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底快速闪过一丝慌乱，有种陌生的恐惧，沉默许久，他的理智才逐渐回笼，眼底燃起的火慢慢熄灭，归于平静：“不要太相信男人。”
“包括我在内。”
两人一外一里，中间空出好大一片位置，原本背靠着背，后来舒萤晞悄悄转过身，月光洒了睡在外侧人的背影一身，银丝般描摹出身体轮廓镶了道边。
望着他的背影，舒萤晞轻轻说了声：“晚安。”
女孩侧着身，朝向他的一面，柔然温顺的头发自然垂在胸前，像是在做什么美梦，嘴角牵起笑容。
“晚安，萤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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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约定的采访拍摄日还有几天，程清野想趁着这几天在附近看看有没有小区能租个房子。一来是因为酒店设施确实老旧，被子和枕头都有些泛黄霉味，二来是因为……
这几天舒萤晞不让他睡地上，在床上睡在她身边，程清野几乎没有一晚能够一睡到天明，女生的呼吸很轻、刻意压低的翻身频率，但是任何一点轻微的响动都足以让程清野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澎湃一番，睡眠质量一天不如一天。
两人新的落脚点是距离酒店不远的小区，普通住宅，二室一厅，面积七十平左右，家里收拾得很干净，因为是短租，价格并不便宜，甚至比他们住的酒店还要贵一些。
舒萤晞和程清野说好，租房费用一人一半。
房东要求先交一个月租金，就算最后没有住满一个月，押金也不退。房租每月4000元，舒萤晞将2000元微信转账给程清野，备注：租房费用。
程清野勾了勾嘴角，把行李箱放在门内：“用得着算这么清楚么？”
“当然有必要。”舒萤晞理直气壮，“我们现在是合租室友哦，理论上租房这些费用都要一人一半的。”
如果吴柏知道她和萤住在一起，还要对方出房租，估计会把她连夜开除。其实按照道理，这些都属于采访工作产生的工作支出，舒萤晞可以以自己的名义签租房合同，回头再找公司报销。
本来按照规定谁也不用花钱的事儿多好，可程清野说什么都不愿意。
虽然是两间房，却也分主卧和客卧，带卫生间的主卧分给舒萤晞，程清野睡在她对面的房间。两人行李不多，归置了一上午，把这些天没条件晾晒的衣服重洗了一遍，万幸这间屋子配了烘干机，衣服也不再有一种总是晒不干的潮湿味儿了。
倒是吃什么成了个大麻烦。
除了第一天吃的汤面，舒萤晞反应良好外，在此之后的每一顿，煎蛋炒面、青椒炒肉盖浇饭、酸辣米线，通常是还没她还没吃完，肚子就咕咕叫地起了反应。舒萤晞肠胃弱，从小夏楠忆就不太让她吃外面的，说都是重油重盐，调味料不要钱地往里面放，现在看来还是保守了，食材也不见得新鲜，后来舒萤晞自己买了三鲜水饺和白粥，依然没逃过拉肚子的宿命。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程清野买菜回来的那个早上。
舒萤晞像以前一样起床，从房间出来时看见对面房间的门大开着，床上的被子叠放整齐，窗帘大开，屋外的明亮光纤自然透到室内，就是床上的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洗漱完后，程清野便回来了。
左右手各拎着一只袋子，每只都鼓鼓囊囊的，光看也知道里面装了好些东西，他把袋子搁在地上，从里面拿出一小个透明塑料袋，里面是绞好的粉色肉末，另一个里面再提出一小袋，舒萤晞看清了，是白花花的面粉。
“哎，这是要干嘛呀？”她蹲下身，拉开袋子好奇往里瞅了眼，准备帮程清野收拾采购回来的东西。
“做早饭。”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袋子里挑挑拣拣，又分出一小袋褐色香菇来，“香菇肉馅的，吃吗？”
“啊？”舒萤晞张大嘴巴，看了眼被他拎过去搁在桌上的面粉，“要从和面开始吗？”
“嗯。”
“不然你肠胃受不了。”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程清野确定了一件事，比起高中，她的肠胃变得更脆弱了。不知道大学里都怎么霍霍的自己身体？高中好不容易帮她养回来的一点肉，现在又是一点都不见了。与其再拿她的身体做实验，还不如从原材料开始做，起码保险点。
“也没有那么脆弱吧……”舒萤晞小声嘟囔，“我也不想这么麻烦。”
