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不能主动联系岑遥,从青夷山回来以后,周寒时只能将注意力放在其他事上。
年前在筹备的影视公司走完了注册流程和资质审查,公司没有放在他名下,由另外的职业经理人和几位分管负责打理,但这家公司是为了给岑遥以后的事业发展保驾护航的,他作为控股股东,不可能不上心,正式运营前的高层聘任和很多前期决策都要过问。
再加上本身的职务,他每天的工作量都很大,但这种忙碌不再让他感到无意义,他庆幸自己还有能力可以为她做点什么。
那些不公平的待遇,被截胡的机会,他不会再让她经历了。
忙碌完的夜晚,周寒时还是会想她。
他睡眠质量很差,半夜醒来,偶尔会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需要反复去确认她还存在。
失眠时干脆将岑遥的作品翻出来一遍遍地看,用一个顶着自定义头像和网名的账号,在她社交账号的私信里留言。
算算日子,岑遥也该从山里出来了。
可这么多天过去了,她没有联系过他。
因为她提的要求,他想刷好感度都没有办法。
她还没有想好?还是她在骗他,这只是她为了甩开他找的借口?
周寒时什么把握都没有。
他还记得岑遥十七岁时憧憬过的以后,她说想去离家很远的地方,得知他的家在漴城,就和他约定好来漴城读大学。
但后来她出了事,他不在她身边,甚至到现在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过去这么多年,没有他,她也过得不错,如今哪怕记起他又怎样,旧情谊变得不值一提,她没有什么必须接受他的理由。
周寒时总是回想在青夷山的那个夜晚,分析细枝末节,猜测她的态度。
他对她来说会不会也有些不一样?
周寒时不知道,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辈子到死都不会再离开她了。
-
《碧血》终于正式杀青。
杀青的第二天,趁着几位主演和制片还在北城,徐导让自己的助手安排了杀青宴。
因为前几个月一直困在山里,岑遥的几个代言和剧宣活动堆积到一起,这些天的行程分散在不同城市,忙得脚不沾地。
但《碧血》对她来说也是一部特别的作品,徐铭最早向她表明合作意向时,大众对她的认可度远没有现在高,这份信任给了她很大的鼓励。
所以杀青宴这天,她还是赶回了北城,只是到的比较晚,进包间时,已经来了很多人。
岑遥笑着道歉:“不好意思啊大家,路上耽误了点时间。”
“没事,人没来齐呢。”李闵芝对她招招手,示意她来自己旁边的位置上坐。
今天来了不少人,好几位戏份不多的小配角都在,岑遥环视一圈,没想起来还漏了谁。
徐导在这时帮她解了惑:“待会儿周总也要来。”
这回《碧血》能顺利开拍,多亏了这位周总的助力。
他去年年末加上周寒时的微信,简单客套几句之后对面便没了下文。
因为以前碰到过一次临开拍前,资方忽然要求换主演换班底的事,而且周寒时不是专门做影视投资的,年纪又轻,徐铭不熟悉他,心里总没底。
于是年初时,他主动联系了周寒时,把顾虑摊开了讲,也表明了态度——在选角这事上,可以协商,但他得保留一定的话语权。
让徐铭意外的是,周寒时完全没有干涉他选角的打算。
但他也不是完全对这部电影不关心,他问了预计的开拍时间和取景地,开拍以后,他方不方便去片场。
徐铭虽然不爱琢磨人情世故,但搞创作的心思都细,思维也比常人发散得快,再联想起那次在饭局上的小插曲,他当时心里便有了些猜测。
之后《碧血》开拍,周寒时在青夷山待了一个月,每回到片场,视线都落在同一个人身上。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人家从头到尾就是奔着岑遥来的。
刚刚说完周寒时今晚要来后,徐铭注意到岑遥脸上一晃而过的茫然,显然是不知情的。
