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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无声柜门

第二天一整天,许薇薇都像踩在薄冰上。

早读课她去点了名,英语老师在讲台上让大家把模拟卷往后传,教室窗缝漏风,吹得黑板边那面小红旗轻轻发抖。后排男生还在桌肚里偷偷听磁带机,前排女生围着暖手袋对答案,谁都在为期末和寒假忙,只有她一个人,指尖一直压着书包侧袋,像只要稍微松手,昨夜那张复印页就会从现实里滑出去。

前世这个时候,她最怕的是分数不够体面,最想的是早点离开临川县。春和制药乱不乱、家里气氛冷不冷,在她眼里都是甩不开的旧包袱。可这一次,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头阴沉沉的天,只觉得黑板上的粉笔字、楼道口卖茶叶蛋的香、操场上跑操的口号,全都隔着一层。时间还在按原样往前,可她已经再也回不到那个只顾着自己往前跑的人了。

第二节课一下,她就借口肚子疼请了假。

先去的是县中旁边的小复印店。那家店开在邮局对过,门口垂着红塑料帘子,一掀开便是热烘烘的油墨味。老板娘认得她,见她来,还笑着问是不是又来印英语卷子。许薇薇从资料夹里抽出两张旧练习题垫在上头,把那页账纸夹在中间,趁老板娘转身拿订书针的空当,飞快复了一张。

原件她重新贴身塞回棉袄内袋,复印件折成很小一团,压进袜口。做完这些,她心里才稍微稳了一点。

前世她吃亏,常常就吃亏在手里只有一份东西,还以为攥得紧就算保险。如今她已经吃透这一点:越烫手的证据,越不能只留一个落点。

从复印店出来,她没回学校,直接骑车去了春和制药。

冬日下午的厂区比昨天更沉。门卫室玻璃蒙着煤烟,冯师傅正缩着脖子烤火,旁边还坐着个新来的小门卫。院里停着一辆送样的小货车,车斗半空,两个工人抬着木箱往样品室方向走,步子却拖得慢,像谁都提不起劲。往年这时候,厂里该忙着清货、发奖金、赶年关账,车间门口连抽烟都得蹲在边角里偷着来。可眼下,抽烟的人比搬货的人多,议论声都压在喉咙里,像一场雨还没落下来,人心已经先受了潮。

许薇薇没从正门进,而是绕到楼后旧楼梯。

那边靠着仓库和后院,平时多是搬货、检修的人走,栏杆锈迹一片,水泥台阶边缘磨得发亮。墙角堆着烂麻袋、旧木板和一只断轮手推车,空气里除了冷,还有一股潮苦药味,像原料袋受了湿,慢慢往外返味。她一边上楼,一边想起许悠悠昨晚说过的话:楼道灯灭过、鞋底踩到滑的东西、后门口站着抽烟的人。

这些零散细节,现在都不像偶然,反倒像在往同一条线头上拧。

上到三楼转角,她先停住,贴墙听了听。财务室门关着,里头有人说话,声音压得极低,只能分出一个是杜明川。她慢慢挪到窗边,从毛玻璃边上往里瞥了一眼,正好看见杜明川背对门,弯腰往铁柜里塞东西,动作快得不太像正常归档。旁边还有一道人影掠过,像有人刚从房间另一头出去。

她没惊动,先去许振邦办公室。

门锁着。

走廊这会儿没人,她掏出那把钥匙,插进去轻轻一拧。咔哒一声,门开了。

办公室里比昨天更乱。桌上少了几摞票据,烟灰缸却满得几乎要溢出来,杯子里留着一层凉透的茶底。窗边暖壶半空,墙上的挂历还停在十二月,二十一号被父亲用蓝圆珠笔圈了出来,旁边密密写着几个数字和两个模糊缩写。

许薇薇看着那串数字,心里一沉。

前世她只知道父亲爱在挂历上记事,记工人工资、记货车到厂时间、记哪个药房拖了账。可这一回,数字边上那些记号明显不像普通流水,更像临时核对出来的提醒。她把位置记在心里,随后蹲到铁柜前。

