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叶识清独自坐在钢琴前。他闭着眼，指尖顺着琴键悠然跃动，琴声悠扬，裹着窗外漫进来的若有若无的风声，像藏在老树里的精灵，隔着岁月轻轻低语。
忽然指尖一斜，错碰了一个白键。突兀的音符像一把冷刀，划破了软乎乎的静谧，一下子把他拽回了现实。
叶识清茫然地按住额角，思绪不受控制地往傍晚飘去——放学之后那片树丛，漫出来的毛茸茸的暖。
他照旧蹲在灌丛边，看一群圆滚滚的小毛球围着猫粮大快朵颐，这是他一天里唯一能松下来的时刻。林初晖也照旧站在不远的阴影里，夜色把他的轮廓揉进黑暗，叶识清却能清清楚楚感觉到，他平稳的呼吸，还有隔着晚风飘过来的温热体温。
晚风擦过枝桠，摇得树叶沙沙轻响，萤火虫拖着一点碎光在空中飘，星星点点落进暮色里，草窠里的蛐蛐跟着哼唧，窸窸窣窣的，却半点不吵。周遭静得，连心跳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叶识清顺着怀里白猫的脊背轻轻摸了一把，慢慢直起身，回头望向那个溶在黑暗里的影子：“你今天，安静得有点奇怪。”
林初晖猛地回神，眼里还凝着没散开的怔忪，像上课开小差被当场抓包的学生。对上叶识清疑惑的目光，他才不着痕迹地摆了摆手，硬装出坦然的样子：“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
叶识清弯了弯眼，脸上漫开一点了然的笑意，没戳破，重新蹲下身扎进小毛球堆里：“黄思雅来找过我了，我都知道了。”
听见“黄思雅”三个字，林初晖的肩膀猛地颤了一下。他看着月光里那个单薄得发脆的身影，终于瓮声瓮气地开口：“说实话，她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叶识清没抬头，指尖挠着猫下巴，猫舒服得发出咕噜咕噜的轻颤，温柔得像羽毛的声音慢慢飘进晚风里：“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可静下心来仔细斟酌，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他说着重新站起身，拍掉裤腿沾的草屑泥土，静静转回头，“初晖，这么久相处下来，经历了这么多事，我慢慢才懂，我对你早就不是朋友的情分了。是愿意把整颗心都交出去的相知相许，哪怕这条路，本来就不被世人看好。”
这话落进耳里，林初晖压在心上的石头一下子落了地。他默默走到叶识清身后，伸出胳膊轻轻把人圈进怀里，急促的呼吸扫过颈窝，痒得叶识清微微一颤，他才哑着嗓子轻声说：“我就是怕……你本来就敏感，那些乱七八糟的眼光，我怕伤到你。”
“那你呢？你就不会疼吗？”叶识清轻轻转过脸，四目相对的刹那，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如果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我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一向洒脱的林初晖此刻却像被堵住了喉咙，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叶识清抬起手，指尖轻轻擦过他的侧脸：“我从来没觉得这份感情低人一等，我也想过，要和喜欢的人大大方方地走在日光之下，只是……”他顿了顿，话音里漫开一点化不开的无奈，“只是一辈子与爱人相守这种事，本来就是太难得的奢望啊。”
林初晖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语气里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我不会再犯从前的错，更不会再把你递过来的手推开，你信我。”
叶识清勾了勾嘴角，露出一点涩涩的苦笑：“承诺是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珍贵到我不敢奢求。我连明天会不会下雨都猜不到，怎么敢期待一辈子呢。”
“我可能看不清未来，也看不清前路，”林初晖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耳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可我看得清自己的内心。”
夜色一点点漫上来，把两个交叠的身影完完整整吞了进去，只有叶识清领口那枚蓝玫瑰吊坠，在黑暗里闪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光。
思绪收回来，叶识清望着钢琴盖板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心口漫开一阵又酸又软的怜惜。他这一辈子，所求不过是安安稳稳度过一生，可就这么一点心愿，放在世俗里，都成了碰不到的奢望。他重新把指尖放回琴键，指尖在琴面上反复摩挲翻飞，却没敢碰出一点声响，多像他那颗，既盼着又不敢伸手的心。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轻轻向内心发问：“我若念念不忘，是否又必有回响？”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