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朝政的核心是“balance”和“center”。强人政治导致贵族失去政治作用,而这种平衡的本质是“枪打出头鸟”。
“况且,”玛尔塔接着说,“你把他保护得太好了,吃点苦头未必是坏事。”
玛尔塔在宫廷的日子里见过一些像瑞的贵族,家族正强盛,身前有一个堪大任的长辈,带着从骑士小说里来的轻狂。政变的时候,他们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如果未来的家主是一个只会依靠家族的乌托邦居民,她倒宁愿他死在[爪牙]手上,至少给[爪牙]惹了个麻烦。她当然爱这个孩子,只是爱不能解决问题,她也相信瑞的能力,他只是需要一些磨炼。
溯也明白这个道理,他年轻的时候就是这样过来的。
玛尔塔略说了些安慰的话就告辞了。
瑞慢慢走到办公桌正对着的那面墙,精致的相框中,男人一身白衣不染纤尘。
“人生的劫难是上帝的考验,强健人的□□,使灵坚强,逃避违背主的旨意。”他说过。
人生劫难的伏笔何时埋下?
“在幸福唾手可得时。”
玛尔塔并没有和女王说太多关于政务的烦心事。从书房到三小公的住所有一段不短的路程,她没有乘车,撑着伞慢慢走回去。
“冲突是在融合的过程中产生的,差异带来的对立恰恰证明了彼此的相似。”克里希季娜手触着梳妆镜,平滑的镜面竟随动作绽开涟漪,投射出要塞中的瑞。“其实作为神明,对事情太多干涉很多时候会适得其反。总之,”她再抚镜面,影像消失,转而映出她艳丽面容,“这是一个契机,亲爱的。莫莱斯特蒂尔将进入一个完全不同的时期。”
玛尔塔从来没有猜透过克里希季娜的想法,不管是自降难度创造这个世界,还是以前无古人的方式治理国家,她好像总有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理由。
她要的不是环环相扣的稳定,而是more possibility.
玛尔塔抬头,雨擦过鼻尖,灰蒙蒙的天阴郁得仿佛要压下来。
今年的雨季长久得难捱。
“肩宽六十七……腰围……六十四……”
要塞一大早就分外热闹。
瑞被拽起来时还不清醒,站得东倒西歪。[夜魔]在漫长的社会化过程中已经习惯夜晚休息,瑞昨天也确实累了,早上六点就叫人起床实在是很不人道。
“我说,”瑞打着哈欠,“成衣不行吗?一定要虐待一个睡不到五小时的二旬人吗?”
安东尼奥坐在昨天搬来的扶手椅上看着瑞,抬手间银质纽扣闪光,和睡眼惺忪头发蓬乱,被围在人群中的瑞形成鲜明对比。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尽管他在要塞待的时间已经超出计划。
“你在罗莎蒙德也穿成衣?”他问。
“当然不。”
安东尼奥的眼神让他想起了些别的,比如……
“昨天那件似乎不太合身。”
“那是玛尔塔的,”瑞赶紧补充,“新的。”
安东尼奥轻笑一声:“好的。”
瑞此刻无比怀念当年那个惜字如金的小冰块。不一会,裁缝量好了数据先行退下,几个侍女候在一边。
瑞指指她们,转向安东尼奥:“这是干什么?你们洗澡喜欢被围观?”
“不是你们吗?”
瑞无语。
“斐尔斯当年有这个癖好?”
“据我所知,没有。”
“所以不是所有贵族都是暴露狂。”
于是安东尼奥和几位侍女一起被赶出去了。
昨晚一是太累,二是没心情想,瑞终于认真地考虑起接下来的计划。然而和昨晚想的一样,要塞他是出不去的,横竖安东尼奥不会动他,不如先住着。从过往的事件上看,女王的态度明显偏向[神仆],就算是为了暂时的和平,爪牙也不敢对[神仆]的继承人下手。只是安东尼奥对他未必太温和了些,从他积累的这些书籍来看,无非黄鼠狼给鸡拜年。
但他相信安东尼奥的灵魂仍是纯净的,至少他不是天生的坏种。
“过剩的理想与干瘪的现实经验的冲突”,瑞很容易把人和事过度往主观定义的方向想,而不是纯粹的理想化。溯曾希望他有一天能脱离这种不成熟的想象,然而有句话说得好:吃一堑,长一智。
至少以后我不会偷跑出去了。瑞安慰自己。
然而当他拿起侍女放在床尾的衣服时,他想收回对安东尼奥的信任。昨天那件礼服被洗干净熨好,连掉的扣子都找了相似的珍珠缝上。
小格林府连一件男装都没有吗!