不知道口味是不是他被养刁了，在程清野转学后，舒萤晞没再吃过普通的家常菜，她虽然也会做几道菜，但是尝过那样的口味后，自己的那点三脚猫水平还远不到令自己满意的程度，舒落的厨艺倒是很好，但在夏楠忆离开后，也不再有下厨的动力。
后来舒萤晞便过上了吃食堂的日子，毕业后入职文风，也通过有员工餐。平日尚可，但有时要在外面餐馆吃了点，回来肚子也要闹腾一阵。
没想到这次来郊区，肠胃问题更严重了。
“嗯，不麻烦。”程清野淡淡扫她一眼，找了个不锈钢盆把面粉到里面，加了点水，“待会儿能把包的吃完就谢天谢地了。”
舒萤晞：……
她想帮忙，但程清野一会儿说她水放多了，一会儿又说她面粉倒多了，揉面的手不够有劲儿，半天了还没成型，她在这忙活半天，他倒是指挥得起劲儿，就顾着上下嘴皮动一动了，她一气，把那个圆乎乎的白团往盆里一摔，撤身回去。
“哼，就知道叭叭叭，你倒是来。”黑不溜啾的眼睛瞪着他，鼻尖还沾着点白，莫名像只小动物。
程清野忍住笑，撩起衣袖，不慌不忙：“行，我来。”
前期舒萤晞都做得差不多，剩下的便是包肉馅。这几年程清野的手艺似乎又进步了些，从高中时期变着花样各种浇头汤底的面条，到她只有在餐馆里才能看到的松鼠桂鱼、佛跳墙等相当费时间和精力的菜品，再到现在——
连包子都要从馅儿开始做了。
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程清野租的这间房子不大，厨房和客厅连在一起，不像以前的程家，独立厨房，饭桌、餐厅和厨房，每个功能区都分的清清楚楚。水池旁边开了一扇小窗，这几天阴晴不定，偶尔的一束阳光洒进来，他就在这样片刻的金光闪闪里穿梭不停。
舒萤晞半撑着脑袋看着他，好像又回到了高中的那段日子。
男生的手本来就比女生大，或许这几年又长了些，在舒萤晞看来一只手都拢不过来的面团，到了他的手里怎么就成了那么听话的小剂子，撩起的袖子露出紧实的小臂，青筋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他似乎对流程再熟悉不过。
香菇切成丁，伴着葱姜蒜的水倒进肉馅里，一整盆的馅儿，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然被他那样轻松搅动，不一会热就拉成丝，再用筷子挑起一小团，包进分成剂子的皮里。
不一会儿，便包好了十个八个。
从橱柜里拿出不锈钢蒸笼，垫上一张蒸包子用的纸，刷上些油，便可以上锅开蒸了。
他的动作确实很快，比起刚才自己在旁边帮忙时，能算得上有过之而无不及。
最后包子出笼，扑鼻的香气刺激着舒萤晞的味蕾，她很久没有过胃口大开的时候了，以至于程清野刚端上桌，她就不顾烫地眼疾手快地拿了只，连筷子都忘了用。
“啊，嘶，哎呀——”她飞快地拿起包子，小看了蒸汽的温度，烫的她吱哇乱叫，刚放下包子的手连忙摸耳朵，温度勉强降下来。
程清野下意识皱皱眉，递过来一双筷子：“慢点，没人和你抢。”
“好吃也不能多吃，免得不消化还加重肠胃负担。”
“喂喂喂，刚才谁叫我吃完的呀，现在又不让我吃啦。”
“干嘛，不行吗？”程清野冲她挑挑眉，那是挑衅的预兆。
“哼，”就像是记忆复苏，肌肉被唤醒了沉睡的长久记忆，舒萤晞想都没想，说，“那我要去告诉姜蕊……”
话还没说完，声音便戛然而止。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舒萤晞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没有听到她失口说的那些话一般，他另拿了只小碗，给她盛好白粥，端到面前，一如多年前那样。
“姜蕊……阿姨现在还好吗？”
这么多年来，如果说只要她想，还尚且能探听到他的一点消息，无论是韩诺遥还是陈之雨，但是姜蕊阿姨……
舒萤晞也曾旁敲侧击地问过舒落几次，试图从他那得知程清野转学的一些消息。舒落不再同程又森联络，曾经交往颇深的好友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断了联系，舒萤晞没有再问过关于程家的消息。
说来也很凑巧，大概就是在程清野转学的那一年开始，关于程家的报道也几乎不再出现。
只是偶尔在新闻里面，得知些零星消息，后来程又森似乎变得很低调，商业版图也不再扩张。
只有姜蕊阿姨，似乎再也没有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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