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进了州学,汪怜儿便又寻了一个账房先生,他现下十日才能回一趟家,肯定是照顾不了留在绩溪的阿娘、弟妹了。
汪家便索性将这三人接了过来,就安置在原先沈墨住的阁楼上。
沈墨的阿娘病得起不来身,需要人近身照顾,幸好他的小弟小妹一个十四岁、一个十岁,倒也能做些事了。
尤其是沈墨二弟沈山,这个孩子很是懂事,照顾他阿娘的活做得很利索,来了汪家后也常常抢着干家里的活计,就和先前沈墨做的一样,总是默默的。
沈墨的小妹沈桃年纪还小,却也可爱听话,她也会照顾她阿娘,还时常带着阿满一起玩,帮大人干些择菜、洗菜这种自己力所能及的小活。
沈家三兄妹都十分让人怜爱,虽然家贫却个个品性正直,这使得汪家人更愿意同他们相处了。
汪家的阁楼上,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房间内如今住着沈家三人。
沈山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药走上楼,这是他阿娘今日的药,刚刚阿玉姊帮他煮的。
床上的沈母捂着嘴咳嗽了半天,才觉得好受了些,肺又开始不舒服起来。
“阿娘,药来了。”
沈山端着药坐到床边,扶着他阿娘起身喝药,沈母喝了这一碗汤药后顿时觉得舒服多了,她来了些精神,靠在枕头上和二子说起话来。
沈母今年四十,有着一张常年被病痛折磨、虚弱却不掩美丽的脸,此时她温柔凝视着自己的小儿子:“最近可还听汪家人的话吗?汪家对我们有大恩,便是受些委屈也不要紧,人要晓得知恩图报。”
“儿一直有听,汪阿叔他们都对儿和阿桃很好,阿娘放心吧。”沈山笑着回道。
这不是假话,是他的真心话,汪家人真的对他们十分好。
当时阿兄和汪家人一起来接他们去州城时,他和阿娘都吓了一跳,还以为阿兄在外面犯事了被一大群人押着回来,谁知道竟是天大的喜事。
他已经大了,晓得什么是定亲、成亲,阿桃还懵懵懂懂的不明白。
当时汪家人说了要将自家的女儿和阿兄定亲,阿娘欢喜地快要疯了,原先阿娘还觉得阿兄有他们三个这样的拖累这辈子都找不到新妇了,更别提能找到阿玉姊这样漂亮又娴静的新妇。
然而没想到惊喜还在后面,汪家不仅要和他们家定亲,还要资助阿兄去州学,还要将他们三人都接去州城照顾!
这巨大的惊喜将他们母子三人都惊住了,再三确认才敢相信,他们知晓汪家富裕,但没想到汪家竟如此心善,当场阿娘便落下泪来连连感谢,还让他和阿桃一起跪下给汪阿叔汪阿婶磕头。
他也哭了,这么多年来他们家一直饱受邻里乡亲的歧视,他和阿桃从小是被人喊作乞索儿长大的,从来没有人对他们这么好过。
从那时起他便在心中暗暗发誓,自己便是给汪家当牛做马也无妨。
汪家人将这家人的境况看在眼里也觉得不是滋味,他们知晓沈墨家贫,可没想到竟贫穷成这样。
沈墨的家也是茅草屋,可却四处漏风,屋子狭小,全家就一张床,除此之外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只有躺在床上不住咳嗽的病弱女人和两个瘦得惊人、脸上脏兮兮的小孩。
若是再不将人接过去,只怕这三人都熬不过这个冬天。
接过来之后这三人有了温暖的住处、充足的食物,现下看着比之前第一次见面时好多了。
他们给沈母请了医工开了药,医工说这是长期体弱导致的肺病,只能用药养着续命。
汪家两个小的先前只是营养不良罢了,吃了几天肉后身上也开始长肉了,现在看着健康多了,脸上也有了笑。
沈墨将这一切都牢记在心中,他简单收拾了东西便去了州学,从此一心只读圣贤书,压根不理州学里有些人对他的欺凌。
他天资聪颖,又常年书卷不离手,现下又是拼了命般地学,很快便成为了州学中成绩最好的生徒,很得州学里博士和助教们的喜爱,那些人因此也不敢再欺凌他了。
吕文斌如今倒也还赖在州学,虽然他一直没考上但他照样交束脩,因此也没人赶他。
沈墨进州学的时候他先是震惊,因为这穷小子看起来不像是能交得起束脩的人,他便暗地里给他设了不少坑,谁知这穷小子竟是个只会死读书的,再怎么受欺负都不理会。
现在他成绩好,博士和助教都把他当个宝,吕文斌倒也不敢欺负他了。
难道这小子真能如博士所说的那样第一年就过乡试?
