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传来凌智博呼喊的声音，白忘惜感觉自己的骨头很痛，视线也陷入了黑暗，在疼痛中慢慢睁开眼的时候，感觉鼻腔之下，透着一种自己熟悉的味道。
他的手像是抱着什么，手指稍稍动了动，摸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胸腔上压着沉甸甸的东西，这东西还有些和暖，而且双手抱着的时候，感觉还有些舒服。
他的手指动了动，那东西便也动了动，轻轻地低呜了一声，这才让白忘惜愣然，自己抱着的“东西”是什么。
黑暗中看不清抱着那人的表情，只觉他彷佛抬起了头，呼吸时那温热的气息稍稍喷在了他的嘴唇上，让他感觉身子有些炽热，以咳嗽掩过这种情绪。
“你，怎样，有没有哪里受伤？”
他的背很痛，大概是掉下来的时候，慌乱之间把凌月宸搂着，让自己的身体先着地，撞到了地面。
凌月宸的身体整个伏在他的身上，鼻腔之下，便是这人的脸孔。
环境很黑，刚睁开的双眼尚未习惯这种黑暗，可他总能想象此番伏在自己身上的凌月宸是何种模样。
仰头的动作彷佛让凌月宸有些累，他干脆把头枕在了白忘惜的胸膛上，让白忘惜的身体变得僵硬，脸也发起烫来。
“有你在我下/面，我怎么会受伤。”
明明在说现在的情况，白忘惜总感觉这句话哪里怪怪的，又轻咳了一声，想把人扶起，凌月宸却没有起来的意思，这让白忘惜有些为难：“你不起来，我无法动弹。”
凌月宸叹了一口气：“你以为我不想起来吗？但我双腿无力，怎么起来？”
他在白忘惜的身上挪动着身子，怎料只稍稍挪动了一下，二人的那个地方便碰在了一起。
白忘惜：……
凌月宸：……
空气瞬间陷进了一片沉默。
“咳，我，不是有意的，我只能这样一点一点地挪动。”
也不知为何，白忘惜又能脑补凌月宸如今的模样。
略带苍白的双颊浮着一点红晕，眼睛好像也布上了一层奇怪的波光，像是被欺负过的人，又像是快要招架不住的人。
白忘惜一惊，连忙把身上的人整个推开，只是推开的动作太大，牵扯到受伤的背部，让他不禁痛苦地啊了一声叫出来。
凌月宸被人从身上推到了地上，也撞到了肩膀，闷哼一地声，听到白忘惜的惨叫，不禁纳闷地揉着自己有些发痛的肩膀：“你也不用着把我推下来吧。”
白忘惜忍着疼痛坐了起来，在黑暗中以盘腿的形式遮去起了变化的地方，有些喘息，从干涸的喉咙挤出声音：“抱歉。”
他心里暗骂着自己光是脑补了刚才的情况就让自己起了反应，而且还是对一个男人起了反应，轻轻地咬了唇，努力让自己那团邪火赶紧降下去，便又默下声来。
凌月宸被他推到了地上，也动弹不得，干脆躺平了身子，向上看去。
他们掉下来的时候，外面本来便没有亮着灯，所以虽然能看见掉下来的洞口，却还是十分阴暗。
这里离地面的距离并不太高，以至没有摔死，只是要从这种高度回到地面，除非有绳索把他套着拉上去，否则根本不可能出去。
他听到凌智博呼喊声，应了一句报了平安后道：“你怎样？”
“我这边什么事也没，你那边可以吗？”
凌月宸的手掌贴在地上，摸着有些湿溜，大概是这里是温泉的原因，地面还散着热气。
“暂时没事，你去找找有没有什么东西能拉我们上去，但先不要惊动其他人。”
“我知道了，你们小心一些，有事大叫。”
洞内又恢复了平静，那个盘膝而坐的人依旧没有哼声，凌月宸又叹了一口气：“你打完坐，就替我找找轮椅在哪，没有轮椅，我哪都去不了。”
白忘惜也不想靠近凌月宸的身边，等了好一会儿，待那个地方平静以后，才想要起来找他的轮椅去，怎料刚动一下身子，身体便又痛得几乎受不了，闷哼一声坐回了原地。
凌月宸听到了这声闷哼，皱起了眉头：“你伤得不轻。”
