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期末考的最后一声铃响落下,盼了许久的寒假终于踩着冬日的晨光来了。往常挤满了送学车辆、攒着攒着少年喧闹的清晨街道,一下子空了下来,安静得像整个城市都缩进了厚厚的棉服里准备冬眠,连枝头上晨鸟的啼叫,都显得格外突兀聒噪。
本以为能放开了一觉睡到正午的林初晖,却被多年上学养成的生物钟拽着,天刚蒙蒙亮就睁开了眼。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裹着被子蹭了好几个圈,只觉得浑身都提不起劲,说不出的无聊。
孟星辞今天难得歇了工,早早就在厨房里折腾早饭,锅碗瓢盆叮叮当当的响声隔着门飘进来,搅得林初晖心里莫名发闷。他索性抓过衣服胡乱套上,趿着鞋就走出了卧室。
听见动静的孟星辞端着餐盘从厨房走出来,看见他已经洗漱妥当的样子,眼角立刻漫开欣喜:“放假了也不多睡一会儿,我做了你爱吃的,过来趁热吃点。”她说着就把装着煎饺和鸡蛋的盘子往林初晖面前递,可那股混着油脂的热气钻进鼻子里,林初晖只觉得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他皱着眉嫌弃地摆摆手,猛地把盘子推了回去:“我出去吃。”
孟星辞脸上的笑意没褪多少,似乎对他这副冷淡的样子早就习以为常,只是又陪了笑叮嘱:“那你路上慢着点,注意保暖。”
林初晖抓过玄关的外套就要开门,身后孟星辞犹犹豫豫的声音又飘了过来:“哦对了初晖,你爸爸这次说要回来过年,咱们一家人好不容易……”
“不用了。”林初晖冷声打断她,语气里的漠视像冰碴子似的往外掉,“你们愿意去哪就去哪,别带上我。”话落,沉重的防盗门“哐当”一声撞上门框,震得整个玄关都晃了晃。
一月下旬本就是深冬最冷的时候,假期一到,平日里人来人往的街道更显得空旷冷清,路边熟悉的早餐店没了上学时挤得转不开身的热闹,只有寥寥两三个客人缩着脖子坐在桌边。
吃完早饭,林初晖还是不想回家。哪怕孟星辞拼了命地讨好,他也只觉得那个房子冷得像冰窖,早在父亲常年不归的时候,温暖的家就没了,如今剩下的不过是个装着他和陌生女人的空壳。
脚不自觉地往前迈,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叶识清家小区的门口。反正都来了,进去坐会儿也没什么,他想着,抬手摁下了单元楼的门铃。
开门的还是林知夏,看见大清早站在门外的林初晖,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侧身把人往门口让:“初晖啊,这么冷的天怎么过来了?吃过早饭了没有?”
“打扰阿姨了,我吃过了,”林初晖礼貌地弯了弯嘴角,有些局促地抬手蹭了蹭后脑勺,“想问一下,叶识清起床了吗?”
林知夏笑了,一边朝屋里喊了句“识清,你同学找你”,一边拉着他的手腕往屋里带:“早就起来了,快进来坐,外边风大冻手。”
林初晖轻轻推开叶识清的房门,就看见人端端正正坐在书桌前,指尖夹着的黑笔转得不停,面前摊开的习题摆了满满一桌,窗帘全拉到两边,冬日的阳光直直泼进来,亮得有些刺眼,和上次他来的时候,那个拉着半帘暗调的房间完全不一样。
“早上好。”叶识清的目光没离开纸面,笔尖依旧在草稿纸上不停划动,根本没去想什么时候出期末成绩单,只是一门心思想着赶完手头的功课,“这么早过来,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就是过来看看你,”看着人家奋笔疾书的样子,林初晖忍不住咋舌,“这才放假第一天啊,你就扑在寒假作业上了?”
“不全是寒假作业,”叶识清抬了抬头,伸手从旁边抽屉里抽出一摞厚厚的资料,“我买了点二轮复习的题,还有下学期新课的预习本,趁着有空先整理整理。”
看着那堆得快赶上半个人高的习题,林初晖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忍不住撇了撇嘴:“我是真服了你了,放假比上学还拼。”
“你先去客厅坐会儿,我把这张选择填完就来找你。”叶识清的目光又落回了纸面,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像是要磨出火星来。
正巧这时候林知夏端着个白瓷碗推开门,碗里的面条浮着金黄的蛋皮,热气裹着葱花的香气一下子漫开:“初晖啊,我估摸着你在外头随便吃两口肯定没饱,大冷天的,阿姨给你煮了碗热汤面,快出来趁热吃。”
林初晖一下子愣在原地,反应了两秒才磕磕巴巴地说了句“谢谢阿姨”,受宠若惊地接过碗,温热的触感顺着瓷碗往掌心里钻,一点点暖到了心口。
他端着碗坐到阳台的小桌边,哪怕是寒冬的清晨,斜斜的太阳隔着玻璃晒在背上,也暖得人浑身发松。叶识清家那只布偶猫,不知道是闻着面香凑过来,还是天生亲近林初晖身上那点漫不经心的野气,安安静静地蹭过来,把蓬松的身子窝在了他脚边。
林初晖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小家伙立刻舒服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他自己都没察觉,嘴角居然也跟着漫开了一点软下来的笑意,不知不觉就放下了浑身的刺。
就在这时,林知夏拖了一把小小的矮凳,轻轻放在他面前,慢慢地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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