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意虽然自己有很多烦心事,但是却不愿意看着身边的人天天唉声叹气,更何况还是这么一个五六岁大的孩子。
吃饭时顺势逗弄一番,将人拉出来后便认真负责的细细盘问起来。
一问才知道,这孩子见到阿哥阿姐双双受伤,自己却毫不知情,心中又是难过又是羞愧,所以才心情郁闷,整个人蔫蔫的像是缺少水分的小鱼苗。
林清意又是觉得好笑又是感动,忍不住动手捏了捏他因为吐露心声而泛红的脸颊,见他脸色越发红了,复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半蹲着直视着他的双眼,丝毫没有因为他是一个稚童而轻视,反而郑重道:“那我和大哥养伤的这段时日就要拜托你好生照顾了。”
“好!”
林景识被委以重任,即使想努力维持着端庄的表情,忍不住扬起嘴角却还是暴露出他内心的雀跃。
到底是小孩子,所思所想不多也不深,三言两语就能轻易糊弄过去。
把人哄高兴后,林清意将人送回住处,这才慢悠悠的往小院子走去。
今夜月色正好,银辉洒满人间。
桃儿和竹影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只是具沉默着不曾言语,像是她身后多了两条不会说话的影子一般,和以往相比,反常得厉害。
不过是稍微透露了几句老道的信息,打探了一番前来京城之前的往事,竟就让她们惊慌成这般。
如果说之前对梦中种种只有抵触与厌烦,可她们此番的表现却又让她心中生出丝丝缕缕的好奇,明知道那是一滩陷进去就恐出不来的泥潭,心中却总有一道声音无时无刻不在蛊惑着她,让她去探去听,剥开层层迷惘,主动走入泥潭。
林清意很难去形容那种感觉,她本能在抗拒着,可脑海中的声音也在驱使着她行动。
道不明也理不清,林清意只好拿出以往的行事习惯来对待它,先放任它不管。
反正现在家中的事情还未解决,只要扰人的老道不再如梦,她暂且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回到了小院,桃儿和竹影围在她身边给她手上换药,解开细帛就见到伤口深长横贯于手心,外层的皮肉翻卷,沾染着赤红色的药粉,看起来像未流净的血。
桃儿没想到竟伤的这般严重,顿时愣在原地,拿着药瓶的手颤抖着,也顾不上什么躲闪和心虚,苍白着小脸心疼道:“怎会伤的这般重!”
“您还瞒着我们说什么并无大碍,都伤成这样了,还叫没有大碍?”
鸢儿端着汤药刚迈进门时就听到桃儿略带着哭腔这句话,连忙加快了步伐,饶是她历经风霜,也被这伤口吓了一跳。
林清意看了一眼快哭的桃儿,又看了看一脸正色紧紧盯着她的竹影和鸢儿,无奈的想要收回手,“只是看着伤口狰狞了些,其实真不是很严重。”
这话还真不是骗她们,除了刚开始受伤和清理伤口上药的时候有些难以忍受的剧痛,这些时日除了生活中有上些许不方便外,几乎都快察觉不出伤口的存在。
不知道是她这具身体体质特殊,还是这药粉比较厉害,能够非常好的遏制疼痛。
鸢儿到在三人之间年岁最大,经历的也多,很快平定下心神,不赞同的看了林清意一眼,握住她的手腕阻止要缩回去的动作。
另一只手拿过桃儿手中的药瓶,小心翼翼的将药粉洒落上去,一旁的竹影也有样学样,将她另一只手重新换药包扎。
林清意被她们三人围在中间,到底不敢再替自己多狡辩几句,老老实实喝完药,虽然舌尖的伤处还要重新上药,她却没敢主动透露出来,生怕被她们继续用谴责的目光盯着,这让她压力倍增,好似做了什么天大的坏事一般。
只好佯装起了药效,打发她们三人回去歇息,等到人都走完,偏房的灯也灭了,这才从床上爬起来偷偷摸摸给自己上药。
房内只留了一盏烛火,发出微弱的明黄光亮,林清意将它端到靠窗的镜台前。
竹影临走前要将窗户关上时被她制止了,就要步入夏日,天气逐渐炎热起来,开着窗户也不会着凉。
从外面洒落进来的银辉正好弥补了缺失的光线,借着月色与烛光,她伸手给自己舌尖的伤口重新抹上药膏。
舌尖本就比手心伤的要轻,恢复的也较快,即使不会结疤,也有微微的痒意从上传来,表明着伤口已经开始愈合,即将生长出新的血肉。
即使有月色照明,在夜晚也很难清晰的看出具体的情况,林清意垂首拧紧手上的药膏,忽然嗅到一股清新淡雅的香气。
这香味似远似近,时浓时淡,像是从幽远的夜色深处传来,又像是近在咫尺间,林清意抬首朝着香气传来的方向望去,就见窗边凭空多出几枝花枝,只见花苞纯白,枝叶碧绿,花瓣已经完全舒展开来,层层叠叠,莹润似雪,月色笼罩下更显清润温柔。
柰花花香清雅但是香味很是独特,林清意其实还未看到花枝时就已经猜出是它来了。
她瞥了眼持花的修长指节,只当没看到,微微倾身要去触碰还带着露水的素白花瓣。
谁知那花枝颤了颤,避开了她的触碰。
花枝被收回,替代它出现的是一身月白衣袍丰神俊朗的沈行,即使背着满院月色,还是能从他眉眼间窥见难掩的舒朗。
“难不成这花不是拿来送我的?”林清意觉得自己好似也被他的愉悦传染了,心情遽然松快明朗起来,不过她明明眼中噙着笑意,却偏偏嘴上不饶人,“不知道半夜来访,是有何要紧事要与我商谈?”
