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穿堂冷风卷过树下，没来由地揪紧了林初晖的心。他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垂落躲闪，原本笔挺的站姿，也悄悄绷出了几分不自然的僵硬。
“绕了这么大一圈，你想问的原来是这个啊？”半晌，他终于开口，语调里又飘着一层若有似无的敌意，连语气都透着说不出的违和。
黄思雅见他情绪又绷紧了，忙放软了态度笑：“别这么紧张呀，我就是单纯凑个热闹八卦两句。”说着她往前轻挪一步，微微探身，目光仔仔细细扫过他泛红的耳尖，“你这反应，可比你嘴上说的实在多了。”
鼻尖都快蹭到自己袖口了，林初晖吓得猛地往后一退，脚跟绊在青石板缝里，差点整个人栽坐到地上。“就算是又怎么样？这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他喘着气稳住身形，脱口而出的话带着慌，“你该不会……把我当成情敌了？”
黄思雅望着他窘迫得耳根都红透的模样，先是一脸茫然，转瞬却像忽然被戳中了心事，低低笑出了声：“我以前确实动心过。可跟他相处了这么久，我看得出来，他需要的从来不是我这样的温柔细腻，他需要的是能把他护在怀里，保一辈子周全的人。”她顿了顿，风卷着落蕊蹭过她垂在肩前的发丝，她抬手抿了抿唇角，声音轻却稳，“这一点，你比我合适太多了。”
“所以我才特意来找你这一趟，多管闲事这一回。”风把她的声音吹得散开一点，“我不想看着叶识清再踩进死胡同里，就像……当年你那个走了的弟弟一样。”
林初晖抬手蹭掉额角沁出的冷汗，黑眸里依旧裹着提防，直直打量着眼前人。这女孩平日里永远是笑口常开的阳光模样，此刻站在风里，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黄思雅似是察觉到了他的戒备，转身走回旁边那棵迎春树下坐好，语气重新放得轻松：“你别怕，我嘴严得很，不会往外说半个字。我也不是那种守着老规矩食古不化的人。”她指尖轻轻捻过垂落的衣袖，方才眼底漫开的温柔里，忽然一闪而过几分冷厉，“但你得想清楚，要是你俩真想一起往下走，有些坎，你绕不开也躲不过。”
迎春花瓣簌簌落了黄思雅一身，林初晖望着那团浸在夕阳里的身影，心底漫开一阵揉不开的无奈。
他不是不知道黄思雅说的对，可他自己都没整明白，要怎么顶着世俗的眼光往前走，更不知道要怎么在所有人的指指点点里，护住叶识清那颗早就碎过无数次、一碰就疼的心。
“那……你们俩，把话挑明了吗？”黄思雅斜靠着椅背，夕阳斜斜铺在她侧脸，勾出一圈暖融融的金边。
林初晖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圈，咽了口唾沫，半天没挤出一个字。隔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吐出几个字：“我们都心知肚明。”
见他这般，黄思雅也知道再追问下去没有意义，便站起身重新走到他面前，轻轻笑了笑：“看来你们心里都有数了。我真心盼着你们俩都别负了对方，能安安稳稳地走下去。”
她的身影渐渐融进路尽头的暖夕阳里，林初晖站在原地，心底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从一开始带着目的靠近叶识清，到现在动了整颗心，这一路跌跌撞撞走过来，到底是一时新鲜的兴起，还是能扛一辈子的承诺？
他茫然地沿着街边走，沿街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他修长的影子拉得又黑又长，可他站在光里，却怎么都看不清影子藏住的，自己真正的内心。
黄思雅说得没错，要是真想护叶识清一生安稳，就得带着他扛过所有人异样的眼光，扛过周遭铺天盖地的非议。可这些千刀万剐一样的闲话，真的是叶识清愿意承受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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