白忘惜当然知道他伤得不轻，光是动一动身子，就痛得直冒冷汗，只是现在只有他与凌月宸二人在地洞，如果他也动不了的话，凌月宸是不可能走出这里的，便强忍疼痛，固作淡然：“没事，只是扯到了刚才痛的地方。”
流水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二人接触地面的地方也慢慢地被浅浅的流水淹去了一些。
白忘惜抬起了手，本来撑在地面上的手掌是湿润的，只过了两分钟不到，他的手腕便也被泉水沾湿。
他想到了什么，咬着牙咬着疼痛，爬到了凌月宸的身边，稍稍摸向他的头发，只觉那水已淹到了他的耳边，便连忙把他抱坐起来。
“这水来得挺急，如果一直流进来的话，大概我们能借着水的浮力回到上面去。”
白忘惜淡淡道。
凌月宸则没有回答，把手放在了地上，然后好一会儿才沉声道：“不妙，水流太急。”
水流太急，那便意味着他们得靠游水的方式抵抗水流把他们冲去，不然只会离洞口越来越远。
白忘惜一个人的话或许能办到，但如果白忘惜还要顾着一个瘸子，便不好好说。
凌月宸有些焦急地看着洞口：“怎么找绳子找那么久？”
他的语气虽然像往常一样平淡，但白忘惜还是能听得出来他现在有些急躁，这让白忘惜感到有些意外。
虽然认识凌月宸的时间并不多，凌月宸给他的感觉，除了冷静，便是冷漠，这种急躁的状态不应该出现在他的身上才对，这让白忘惜意识到，如今的情况有多糟。
地洞太黑，白忘惜只能靠慢慢移动疼痛的身子在这周围寻找着什么，最终在洞口的不远处找到了柱子，这让白忘惜稍稍松了一口气，有柱子在，起码在水流淹过他们的时候，能借力支撑多一会儿。
但柱子与洞口相隔有些距离，如果要借浮力真正离开洞口，他必须要待水淹到一定程度后，逆向游过洞口那边，才可能从洞口爬出去。
一个人尚可做到，可如果加一个双腿不灵的凌月宸呢？
过了去一些时间，水已漫延至白忘惜的肩膀，他咬着牙忍着痛，把凌月宸背在发痛得紧要的背部。
“双手抱紧，不然会掉下去。”
然后他便一手搂着柱子，一手托着凌月宸的臀部。
凌月宸知道白忘惜肯定受伤不轻，便不敢把人搂得太紧，可水流太急，他有好几次因为没有搂紧而差点被水冲走，让白忘惜微怒道：“你想死你就松手，别这样要抱不抱要松不松的！”
本来是想以激涨法让人把自己抱得紧一些，怎料凌月宸轻笑一声，直接把手松开，吓得白忘惜猛地捉着他的手臂把人捞了回来。
“你想死吗！”
“你不是说让我不抱就松手吗？我松手了，你又凶什么？”
他是真的拿不准这人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背部已经非常疼痛，现在这样把人拉回来扯了一下，让他几乎疼得松开本来捉着他双臂的手。
没有思考太多，他借着浮力，把人从背后向前抛去，又借着水流的冲力把凌月宸冲回自己的身上。
凌月宸被他这么一抛已是一惊，被水冲了回去，便撞上了白忘惜的胸膛。
凌月宸撞上来之前，白忘惜便换了姿势，把背部靠在了柱子上，待月宸撞上来的时候，虽然浮力减去了一点力度，但人确确实实地撞了回来，他的背也撞到柱子上，让他又闷哼了一声，把凌月宸的双腿分开架在自己的腰间，抱着他臀部道：“搂紧我，不然我与你一块死！”
“白忘惜！你放开我，水流太急，你是不可能支撑两个人的重量撑过去的！”
“你闭嘴！我听到你的声音就觉得很烦！我做什么事情不需要得到你的同意！”
他咬着牙，忍着背部的剧痛。
“凌月宸你听着，现在离洞口不是太远，我游过去你把你举高，你扶着洞边爬回去！”
多撑一会就好，多撑一会，他便能把凌月宸救出去。
“然后呢？”
凌月宸抱紧白忘惜，略带沙哑的声音从他的耳边扫过。
“你把我抱上去之后，然后呢？”
“当然是我也上去。”
白忘惜能听得出来，凌月宸那声很轻的咬牙声带着很深的情绪。
那种不甘，那种愤怒，让白忘惜不禁把人抱得更紧，像是要是放手，便永远失去触碰这个人的机会。