那就说明这两人私底下没什么联系。
但他也知道周寒时还在惦记着。
今晚的杀青宴人太多,把投资方喊来不够正式,原本和方制片都定好了,他们私底下找个时间单独请周寒时吃顿饭,结果昨天下午,方制片把杀青的消息传达过去,周寒时听说杀青宴办在今晚,便主动提出要过来。
无意中当了回看客,没想到这么有意思,徐铭摇头笑笑,没再往下揣摩。
岑遥听到徐导的话之后,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不怎么关心的样子,但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心底便升起一股期待,耳边闵芝姐说的话,她需要反应几秒才能给出回复。
不过来不及思考太多,包间的门便被推开。
众人一齐望过去,包间静了一瞬。
周寒时在方制片的陪同下进来。
方制片边往里走边向大家介绍他,“这位就是我们的投资人周总,这两天刚好在北城。”
岑遥感知到周寒时的目光,从他进门那瞬便牢牢锁住她,那一眼很深,却也短暂。
于是她知道了,他那天说的不是假话,他还在等。
离开青夷山时有些遮眼的头发理短了许多,他穿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站在方制片身旁,微微颔首的样子,第一眼便给人强烈距离感,没有人会将现在的他与青夷山那位“摄影师”联系在一起。
那个周寒时独属于岑遥的记忆里。
岑遥依旧坐着,几个月前也是这样类似的情景,那时《碧血》这个故事还只存在于剧本里,她也还不认识他。
周寒时之于她是特别的,在那天晚上的饭局上就有预兆。
见到他的第一眼,她就记住了他。
今晚周寒时没有留下吃饭,来露个面便走了,确实像方制片说的那样,碰巧在北城,又碰巧有时间,顺道路过,就来看一眼。
他离开之后,杀青宴才开始,一顿饭吃得热闹,岑遥却心不在焉,直到散场时才松了口气。
回酒店的路上,她发消息问周寒时:【你现在在哪里?】
【在候机】
【回漴城?】
【嗯,明天有工作】
岑遥没想到他这么赶,【好,那等我回漴城后再找你吧】
【要见我吗?我现在回去】
【不用,工作要紧,我过几天就回去了】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那边不再回复。
岑遥握着手机等了一会儿。
大概六七分钟后,周寒时回复:【改签了,我现在回去,我在哪里见你】
岑遥看着他的消息,眨一眨眼,似乎也不意外。
她给他发了自己住的酒店定位和房号。
剧组聚餐的保密性不高,刚刚出来的时候还碰见几个拿着手机偷偷拍照的路人,约在酒店安全一些。
如今还有些麻烦的是,她还没来得及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俐姐。
但按照俐姐的脾气,先斩后奏和提前打个预防针的区别好像也不大。
周寒时来得很快。
岑遥回到酒店,还没有坐多久便又收到他的消息。
【我在门口】
她已经想了好几天,原本已经早就平静下来,可看到这条消息时,心脏却悬滞一瞬,继而怦怦疾跳。
岑遥起身,走过去给他开门。
可能顾忌着她的身份,周寒时在门开了一道窄缝之后便闪身进来,姿态算不上从容。
房门合上以后,他说:“我进来的时候走廊上没有别人。”
岑遥看着他,久违地笑出声,“没事的,我还没这么红。”
周寒时也勾了勾唇角,“迟早会的。”
她今天穿的是淡黄色长纱裙,外面套了件灰色针织衫,黑色长直发的一侧掖在耳后,像朵开在晚春的黄色小花。
然后,彼此都安静下来。
岑遥往里走,压一下裙角,在窗边的沙发上坐下,“我们坐着说。”
周寒时点头,跟了过去,在她对面坐下,他的手松松交握,搭在搁在两人中间的小圆几上。
岑遥问:“你不是刚好在北城吧?”
“方制片说杀青了,请我来杀青宴,我刚好有空,就来看看。”
“大老远赶来,怎么也不多留一会儿?”