柜子还能开,可里面明显又被动过。最上层合同少了两份,第二层仓储登记也少了一本。昨天那块空位还只是突兀,今天已像被人狠狠干净地挖走了一角。

她把昨晚那张复印页和柜中的登记一条条对。数字不全,却足够看出问题:启康那笔“暂挂”根本不是孤页,前后至少连着三笔出入;“外调样品”也远不是常规流程,登记时间多在下班后,签收栏有的只写一个姓氏首字母,有的干脆空白,像谁都不想留下完整痕迹。

越看,她越冷。

这不是几个人临时起意做假账,是一条跑熟了的线。有人拿着真的单据,做假的流向,再用假的去向掩真货的去处。等账翻过一轮,别人再查,只能查到一地断口和看似说得过去的手续。

她正准备把册子塞回去,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许薇薇反应极快,立刻合柜、起身、顺手抄起桌上的一册旧报表坐回椅子上。门被推开时,她已经像是在等人等烦了。

进来的却不是许振邦,而是杜明川。

“薇薇?”杜明川看见她,先是一顿,随即笑了笑,“又来了?”

“找我爸。”许薇薇也笑,“杜叔,我爸不在?”

“去后仓了。”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先扫过桌面,又扫到她脚边,才慢慢往里走,“你一个学生,最近往厂里跑得挺勤。”

“家里不放心。”

“你爸可不放心你来这儿。”

“是吗?”许薇薇合上报表,站起身看他,“那杜叔为什么总往我爸办公室跑?”

杜明川脸上的笑淡了点:“我跑办公室,不是正常工作?”

“正常工作,正常到连书柜暗格都熟门熟路?”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一下静了。

杜明川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像第一次认真看她:“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就算了。”许薇薇往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可我倒是听懂了。启康、暂挂、外调样品,这些也都只是正常工作?”

杜明川脸色终于变了。

只这一瞬间,她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孩子家家的,别学大人诈话。”杜明川慢慢把门带上,语气不重,里头那股寒意却露出来了,“你手里有半张纸,就当自己懂账了?”

“半张纸不够,那一整夹够不够?”

杜明川没接,眼底最后那点敷衍也没了。

“杜叔。”许薇薇盯着他,“我爸不肯签,你们就先烧纸、抽账、换锁,把能收的痕迹都收走。可账这种东西,少一页就会露一页。你们越急,越说明这东西怕见光。”

“你倒是比你爸还会说。”杜明川冷笑了一下,“可你爸再硬,也扛不了多久。厂里这口锅真砸下来,先被拉去问话的不是外头那些人,是财务口,是我这种年年在单子上签字的人。你以为我愿意天天守着这堆烂账?可事情走到这一步,谁都护不住。”

“护不住厂,还是护不住你们?”

“你——”

“财务室门口的纸灰我看见了,走廊撬痕我也看见了。昨晚楼里有人,楼道灯灭过,后门口还站着抽烟的人。杜叔,你要真只是算账,怎么连我妹妹都能吓着?”

杜明川眼神猛地一沉:“你妹妹?”

糟了。

这两个字一出口,许薇薇就知道自己差点把许悠悠牵进去。她立刻改口:“小孩乱跑,见什么都怕。”

杜明川盯着她,半天没说话。那眼神像在掂量她到底知道多少,又像在算,要不要趁现在把她吓回去。办公室里静得只听得见窗框被风吹得轻轻震,连冷茶味都泛着沉。

半晌,楼下忽然有人喊:“杜主任,电话!岚州那边找!”

杜明川低骂一句,回头又扫她一眼:“别乱动。”

说完就走。

门一关,许薇薇心跳立刻快起来。她没敢耽搁,三步并两步扑到书柜前,蹲下去摸最底层内侧。昨天她只远远看到他从这里伸手,如今一探,果然摸到一道薄薄的铁片机关,往里一推,一格窄窄的暗层便滑了出来。

蓝色文件夹果然躺在里面。

边角起毛,像被人翻过很多次。她一把抽出来,快速翻看。最上面就是那张被烧黑了角的出库联,边缘卷着焦痕,像真从火边抢回来的。下面压着两页手写对账、一份没抬头的签收单、几张订过又拆开的薄纸,以及一小张记着日期的便签。

她一页页扫过去,呼吸越来越紧。

城南旧仓六码头。暂存。启康。外调样品。夜间转运。十二月中旬。后仓转出未入总账。还有一页手写对账栏里,出现了“样品替换”“批次不符”“补录”几个字。页边另有一行潦草批注,提到“旧平台今夜别再走,改后门叉车”。

