔塔很冷静,“[爪牙]如果先下手,女王不会纵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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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罗马之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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