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樟树婆娑摇曳,斑驳的影子透过磨砂玻璃印在地板上,随风轻轻晃动。
小公寓里的浴室并不算宽敞,却显得格外明亮。水汽氤氲中,两道身影靠得极近。
“小饼,别动!”
郁昂一手揽着大狗湿漉漉的颈项,一手握着花洒,试图安抚这只兴奋过度的伯恩山犬。
然而小饼显然对这场意外的沐浴充满期待,不停地扑腾。水流顺着狗毛滑落,地板上汇成一道道晶亮的水痕,又被不断落下的水珠扰乱,将光影碾成层叠的波纹。郁昂的衣服和头发都湿了大半。
“它从小就这样。”艾瑞安笑着说,“每次洗澡都跟打仗似的。”
他蹲下身,伸手帮郁昂按住不断挣扎的大狗。两人的手臂几乎贴在一起,隔着湿透的布料都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一股微甜的清香从军雌身上传来,像是雨后枝头绽开的花瓣,带着阳光的温暖与泥土的湿意,淡淡的,却萦绕不散。
郁昂第一次在艾瑞安身上闻到这种味道。
他想仔细地嗅一下,但是一个大浪花突然打来,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等他睁开时,发现自己的衬衫已经完全湿透,薄薄的布料贴在皮肤上,透出几分凉意。
他抬手想要擦脸,手臂却突然被拉住。
“别动。”
艾瑞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富有磁性。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托住郁昂的下颌,另一只手拿着毛巾,动作轻缓地替他擦拭面庞。
指节偶尔擦过耳廓,若有似无的触碰让郁昂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军雌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那股晨露和花香交织的气息愈发清晰。
“小时候第一次给它洗澡的时候,我也是这样被溅得浑身湿透。”艾瑞安一边帮他擦拭,一边轻声说道。
“那时候它还是一只小奶狗,雌父把它从街头抱回来的,说是不能见死不救。”军雌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或许也是希望我能有个伴吧。”
郁昂从毛巾的缝隙中偷偷看艾瑞安。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温暖的光线如同细碎的金色羽毛,轻轻拂过军雌的轮廓。浴室里弥漫的水汽逐渐模糊了他的面庞,但是掩不住他嘴角的温柔和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军雌很快又笑起来。
“说起来,它倒是帮过我不少忙。有一次,几只欺负过我的虫又想堵住我,我就特意引他们到一条小巷,事先在围墙上系了几根绳子挂着水桶,让小饼叼着……”
他突然住了口,似乎意识到一个贵族雄虫不会对这种小把戏感兴趣。
“是用滑轮把水桶挂在上面吗?”郁昂接过话头,眼睛亮亮的,“那个的确很有用。如果在水里加点黏性的东西,比如……”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艾瑞安的手上动作一顿。他诧异地看着眼前的雄虫,没想到对方不仅理解他的意思,甚至还知道更多细节。
那种默契来得太过突然,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空气里飘散着一丝微妙的沉默,只有水滴落在地板上的细微声响。
“我是在某些书上看到过。”不等艾瑞安开口询问,郁昂匆忙解释,目光不自觉地躲闪。
他的指尖不安地揪着湿透的衣角,水珠顺着布料滑落,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水洼。
艾瑞安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那双漆黑的眼眸此刻正努力回避他的视线,却在慌乱中流露出某种令人熟悉的神色。他突然很想知道,这个雄虫到底经历过什么。
浴室里的水汽仿佛也凝滞了,将这一刻的疑惑和探寻都包裹其中。
小饼似乎也感受到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安静地趴着,偶尔甩甩耳朵,溅起的水珠在空中划出细小的弧线。
艾瑞安的指尖在郁昂的脸颊上停留片刻,毛巾已经被水打湿,却仍留恋般地擦过那颗眼角的小痣。
“好了。”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暧昧的笑意,“不过你现在看起来比小饼还湿。”
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在郁昂身上扫过,落在那件因浸水而几近透明的衬衣上。
郁昂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窘态,湿透的面料完全贴在肌肤上,胸膛的轮廓和起伏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他急忙后退,却被艾瑞安拉住手腕。军雌的手掌温热而有力,掌心的薄茧蹭过他的脉搏。
“别乱动。”艾瑞安的指尖轻轻摩挲过郁昂的手腕,“再把我也弄湿了,那我就要迟到了。”
他故意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郁昂的耳朵说出这句话。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让雄虫的耳尖染上一层淡淡的绯色。
“迟到?”