他打开房门,安东尼奥就站在门外,似乎毫不意外。他上前,刚要开口,瑞将衣服拍在他胸前:“你已经穷到一件正常的衬衫都拿不出了吗?”
安东尼奥有些惊讶地下意识接住,在瑞的注视中带着些疑惑地开口:“你不是喜欢——”
“你想清楚再开口。”
安东尼奥沉默了。
瑞突然明白了:“你不会刚刚吩咐的也是做女装吧?”他面对安东尼奥的沉默,深吸一口气,“你真棒。”
安东尼奥识时务地让侍女去和裁缝交涉,接着认真地想了想:“你穿我的行吗?”
瑞最后还是穿了昨天那件,比起女装,他更不适应穿别人的二手衣服。英娜的帽子早就不翼而飞,瑞不无忧伤地想,那一定是个古董,他得想办法赔上。
“安德森,”瑞又一次打开房门,“别告诉我没有早餐环节。”
安东尼奥抬眼,和昨夜黑暗下的隐隐约约不同,白发青年细腰在鱼骨的塑形下以一种极具冲击力的视觉效果抓人眼球,只是披散的长发有些凌乱,打破了这件礼服的秩序感。
侍女自觉上前给他挽发,安东尼奥走到他身后,一边看柔滑的发丝在侍女手中交错,一边和他道:“雨季时要塞湿气重,你住客房,等会让人带你过去,以后饭点侍女会带你去餐厅。”
瑞有些讶异:“这么放心我?”
“她,”他指着给瑞挽发的侍女,“贴身伺候,客房的窗已经加了围栏,我的书房就在旁边,要出来活动的时候让侍女通报我。”
“我就知道,”瑞其实本来也没有逃跑的想法,他转而对侍女说:“你叫什么名字?”
“芙琳德·内勒。”侍女金发紫瞳,长相普通,说不上清秀。
“内勒?安德森,我怎么不知道[夜魔]与[伏兽]的关系好到可以进入内宅?”
“我伯母的宗亲,”安东尼奥将一个发夹递给侍女,“不属于[神仆]。”
瑞伸手去摸那发夹,他感受到宝石冰凉的触感:“这是什么?”
安东尼奥看着鸢尾花形的发夹前端那枚发着奇异红光的鸡血石,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嘴角:“普通的发饰而已。很适合你。”他按住瑞乱碰的手,“别摸了,乱了还要重新梳。”
如同一枝开在雪地中的鸢尾,确实适合。
只是安东尼奥耽搁的行程不允许他在瑞这多赖哪怕十分钟,实际上他本来并没有来要塞的计划,他想应该来问个好,于是很愉快地浪费了一整个早上。
瑞没有来过重建后的小格林府,而且之前的印象也并不清晰。芙琳德带他离开要塞,穿过一条条挂着画像的走廊。罗蒙德庄园风格多元,每一位家主都会修建或是改建一些新的建筑,而小格林府就是纯粹的北方哥特。
客房比要塞大得多,瑞向芙琳德表达了感谢,又表示希望能吃点东西,芙琳德便到厨房去了。瑞在房间中转了转,发现除了衣帽间和卫生间外,它还连着一个小型的图书室,靠窗的书桌放着纸笔。房间还带一个阳台,只是窗外并没有要塞的那种围栏,瑞开窗,这个位置往下看是小格林府的花园,还有远处的俄卡杜马湖,然而这时候能看见空中一根根细丝,纵横交错,将外界隔开。瑞毫不意外,至少采光和景色都不错,他很知足。
房间里铺着地毯,他赶紧脱掉那双高跟鞋,赤脚踩在地上,去衣架前看那枚发饰。他直觉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心翼翼地拆下来,又碰散一头白丝。
房门被人轻叩两声,瑞放下发夹,随手拢着头发去开门。安东尼奥端着餐盘站在外面。
“你好闲。”瑞伸手要接。
“你把,”安东尼奥顿了下,“头发解开了?”
“嗯,我要睡觉。”瑞随便扯了个理由。
“那枚发饰是罗伯特的通行证,尤其是外出的时候戴着,[爪牙]的领地上不会有人敢动你。”(豪到我了)
“哦,挺狂。”瑞终于拿到了餐盘。获得[食物] 50,心情 10!
现在已经是临近午餐的时间了,所以盘子里是撒了罗勒的沙拉,切成小块的羊排和布里欧。
“还没有到饭点,你先在房里用餐吧。”安东尼奥看着瑞眼睛一亮,愉快地把餐盘端到图书室的轻快背影,不自觉浮出些笑意。
连昨天实际上是个空城计,那批海峡来的货早就送走了这件事都没那么糟心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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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风平浪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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