白忘惜很疼很累，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快要散架，可水越来越高，他们便离洞口越来越近，只是差那么一步，他便能把凌月宸托上去。
“对，我要把他救出去，至少他能得救。”
脑中浮着这一种很奇怪的想法，就像这种想法已藏在他的心底很久很久，久得自己已忘记了许多事，忘记了一些很重要的事，又重新被他提了起来。
洞口将至，白忘惜咬着牙喊道：“坚持住，快到了。”
他托着凌月宸的臀部，准备向前游去，凌月宸却忽然把双手抚在他的脸上。
明明泉水是温热的，可这个人的双手是冰凉的。
靠着微弱的光线，白忘惜对上了他那双幽深的眼睛。
很淡，很冷，同时也很热。
仿佛要把白忘惜拒之千里，却又仿佛要把白忘惜吞之殆尽。
凌月宸的头发已被泉水打湿，睫毛也仿佛也带着湿气，让他看上去有些奇怪，有些朦胧。
抚着脸颊的手指微动，对面的人轻轻咬了唇，声音依旧带着沙哑：“你要上来，跟我讨债。”
白忘惜还想问要讨什么债，凌月宸的脸便忽然放大了许多，直至只能看见他的睫毛，感觉到唇间那柔软的触感。
凌月宸没有在他的嘴唇上停留太多时间，抿了抿唇：“你上来，讨这个债，必须。”
白忘惜没有时间消化刚才的事，便见洞口已至，咬了牙，双腿在柱子上一蹬向前游去，借着浮力用力把凌月宸托了上去，凌月宸连忙双手递起，恰恰能扶着洞边的木板，把人支撑住。
他刚把手搭在木板上，便有另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
“月宸！抓紧！”
凌智博身上还挂着绳子，显然是刚找到了绳子便直奔过来。
他用力把凌月宸整个人拉起拖托到边上去，还没调整好身子，凌月宸便又把身子探了半个出去，几乎掉到水中，让凌智博一惊，赶紧拉着他的腿，才不让人又掉进去。
“忘惜！”
他垂下手的时候，白忘惜已虚得要被水流冲走，在快要失去意识时，看见了凌月宸那只苍白的手递向自己，求生本能让他使了最后的力气捉住了那只手。
“忘惜！忘惜！坚持住！”
白忘惜苦笑，他虽然已失去了力气，但还是能感受到凌月宸在拼命用力拉着自己，那双眼并不属于凌月宸，凌月宸应该是冷静的，可如今的凌月宸却如炽焰中舞动，烫得他焦急，烫得他很痛。
那句“忘惜”，也把他烫得很痛。
“月宸你捉紧，我把你们拉上来！”
凌智博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把凌月宸的半个身子拉了回来，然后又重新从洞中捞起了已半昏迷的白忘惜。
他把人放躺在地上，凌月宸便爬了过去，拍打白忘惜的脸：“忘惜你醒醒，忘惜，忘惜！”
白忘惜艰难地半睁着眼，痛苦地呻/吟了一声：“你，别打，好痛。”
凌月宸这才舒了一口气，勉强露出了一个微笑，把头伏在了他的胸膛上：“幸好……，幸好……。”
白忘惜有气无力的笑着：“死不了的……。”
又滚动了眼珠子，扫视了周围，弱声道：“明轩，在哪？”
凌：你明明都已经……
白：住口！别说了！
凌：其实你可以……
白：住口！别说了！
凌：好吧，还是得让我来做主动
白：你干什么？唔唔唔呜呜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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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债非债非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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