郁昂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然而喉结微微滚动,语气中透出一丝不自觉的紧张。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的距离下,他突然觉得时间过得异常缓慢,像是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鼻尖的花香越来越清晰,几乎要让他喘不过气来。
正当他受不住地想要偏头,艾瑞安终于松开了他的手腕,站起身来。
“嗯。”他拿起另一条的毛巾,动作娴熟地开始给小饼擦干,“我要提前彩排订婚仪式的流程和......学习一些礼仪。”
他的声音轻描淡写,却在郁昂心头激起一阵涟漪。
郁昂的动作顿了一下。
口袋里的首饰盒突然变得沉甸甸的,隔着布料传来一阵凉意。那是他专门为艾瑞安订制的礼物,此刻却像一块寒冰,提醒着他们之间那些未说出口的话语。
“你不用去的。”
艾瑞安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声音温和,“这些事情……雄虫不用参与。”他将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像是在掩饰什么。
水珠从小饼的毛发上无声滴落,和地板上湿润的痕迹融为一体。
郁昂看着那些水渍,突然想起方才艾瑞安讲述的童年往事。那时的军雌也是这样吗?独自面对那些扭曲的规矩和刁难,像是被束缚在无形的牢笼里。
“你不用去。”
艾瑞安惊讶地回头,看到雄虫正紧紧抓着他的手腕。那双漆黑的眼眸中闪烁着某种坚定的光芒,仿佛星辰坠入深潭。
“我说你不用去,就不用去。”
郁昂重复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强势。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似乎这样就能留住对方。
樟树的影子依然在地板上轻轻摇晃,水汽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艾瑞安低头看着扣在手腕上的修长手指,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笑意。
“哦?”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就开始行使雄主的权力了?”军雌突然俯身向前,贴近郁昂的颈侧,无端显得旖旎万分,“看来阁下已经迫不及待了?”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颈侧,郁昂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手足无措地松开手,却反被艾瑞安一把拉住,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既然阁下这么执着,”艾瑞安轻笑着说,声音蛊惑仿若海妖低语,“那不如和我一起去?正好您可以亲自向事务官大人解释,为什么要阻挠礼仪彩排。”
郁昂呆在原地,终于看清了艾瑞安眼中狡黠的笑意。
眼前的军雌哪还有半分方才说童年往事时的落寞,分明就是个在戏弄他的狡猾狐狸。
小饼摇着尾巴,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似乎也在等着看好戏。浴室里的水汽终于散尽,也仿佛带走了什么模糊的东西,让这一刻显得愈发清晰而真实。
一道蓝光突然在半空中亮起,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艾瑞安低头看向星脑,维克多的消息跳了出来:“元帅,事务官已经到了。”
他眉头微蹙,起身后却已神色如常。
“阁下稍等片刻,会有虫送干净的衣服过来。”他的声音恢复了沉稳,仿佛刚才的暧昧只是郁昂的错觉。
然而就在艾瑞安转身的瞬间,郁昂鬼使神差地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口。
“我和你一起去。”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在艾瑞安惊讶的目光中,他的声音有些磕绊,“你、你可以借一件衣服给我……”
言毕,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唐突,绯色再次漫上耳尖。
艾瑞安愣在原地。他意识到眼前这个雄虫是认真的,那双漆黑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他熟悉的倔强。
这个雄虫总是这样,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他惊喜。他的心底泛起一丝奇异的柔软,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那请吧,阿尔维斯阁下。”他最终轻笑一声,转身去取衣服。
悬浮车内,郁昂坐立不安。
艾瑞安的衣服上还残留着军雌身上特有的气息,清冽中夹杂一丝花香,不浓烈却极富侵略性,像是要钻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回到浴室里,回到艾瑞安靠近时的情形,修长的手指拂过耳廓时的温度似乎还停留在皮肤上。他完全无法集中精神思考自己该怎么向事务官解释,最后干脆放弃了,决定走一步看一步。
“没想到阁下这么热心。”
艾瑞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揶揄,“不过我劝你最好考虑清楚。皇室的礼仪规矩可不是那么好应付的。”
郁昂抬头看他,却发现军雌琥珀色的眼眸深处藏着几分深意。
他突然意识到,艾瑞安是在给他一个台阶,一个让他全身而退的机会。
悬浮车缓缓降落,郁昂上前一步。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靠近艾瑞安。
他的手臂环过军雌的身侧,去按舱门的开关。这个姿势在侧面看去,仿若一个温柔缱绻的拥抱。
他能感觉到艾瑞安瞬间的僵硬,甚至听到对方略显急促的呼吸。
他直视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他们靠得那样近,近到呼吸交缠。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般剧烈,但声音却出奇地平静:
“是我自愿。”
车门缓缓开启,一线光透进来,将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那一刻,所有的心跳和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踏入别墅的庭院,事务官早已等在那里。是一位中年雌虫,身着深色制服,领口别着象征皇室礼仪总管的金色徽章。
他看到艾瑞安时冷哼一声,在手中的本子上快速记录着什么。又抬起手腕,看了眼腕表,声音是毫不掩饰的不满:“元帅,您足足迟到了二十三分钟。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了,如此怠慢皇室礼仪,实在是……”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在艾瑞安身后,一位身材修长的雄虫正迈步而来。那张熟悉的面容让事务官的指责瞬间卡在喉咙里:“这……阿尔维斯阁下,您……”
“我和我未来的雌君约会,”郁昂神色慵懒,语气里带着贵族特有的傲慢,“怎么,很影响大人彩排的进度吗?”
