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
昏暗的房间里,原杪杪躺在简陋的手术床——一块绿色的无菌布上,视线随着原桁转来转去。
他正对着她的脑袋下手。
一根浅金色的丝线顺着她下颚处鳞片的缝隙刺破了她的皮肤,慢慢地按设置好的路线抵达她某一处大脑皮层,然后,将其中那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缓慢地往外“拽”。
随着那枚小芯片划破皮肤脱离她的身体,原杪杪直觉自己的脸肯定抽搐了一下。
“这也太疼了。”她哭丧着一张脸坐起来,摸了摸耳朵下面的切口,被鳞片重新覆盖上之后几乎已经看不出任何痕迹。
“躺下,还没结束。”原桁迅速处理了那枚芯片,换了双手套拿起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摆了摆手示意原杪杪躺下。
原杪杪脸皱得像一颗柿子,“……怎么还有啊。”
“再忍忍,很快。”
说话间,原桁将一个巴掌大的仪器贴在原杪杪腹部,待它滴滴叫了两声之后,原杪杪感到肚子的某一处一阵灼热,然后又迅速变得冰冷。
“躺下。”
原杪杪:“……”
这次,是一颗子弹大小的金属球。
“升级过的命令强制执行程序芯片,自毁爆炸系统。就这两样,拿出来就没事了。”原桁擦了擦原杪杪没什么血迹的伤口,顺便给她贴了一片鱼鳞形状的止疼片。
手腕上的计时器显示他待在这个房间时间已经过了二十分38秒,距离平常他给原杪杪注射营养剂所用的时间只剩下不到十分钟。
“时间来不及了,”原桁将一管营养剂递给了原杪杪,“你直接喝了吧,虽然吸收率没有注射高,但好歹不会让你饿着。”
原杪杪盯着那管还冒着紫色泡泡的液体咽了咽口水,眼睛一闭手一伸,接过来就往嘴里倒。
浓重的药味和铁锈味直冲天灵盖。
好不容易咽了下去,原杪杪舌头一吐翻着白眼就要一头栽进水池里。
幸好原桁及时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趴在地上,原杪杪有气无力地看着原桁说道,“你的那些东西都布置好了么,我们是不是要逃出去了?”
“嗯。”原桁点了点头, “差不多了。沈演在十天之后就要去灰星。我们要在那之前逃走。”
“他也要去?!”原杪杪惊讶地直起了身子,“那我们怎么不直接搭他的顺风车走?”
“……你有没有想过我花了多久才在这座研究所里动出一点手脚。”原桁一成不变的机械音里难得掺杂了一些无奈的语气,“去那边怎么逃?而且有了一个逃跑的先例在,路上他们肯定会对你严加看管。说不定直接给你下十头大象剂量的麻醉剂让你一路睡过去。”
“……”
“总之,等七天后的这个时间,我切断电源和信号之后,你就先破坏掉地面的逃生出口,让那些人没办法出去报信。然后从实验室与海洋的连接口逃出去就行了。”
“那你呢,你怎么出来?我在哪里等你呢?”原杪杪问道。
“他们把我的身体放置在负十五层深处的一个冰库里,我切断电源之后,连接我大脑和这具机器人芯片的信号就会断开,我会从我自己的身体里醒过来,到时候我会来找你的,我能追踪到你的位置。”
“嗯。”
时间就又那么过去了五天,距原桁跟她说的执行计划的日子只剩下了短短两天。
原杪杪忽然有些紧张起来。
她反复地看着雪白墙壁,看着上面并不存在的钟表倒计时。
直到有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打开了她的“房门”。
泛着银光的金属锁链穿透了原杪杪右侧的肩胛骨,疼痛像血液一样蔓延开来,又逐渐随着伤口的缓慢愈合而变得麻木。
待伤口泛白,玻璃缸中的水已经彻底变成了模糊不清的红色,散发出浓重的血腥味。
两侧各站着一排穿着防弹服的高大雇佣兵,他们手里抱着黑色的枪支,面无表情地盯着原杪杪,似乎随时准备着在她有任何异常行为时给她来个“枪林弹雨”大套餐。
玻璃缸中的血水顺着角落里的管道迅速地流了出去,干净的无菌水被重新灌了进来。
戴着口罩的研究人员小心翼翼地走上三米高的阶梯,隔着玻璃缸外坚硬的金属笼子,伸手往水里倒了一整瓶的蓝色药水。
很快,肩背上的伤口传来灼热的痛感。
血肉的表面滋生出新的皮肤,被锁链割开的裂缝却不再愈合。
交叉的金属链条与肩胛骨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原杪杪一动不动地趴在玻璃缸底部,尽量减少因为移动而产生的撞击。
