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巷金的叛逆期,在高中时期,母亲去世的那一个月。
十月底。等到最后一个周五一下课。梅巷金便早早拿上行李箱出校。她记得上个月回去的时候,妈妈看着状态就不太好,当时她走之前交代妈妈要去医院复查,也不知道她为了省钱有没有去。
在站台等公交的时候,梅巷金就提前给妈妈打了电话,可是对面一直没有人接,这让她有些紧张。想了一下,她解除了一个被拉黑的号码,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梅巷金第一时间听清里面传来的麻将音。
“喂?”
梅巷金忍了忍,开口道:“妈妈呢?我打电话她没接。”
对面也是反应过来,“是你啊?不是给老子拉黑了嘛?”
梅巷金深呼吸,“你去看看妈妈,她——”
“别来烦老子,要看你自己去看!妈的一天到晚这逼样,还不如死了,害人害己!”
梅巷金听着挂断的铃声,深吸了一口气,随即辗转给住在附近的领居打电话,想让他们去家里看看。一连打了几个,都因为各种事情挪不开手,不过他们也保证:“忙完了马上去,你别担心。”
“好,那麻烦您了。”
梅巷金握着手机,眉头越皱越紧,看向公交车驶来的方向,期盼它快点来。
傍晚时分,离校的学生越来越多。大大小小成群结队,无序地凑堆站着。这时,有人忽然说话:“来了来了——!”
19路公交车正从远处驶来,还没到站,一大群人已经提前凑上去了。
梅巷金本来在队伍较前的位置,被一大群人硬生生挤到后面,若是平常,她就等下一班了。但今天她急着回去,只能硬着头皮往前挤,抱怨声响起。
“别挤啊!”
“急着去投胎啊!”
“能不能有点素质啊!没看见走不动了呀!”
四周传来的指责落在梅巷金耳朵里,仿佛是针对她一个人的指控,让她忍不住脸红尴尬,挤车的力道虚了几分,也就是这一分神,梅巷金发现自己已经被挤到队伍末端了。
上车无望,只能等下一班。
梅巷金有些烦躁,正要退出上车大队,就在这时,她听到有人在耳边说:“快点快点——!”
然后下一秒,她就被人拉着往车厢后门跑。
“赶紧赶紧!”
梅巷金来不及反应,就被人连推带拽拉上了后门站台。直到后门关闭,车辆开始行驶,她才惊讶的看着还在喘气的边惟众。
“你怎么——”
“幸好赶上了!”
边惟众一边拿出手机,一边招呼旁边的人帮忙递到前面扫码,好不容易抽空看她,也是催她拿出手机一起扫码,“你手机呢,给他们顺手一起递过去。”
梅巷金手忙脚乱交出手机,身下车子这是忽然启动,她随着惯性往后一仰,下意识向四周抓取支点稳住身子。
“诶小心!”边惟众伸手一把抓住梅巷金的肩膀,但他没抓实,只抓住她的校服,将人扯了回来,见衣领开了,边惟众连忙松手,“那个,你……你站这边来。”
边惟众一边说一边想给梅巷金让位,想让她站在靠近栏杆扶手的位置。
梅巷金随意压平衣领,装作没有这件事,挪动身子想要交换位置。尝试了一番,碍于人太多,且过程中两人都比较尴尬,最后梅巷金说:“算了,就这样吧。”
她说话的时候,人都还在晃,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摔倒。
边惟众想了一下,揪着衣角递过去,语气很轻,话说得很快,“你抓我这里吧,多少有个借力的地方。”
梅巷金一看边惟众说的‘这里’是他校服的衣角,看了对方一眼。
边惟众与之对视,表情有着超出平常的坦然与平静,看样子就是根据情况作出的最佳建议。
但在梅巷金持续的目光中,他的平静有了破碎的迹象。
“不抓也行,你稳得住就行。”他目光避开她看向窗外,语气随意替自己说着找补的话。
下一秒,衣衫一沉,边惟众感到一股不属于他自身的力量加注在身上,目光看下去,梅巷金已经捏住自己的衣角了。
她抓的不多,施的力也少,但存在明显,
车厢摇晃,衣服被拉紧又放松,徘徊于平顺和褶皱间。
衣角轻微摇晃。
一通忙活,车子终于开始平稳,梅巷金慢慢松了手。到中间几个站停,有人下车后,两人的距离才没那么逼仄,边惟众趁势跟梅巷金换位置,让她站在稍高一节的站台,自己换到车门边较低的地方。
两人面对面,扶着车门边的栏杆站着。
这时,梅巷金才意识两人的身高差距这么明显,自己一米六,加上脚下二十厘米的站台,才将将跟边惟众一样高。
视线身高阴差阳错缩短了,两人平视着。边惟众也发现了这一点,嘴角一弯像在笑。
“你回家吗?”