沈行不说话,学着她刚刚的样子向前倾身,抬手将柰花花枝簪到她耳后。
清冷月色下,清隽秀丽的女子披散着头发,碧绿的枝叶掩在其间,素白似雪的花苞贴合在脸侧,虽未施粉黛却更显她面容清莹,嘴唇红润,眼底似有流光滑过,似笑非笑,顾盼生姿。
沈行目光从耳畔的柰花划向她洁白如玉的面容,最后定格在红润的双唇上,他喉间忍不住上下滑动,想到白日两人在京郊庄子里的吻,便不敢继续盯着那处看,连忙出声打岔自己脑海里的胡思乱想,“自然是送你,只不过我想亲手替你簪上。”
鼻尖是越加馥郁的花香,林清意忍不住伸手抚摸耳畔的花枝,触之微凉,指尖略有湿意,她没太在意,只觉得对面沈行隔着一面窗棂望向她的目光似有实质,带着不属于这个夜晚的滚烫温度,将她耳根烫红了一片。
见他目光停留在自己的双唇上,林清意略显不自在的避开了那道灼人的视线,虚张声势的咳嗽了一声,刚要启唇说些什么,却忘了她已然回了自家的小院里,她这声咳嗽似乎惊醒了院里的其他人,偏房传来几声衣物摩擦的悉索声,在静谧的夜晚显得分外明显,片刻后房内的烛火也跟着一起亮起。
“噔噔噔”
随之响起的脚步声明明很轻却像是重重踩在林清意的心上,她来不及思考,连忙退回屋内将镜台上的火光吹灭,几乎用着气音朝着沈行道:“进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林清意眼睛在屋内巡视了一圈,并未找到一个适合藏人的好地方,慌乱间不知道是谁主动牵起了谁的手,隔着一层细帛她仍就能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热,手被轻轻晃动了一下,她抬眸看去,就见沈行丝毫不见慌乱,甚至还能从那他那双幽深的眼底窥见不加掩饰的笑意。
林清意被他这含笑模样晃了晃神,都说花间观流莺,月下看美人,她直到此刻才真正领悟到这句话,借着这朦胧的月色,他冷峻的眉眼都化作一股温泉,在她心间萦绕而过。
似乎是被她这副全身心注视着他的样子取悦到,沈行眼中笑意愈甚,连带着嘴角都勾起向上的弧度,忍不住牵住她的手又摇了摇。
手上的动作将林清意从走神中唤醒,意识到自己差点又被美色所迷惑,她心中升腾起丝丝缕缕不甘心,不多却足够勾起她恶劣的小心思。
凭什么她在这里慌得不行,而罪魁祸首却还怡然自得,甚至看起来心情很是愉悦。
林清意忍不住捏了捏握在手中的手,低声朝着他道:“跟我来。”随后拉着沈行略过外间,直接奔着里间而去。
她将人带到床榻前,见到沈行表情略显诧异,她心情大好的笑了一声,趁着他不注意一把将之推倒在床榻上,又掀起叠放在一旁的锦被铺盖在他身上,直至将人覆盖完全,又解开床幔将之披散下来,这才躺倒在床榻外侧盖上薄衾佯装熟睡的模样。
屋内烛火已被她吹灭,只有朦胧的月色透过窗棂照在地面,洒下片片清辉,若璀璨粼粼的湖面,而床榻则靠内一些,又有床幔作为遮挡,从外面只能看到模糊的一团。
“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竹影迈入房内轻声询问道:“小姐是还没有歇息吗?”
林清意其实自躺下就开始后悔自己刚刚的决定,床幔被放下来后此间自成一片小天地,仿若隔绝了外面的所有,连空气都变得稀薄,她和沈行相距很近,主要她稍微挪动一下身子就能碰触到他的手臂,离得太近了她甚至能闻到那股熟悉的沉水香味。
胸腔内心跳越加快了,是因为身侧之人,还是因为突如其来的竹影,林清意一时也有些分不清楚。
“小姐?”没有得到回应,竹影更加轻的唤了一声,声音虽小却离得很近。
林清意怕她掀开床幔,连忙坐起身探出头装作睡眼惺忪的模样询问道:“你怎么来了?”
晦暗不明的夜色中竹影一眼便瞥见她耳畔的花枝,面上闪过一瞬的古怪之色,却又按耐住种种思绪垂眸回道:“我在偏房听见您咳嗽声,是不是准备的被子过于单薄了?可要我给您再填一床?”
“暂且不用。”林清意还没察觉自己已经露出破绽,只想着尽快让竹影离开,“不过确实有些......”
话说一半,身体却骤然僵硬住,浓密乌黑的秀发在背后被人用手缓缓勾起,明明是很轻柔舒缓的动作,却像是在她心里狠狠抓挠了一下,令她心头颤了颤,摸索着捉住那只作乱的手,这才稳定下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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