再往下翻,一行批注赫然落在页脚:

“明晚前,必须让许总签。”

许薇薇手心顿时发冷。

不是口头吓唬,而是白纸黑字地写在流转材料里。说明这不是几个人情急下的威胁,是有人把逼签当作流程,和清账、转货、抽证据一道安排好了。顶楼那条明面上的逼人线,和后仓、平台、转货这条更脏的暗线,从一开始就是绑在一起的。

她继续往下扫。另一张签收页更扎眼,签收方一栏写的不是春和,也不是启康,而是“南六码头旧仓暂存”,仓号后头还跟着一个她没见过的缩写。落款时间,正好卡在父亲这几天频繁夜里回厂的节点上。最底下还有个被擦过又补写的数字,像是原本数目不对,后来临时改过。

她来不及细看,只把最关键的两页——烧角出库联和那张签收对账页抽出来塞进棉袄里,再飞快把剩下的原样放回。夹子朝向、折痕位置,她都尽量照旧。

刚把暗格关好,门外脚步声便又响起来,而且不止一个人。

许薇薇呼吸一紧,连忙回到桌边,抽起一本报表低头装看。门推开时,先进来的果然是杜明川,后头跟着一个陌生男人。

男人四十来岁,黑呢大衣,皮手套,头发梳得整齐,眉骨压得深,站在这间灰扑扑的办公室里,整个人却带着一种和环境不相称的稳。不是张扬的那种体面,更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许薇薇一眼就知道,这人就是许悠悠说过的黑大衣男人。

不是她真正见过他的正脸,而是所有细节都严丝合缝扣上了:外地腔、干净的鞋、先看人不看物的习惯、说话不高却压人一头的稳。

果然,男人停住后,先看了她一眼。

“许总家的大女儿?”他开口,声音不高,带一点外地口音,平得像闲聊。

许薇薇站起来,也笑:“您认识我?”

“听过。”他摘下手套,慢条斯理拍了拍袖口,“学生就该在学校待着,这种旧柜子、旧房子,灰大,乱碰容易扎手。”

这是在点她。

许薇薇手心发紧,脸上却不显,只回了一句:“有些刺,不碰也会自己扎过来。”

男人眸光微动,像第一次把她真正放进眼里:“牙挺利。”

“总不能等别人替我磨。”

杜明川像怕两人再说下去,赶紧接话:“薇薇,许总不在,你先回去吧。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

“我知道。”许薇薇拿起书包,像真打算离开,“我就是来看看,我爸这办公室最近怎么老换锁。”

男人笑了笑,没接这话,侧身让开路。她从他身边经过时,闻到一股很淡的烟味、皮革味,还有藏得很深的一丝潮苦药味。

和许悠悠说的、和后门口那道黑影留下的感觉,几乎一模一样。

她没有回头,脚步平稳地下楼。直到出了办公楼,冷风迎面一扑,她才发现背后已经湿透。

可她没立刻走,而是绕到楼后消防通道下,藏进堆木板和旧麻袋的阴影里等。三楼那扇窗不一会儿便开了一道缝,风从里头灌出来,把压得很低的声音送下来几句。

先是杜明川:“她像是知道了。”

另一个声音很稳:“知道也没用。”

“可她手上——”

“一个学生,翻不出浪。”

隔了几秒,杜明川又说:“明晚那边,要不要提前……”

男人的声音更低,却被风正好送下来:

“明晚必须成。签不了字,也得让他闭嘴。”

最后那几个字落下来时,许薇薇只觉得浑身血一下凉透。

不是威胁,也不是吓唬,是已经商量好的结论。

她隔着棉袄按住胸口那两页单据,指节都发白,脑子里却反而前所未有地清楚。前世她总以为父亲是被一点点逼到绝路、自己失足掉下去的。可现在她终于看见,这不是人走投无路时滑进坑,而是有人早早挖好了坑,等着他落。

而这群人,从来没打算给他退路。

她转身离开楼后时,天已经快黑了。厂区烟囱边压着一层灰白暮色,门卫室的灯先亮起来,仓库那头却还暗着。她骑上车,风直往脸上刮,胸口那两页纸烫得像火。许薇薇只剩一个念头——

父亲身上的危险,不再是她凭记忆猜出来的未来,而是已经写在纸上、落到眼前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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