“我以为你没想好,还不愿意见我。”
所以刚刚在包间也只是克制地看了一眼,怕她生气。
以前的岑遥就偶尔被他惹生气,他喜欢她在他面前的小性子,她小心翼翼地长大,性格压抑太久,只有在全身心信赖的人跟前才会如此。
岑遥靠着椅背,低眸看着裙面,略有些紧张地理理裙摆。
“你已经考虑好了是吗?”周寒时问,语气里的惊喜不足,忐忑有余,岑遥如今行事周到谨慎,这么多天的断联,也许只是给他的缓冲期。
“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考虑好了,可能我更想结束这种悬而未定的状态。”
做下决定之前,她时常告诉自己,恋爱的时机未到。
可是等到什么时候才算是好时机呢?
她不知道。
也许到那时,她和周寒时早已不再联系了。
“所以,我想我们可以先试试。”
岑遥的上一句话就像是行刑前的判词,周寒时都做好了被她拒绝的准备,以至于愣了好几秒才领会她的意思。
他重新活了过来,“你是说,愿意和我在一起试试?”
岑遥轻轻点头,终于说出口之后,她反而都放松下来。
“但我还是有一些要求,也是我们恋爱的前提。”
她开始一一细数:“你知道,我的职业性质特殊,所以我们的恋情需要保密,不能像正常情侣那样经常约会,平时见面时也要配合我,不可以在公共场合举止亲密,还有就是,有时候行程排得太紧的话,我可能没有多少时间陪你。”
“我说的这些,你能接受吗?”
把话说完后,她自己都觉得这恋爱谈得真麻烦,但再看周寒时,他脸上找不到一丝不情愿,眼里带笑,定定地看着她。
“你在听吗?”
“在听,你说的这些都不是问题。”
岑遥低低“哦”一声,那些要求都是这几天夜里睡觉前慢慢琢磨的,有时想着想着还会有点不好意思,为一件还没有着落的事细细规划,感觉傻傻的。
她也好久没有这样天真过了。
这几年拍戏,将她的脸皮练出来,但还是头一回在现实生活里谈及感情,她不知道还要再说什么。
正想着,搁在桌子上的右手一热,她抬眼,看到周寒时双手握着她的手,轻轻贴在额前。
岑遥没动,就维持这个姿势问他:“你是改签到明天吗?会不会耽误工作,现在去机场还来得及吗?”
“没事。”他回她的话,声音带点鼻音。
她听出来了,探身过去,望到一双泛红的眼,“怎么了啊?”
周寒时摇头,没有说话。
岑遥抽回手,起身走到他身旁,轻声问:“我让你等太久了吗?”
“嗯,”他抬起脸,“岑遥,我真的等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眼前这一幕是幻觉。
“其实上周我的戏份杀青那天,我就想和你说的,但当时回不去漴城,我又觉得这种事还是当面聊比较合适,所以才拖了几天,我都没来得及和我经纪人说呢。”
岑遥说着,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上回在青夷山,她就想这样做了。
岑遥穿着酒店的拖鞋,底子薄薄的,但因为是站着,还是比周寒时高出许多。
他仰视她,穿着一板一眼的正装,睫毛却是湿的,眼瞳映着光,和展示在人前的样子天差地别。
岑遥笑眯眯地说:“周寒时,你好爱哭啊。”
他不理会她的调侃,头一低,靠在了她身上。
不好意思了吗?
岑遥望着他的发顶。
他身后是房间的落地窗,窗外是浮华的夜色,楼层很高,高到马路上穿梭的车辆变得像微缩模型,如果是以前独处的时候,岑遥大概率会望着这样的夜景发呆,但现在她的注意力都被周寒时勾走了。
她只想研究他。
周寒时终于从她怀里抬起头,“……岑遥,我今天过来前,还以为你不会答应我。”
“真的吗?那你还来得这么积极。”
“因为我想见你。”
岑遥微愣,还是不太习惯他总是出其不意的像情话一样直白的语言。
“你为什么会答应我?”周寒时接着问。
这个问题,她也问过自己。
为什么会是周寒时?
她想不明白,也许会在以后找到答案。
当下的岑遥半开玩笑道:“因为我不想再让你掉眼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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