见她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那名给原杪杪倒药水的研究员按下了玻璃缸底座上一枚黑色的按钮。
随后,她的视线便被忽然而至的黑暗给笼罩了。
有人在推着她往前走。
进了一座电梯。
他们在往上升。
得益于她如今灵敏的五感,加之这三年来不断地在不同的实验室进行改造,原杪杪对这座地下研究所已经熟悉到了不需要视觉也能清楚判断自己方位的地步。
但这一次,似乎到了她不熟悉的地方。
他们已经抵达了地下三层,这是从前原杪杪在这座研究所到过的“边缘范围”,可他们却还在往上升。
一层、两层……六层。
随着滴的一声提示音,电梯停了下来。
玻璃水缸开始往前平移,然后是往左,左前,再往左。
最终,他们在进了某个房间之后停了下来。
四周黑色板子退去,视线重归光明。
两侧的雇佣兵看起来依旧凶悍,那个研究员也还是那样一脸怂相。
他抱着一桶活鱼重新走上了阶梯。
噼里啪啦的声音过后,一条条活碰乱跳的小肥鱼开始在鱼缸里游来游去,游动中它们偶尔还会碰到禁锢着原杪杪的锁链,发出一阵阵声响。
“走吧,等她饿了自然会吃的。”某个研究员这么说道。
原杪杪:……
居然让她吃活鱼?!
还有没有人道?
营养剂呢?她最爱这玩意了!
头顶那些游来游去的小肥鱼,仿佛全都变成了长着小黑翅膀的恶魔,它们用那咕噜噜吐着泡泡的嘴说着,“你快来吃我啊~”
身体已经遭受到折磨的原杪杪只觉得此刻她的精神也正在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她克制着保持面瘫表情,眼睛死死盯着那一圈人,一刀两刀三刀……一万刀。
通通拉去某多多挨砍!
可惜那些研究员感受不到原杪杪内心庞大的“恶意”,他们简单地检查了一下束缚着她的锁链与牢笼是否正常通电,确保无误之后便很快离开了。
雇佣兵们也随之退了出去。
厚重的金属门合上,发出了沉闷的巨响。
房间中没有开灯,落日的余晖透过窗户投射在地上,又逐渐被黑暗吞没。
外面灯光亮起。
远处传来海浪敲打岩石的声音。
这是地面。
地上一层。
之前原杪杪都是根据电梯上显示的数字来判断自己处于研究所哪一层的,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的,这座研究所应该是在地下十多米深度的地方才开始建造的。
建得这么深,难道是为了隐蔽吗?
果然亏心事做多了,就怕被人找上门报复。
思考间,一阵类似于虫蚁的吼叫声传入了原杪杪耳中。
她认得那个声音。
那是一只巨型岩壳类怪物,上半身像蚊子,下半身像螳螂,她曾经在某个实验室里见过。
除此之外,还有巨型两栖电鳗发出刺耳的嗡嗡声,昆虫蠕动吃草叶的声音。
这些声音透过隔音性能良好的最新型防爆玻璃,传入原杪杪耳朵里,显得有些失真。
两侧与身后都被隔板挡住,原杪杪并不能看清这个房间的全貌。
她贴着玻璃缸,余光里只能看见一排跟自己面前一模一样的金属笼子。
想必那些长得比自己还奇形怪状的动物都被关在那里。
怎么回事?不是还没到时间么,怎么这架势感觉像是要立马跑路?
还是只是提前把她搬上来?
但这也已经是在他们计划之外了。
既然这样,不如直接跑吧?
但原桁在哪里呢?
而且这里的人似乎比她原本想象的还要多得多。
之前原桁有说过沈演雇了这么多人吗?
这样打起来肯定会很血腥的。
算了,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了。
头顶上的监视器在昏暗的光线中冒着微弱的红光。
原杪杪趴在水箱底部,听着隔壁室友们跌宕起伏的合唱,抬头望向窗外看不见月亮的夜空。
她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天空了。
三年。还是八年?或者是更久。
今晚的月色大概很美。
因为天空中只有零散的几颗星星。
静谧中掺杂着海浪与海风的声音。
远处甚至响起了一些微弱的爆炸声。
是烟花么。
这个星球看起来科技水平很高,也会用化学爆炸的烟花么?不然她怎么似乎闻到了火药的味道?
并且这个声音还越来越近了。
原杪杪好奇地想探头看一看,一声震天的巨响伴随着明亮的火光刹那间照亮了这昏暗的房间。
外面警报声迭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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