事务官额头沁出冷汗:“怎么会,阁下的时间当然是最宝贵的。是我考虑不周,应该提前确认您的行程……”
他连连鞠躬,谄媚的笑容挤得眼角的皱纹更加难看。
郁昂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径直走向会客室。他注意到艾瑞安落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
艾瑞安看着他,觉得雄虫此时的模样像极了几刻钟前,雨后湿润的巷子里,边跑边回头看他们的伯恩山犬。
他突然有一种要伸手撸一撸那头黑发的冲动。
军雌低下头,垂下的发梢在额前投下细碎的阴影,极力掩饰唇边漾开的笑意。可那抹弧度仍旧透过主人轻悦的步伐泄露出来,像是藏不住的小小胜利,昭然若揭。
会客厅里,事务官翻开厚重的礼仪规程,手指在书页间快速翻动。他不时停下来看看某一页,眼神闪烁,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最终,他的手指停在其中一页,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冷笑。
“鉴于元帅最近的表现,”他抬起头,目光阴冷,“我们认为元帅离一个合格的雌君还差得太远。想必婚后惹雄主不悦也是在所难免。”
他合上规程,居高临下地看着艾瑞安,“今日就来好好教教元帅,该如何取悦雄主。”
他示意艾瑞安站到房间中央:“请跪下,双手交叠置于胸前,头必须低至地面。这是雌君请求原谅时最基本的姿势。”说这话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病态的快意。
见艾瑞安纹丝不动,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如果元帅不遵规矩,我有权强制您执行并施以惩戒!”
话音未落,几个皇宫侍从已经上前一步。
艾瑞安早就看透了对方拙劣的伎俩,眼底森然,冷笑一声,正要开口。
“等等。”
郁昂的声音突然响起,“在教导我的雌君之前,您不觉得应该先过问我的意见吗?”
他的眉宇间竟翻涌着比艾瑞安还深沉的寒意,与那双深邃的眸子一同压迫而来,让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这……”事务官愣了一下,“这是规矩,阿尔维斯阁下。而且侍者都是雌虫……”
“我不希望任何其他虫碰我的雌君,”郁昂打断他的话,声音冷得像冰,“雌虫也不行。”
“如果我禀告虫皇陛下……”事务官试图争辩。
“请便。”郁昂毫不留情地回应,“我相信陛下会理解的,毕竟……”
他的嘴角勾起,却并未传递出任何温度,“这是他亲自挑选的婚事。”
事务官张口结舌,面色铁青,最后只得带着那群侍从悻悻离开。
等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郁昂才转过身来,却发现艾瑞安正笑眯眯地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盛满笑意,仿佛秋日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潋滟。
他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慌乱地问:“你、你笑什么?”
“没什么。”艾瑞安依然是笑眯眯的,他偏了偏头,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郁昂,像是在欣赏,又像是在逗弄。
他的神色看似轻松随意,却在那笑容里藏着一抹意味深长,仿佛下一刻就能说出更让人心跳加速的话来。
“只是觉得你很特别。”
这句话像是撞进了胸腔,在心脏上敲出一声清晰的回响。
明明只是短短几个字,却像一根无形的弦,轻轻拨动着他的神经。心跳仿佛突然失去了节奏,变得急促又混乱,热意从胸口蔓延开,烧得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郁昂偷偷抬眼看了看对方,却发现那虫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方才那句夸赞只是随口一提,可他的心脏却还在不依不饶地跳个不停。
果然,亲耳听到雌虫说这句话,真是太好听了。
果然,这只雄虫是这么的好,特别的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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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是我自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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