“嗯。”
梅巷金说话的时候,有人撞到了她的书包,她赶紧把书包换到前面背着。中间多了一个书包,让两人的距离和对话都远了一些,彼此都有些轻松,边惟众更是围绕着书包开启了新话题,“回家只带一个书包啊?”他们宿舍也要每个月底回家的人,基本都是一个行李箱加书包才算完。
“嗯,没什么特别要带的。”
“哦……你回家的话,要多久?”
“大巴两三个小时。”
“那你现在回去,最快估计也要晚上十点才能到了?”
“嗯。”
“安全嘛?你一个人大晚上的。”
“安全的,有人来接。”
“那就好。”
“嗯。”
两人小声进行着没营养的客观废话,很快梅巷金就说:“我下一站到了。”
“哦哦,好,你路上小心。”
“嗯,你也是。”
车一停,下来一车人。等车重新上路,车厢里只有零星两三个人,恰巧这时,左和聪打来电话,边惟众接起:“你人呢?出来不见你。”
今天周五,左和聪好不容易蹭上了边惟众的车要一起回家,但是他不争气,中午吃坏了肚子,一直拉肚子。俗话说,憋尿能行千里,拉稀寸步难行。左和聪没办法了,让他等自己一下,结果好不容易解决完,出来一看,车还在,人没了。
边惟众在下一站下车,一边接电话一边走到对面坐返程,“你先走吧,我临时有点事,不用等我了。”
左和聪挂了电话,骂了句德行。
天色渐晚,远处的天空被幽深的蓝紫色填充,有别于自然中深静的仲夏夜之感,反而带了一种倦鸟归林的沉寂。边惟众等了十来分钟,再次坐上车,接近初始站,人还没那么多,他上车后坐到车厢倒数两排靠窗的位置,慢悠悠坐了回去。
回到家一通忙活,睡在床上。边惟众拿出手机看时间,都10点多了。他点来QQ,找到梅巷金的账号,点进去打字:
[巷金,你到家了说一声,我这边要统计归家人数给老班。]
很快,消息滴滴弹出。
[到了。]
[好的,收到。]
边惟众坐起来,又在房间里走了一圈,走到窗边,又走回来坐到床边。
那拿起手机重新点亮屏幕,看着上面两人的对话内容,感到一种迸发的情绪在活跃,像休眠的火山。
“呵……”
梅巷金这边,回复完消息。在乡镇候车室里坐了一会儿。周围是漆黑的半开发的高速公路,平常走回村里也要一个多小时,这还算脚程快的,但到了晚上,不安全的因素大大增加。
她已经提前打好了招呼,趁着同乡的人路过的时候,捎自己一路回去,只是他们要晚上十二点左右才能到。这意味着自己要等到那个时间,但为了安全起见,她也只能等着了。
24小时的候车室,房顶安着刺眼的白炽灯,梅巷金想躺下休息也不能,她抱着书包,脑袋搭在上面发呆。安静的深夜,她把爸爸妈妈家庭高中同学都想了个便,当然,也包括边惟众。然后就趁着这点空闲时间,琢磨起他下午出现的事情。
他怎么也来坐公交?
他要去哪里?
他总是碰到自己。
他……他跟自己好像、似乎、貌似是有那么一点点的缘分。
奔波一天,梅巷金脑袋昏昏沉沉,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
假期刚结束,梅玫就发现梅巷金的位置是空的。
左和聪就用笔戳她,问:“什么情况,巷金是不是请假了?”
梅玫不清楚,“不知道啊?我也不太清楚?”
边惟众这时问:“你有她电话吗?打电话问问?”
梅玫:“有QQ,但好像不太用。”
边惟众:“先问问。”
梅玫拿出手机照做,发了条消息,收到的只有自动回复。
[抱歉,本人目前不在线。]
梅玫把手机给他们看,说:“不在线。”
左和聪心大:“估计是临时有事,请了一天吧,明天就来了。”
梅玫也没有深究,“也许吧。”
下了课,边惟众抬着作业本去办公室。
老周看到是他送过来,说了谢谢。见他没走,又问有事吗?
边惟众:“梅巷金请假了嘛?看她位置是空着的。”
老周:“是啊。”
边惟众:“她怎么了?”
老周默了一下,打量着他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边惟众:“梅玫一直拉着我打听,我说不知道,她说不信,觉得我是班长肯定知道些什么,所以就想顺便问问看。”
“哦,这样。”老周思考了一下,才说:“额,是这样,巷金同学她母亲过世了,请了一个月的假,这件事呢就咱们知道,你就不要声张了,到时候她回来,学习上你作为班长,多帮助一下。”
边惟众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母亲过世了?”
老周也焦心:“是啊,可怜孩子,希望不要影响到成绩才好,偏偏又是高中这么关键的时候……”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