吕文斌受了刺激,竟也开始勤学起来,他不愿意见到自己多年来没做成的事却被这穷小子一年就做到了。
要是让汪慎玉知晓了自己不得丢脸吗,当初他可是在她面前夸下海口说要让她当诰命夫人的。
他确实认真学了几天,然而他在州学里偷奸耍滑惯了,没几天便不想学了,又恢复了从前的老样子,只一味在州学里混日子。
沈墨虽不理会其他事,可吕文斌这个人他还是稍稍有注意的。
先前他给自己设的那些坑他都晓得,只是不屑理会罢了,现下又见到此人如此不上进,他更嗤之以鼻了。
沈墨倒是不知道吕文斌曾经对汪慎玉许下的要让她当诰命夫人的承诺,若是知道了他必定膈应,因为这承诺也是他如今心中所想。
汪家对他们沈家这么好,都是因着自己和玉儿的关系,他无以回报,只能拼了命般地读书学习,以期将来出人头地后让玉儿也得享荣光。
这边沈墨在州学里不分昼夜地勤学着,另一边沈山和沈桃在汪家努力帮忙干活。
沈母的病在吃了几个月的药后好了不少,现下不必要人时时刻刻守在床前照顾她了。
沈山和沈桃便更抢着干活了,平时朝食店是最忙的,沈山便早早起来去店里端碗舀粥,沈桃还小,她就帮着带阿满、给大人跑腿。
许兰、胡阿元和阿鹿他们都和沈家两兄妹处得很好,这几人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身世相近,更互相体谅、互相帮助。
汪家人将这些都看在眼里,以后两家人便是姻亲了,沈山才十四岁,只在店里当个打杂的小厮是没什么出路的。
他们想着,要不让沈山跟着学采茶制茶的手艺,以后好歹也能靠这门手艺混口饭吃,至于沈桃,她还小,这几年都不用操心,未来他们替她寻个好人家便是了。
汪怜儿也觉得自己可以收几个徒弟,她的茶叶生意必定是要一代代做下去的,不若就先从教沈山开始好了,待这孩子学出师了也好让他帮自己的忙。
于是汪家征求了沈母和沈墨的同意,又问了沈山自己的意思,沈家自然是十分乐意,于是对汪家又多了一层感激。
沈山给汪怜儿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从此便跟着汪怜儿学起了制茶的技艺。
因着现下不是采茶季,没有鲜叶能教学,汪怜儿便先教他最基本的茶理,学习如何辨茶,天天带着他嗅、尝各种茶叶。
汪家只有几种茶,汪怜儿便带沈山去隔壁新安茶行,哪儿的茶叶品种多。
沈山一开始还不明白为什么师傅能够自由出入别人家的茶行,后来他鼓起勇气问了一次,这才晓得自家师傅和新安茶行家店主的关系。
他人年纪虽不大,却是和他阿兄一样的天生聪明,汪怜儿一开始还对如何教他束手无策,后来发现沈山一点即通。
不仅如此,他的鼻子和舌头都很灵,天生对各种气味很敏感,这样的人学制茶是再适合不过的了。
沈桃这边也没闲着,她一出生便没了父亲,母亲也重病,平日里基本都是两个哥哥带着她,因此她连如何给自己梳头都不会,更别提女红这些了。
汪慎玉便常常带着她,帮她洗脸、梳头,给她扎好看的辫子,给她缝衣裳,教她怎么刺绣,带她上街买想要的东西,就像沈桃是她的女儿一样,总是轻声细语地和她说话。
沈桃很快便喜欢上了这个阿姊,平日里总是黏着汪慎玉,一看到汪慎玉便跑过去拉住她。
汪家和沈母自然都乐意看到两人处得好,毕竟两人是未来的姑嫂,关系越亲越好。
等到王云出了月子,她也喜欢这个可爱懂事的小女孩,正好她已经有了两个女儿,正是母爱最充沛的时候,又因为先前总是见到沈桃带阿满玩,心中已然拿她当半个女儿看。
新出生的这个孩子,汪家人给她起了小名——阿意,和阿满的名字正好合在一起取一个“满意”。
沈桃喜欢阿满,也喜欢阿意,她和王云熟悉了之后常常和阿满手牵着手一起来屋子里看阿意,手里拿了玩具逗阿意玩。
王云和汪慎玉常常坐在一旁绣东西,笑着看屋子里的三个小女孩一起玩。
偶尔沈墨放假回来,看到阿娘和弟妹都在汪家过得很好,心中便对汪家更为感激,再回州学时也更加勤学刻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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