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丰带着少年郑兰心、徐月来的小演员走戏，其余主演便得了几天空闲。陈鸣亦的生活基本简化为三件事：背词想戏，练素描想戏（祁岁宜学画画的），弹琴想戏。
他影印了一份剧本，振振有词地在上面勾划，边背边想，边自己演。
于琛敲门时，杨青青正在给晓日的另位艺人对接音乐节。她开了门还没来得及问好，对方就急匆匆进来冲陈鸣亦说：“鸣亦，我知道你对歌曲的追求，但电影是不同的。新人上来就和导演吵剧本，这行里没有这样的规矩。”
陈鸣亦看看惊掉下巴的杨青青，淡定地说：“琛姐，远没到吵起来的地步，黎导挺开明的，算友好商讨？”
“而且琛姐，以后要在这行混，才分新人和旧人，如果只是这一次，那只能算客串。”陈鸣亦在青青逐渐扭曲的目光中说，“既然合同都签完了，在济川不过就是演戏和写歌，琛姐你要是公司事多，先回北京吧，我其实不用劳烦这么多人跟着。”
“你既然知道签约了，就知道被退货的代价。”于琛说。
陈鸣亦看似很乖地点头，转头就下楼拿快递去了，把俩人晾在屋里。
于琛也没含糊，立刻给代燕打了电话。
“琛姐，说不定给他点时间，会想通的……”杨青青求饶似地看她。
“我本来也是要回去的。”于琛轻叹口气。“看来他志不在此。估计看了黎丰的阵仗，更不想演戏了。还是要在有野心的艺人身上多花心思，否则再喂资源也是闲云野鹤，没出路的。”
杨青青脸都涨红。她当初看中陈鸣亦就因为他对音乐纯粹，现在总不能怪他太纯粹。
可是，他脾气向来温和，她怎么也想不出他和黎丰吵架的场景。青青同志纠结了一会儿，决定给林蔓发消息，旁敲侧击地打听打听。
陈鸣亦拿到外卖的药，转身碰上出门的于琛。他感觉到对方眼里的惆怅，却开朗地挥手道：“北京见，琛姐。”
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模样。
林蔓正在片场吃盒饭，同时收到杨青青和陈鸣亦的消息。前者问她黎丰对陈鸣亦的表现是否满意，而后者竟是要来送药。
她看看和小演员边吃边说的黎丰，给陈回复：
Mandy：谢谢。但我们在山上，算了吧，回头再说。
陈MY：我没什么事，可以上去。这药吃得越早，见效越快。
然后，杨青青又发了一条。
青青：他这人有时候很倔，我怕他说话不过脑子得罪黎导QAQ
黎丰从不背后说人，因此林蔓也不知道他对陈鸣亦的态度。但是从极速敲定人选开始，她也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困惑，对陈鸣亦这个人，对他和黎丰的关系都感到奇怪。
她惦记着心中的困惑，给陈鸣亦回了个“好”。
一个半小时后，陈鸣亦背着吉他上了山。
“阿丰拍戏时，剧组内部要来的人需要提前半天说，这次我是临时和顾导报备的。阿丰他在给小演员讲戏，辛苦你等等，别出大声。”林蔓说。
陈鸣亦连连答应，挂着晶莹的汗珠，目光真诚。
待林蔓走开，他静静地地踱到了机器后面。
黎丰不在导演的位子上，而在更远处的山崖旁，和小演员跪着说话。陈鸣亦盘腿坐下，戴上从口袋里掏出的眼镜，然后黎丰的侧脸变得清晰，是一副认真到虔诚的模样。
“诶小伙子，这里不许唱歌啊！”
一位场务扯住他的胳膊，陈鸣亦忙翻口袋找他的通行牌，大哥摆手道：“你给我钱贿赂也不行啊！”
“这是我们的演员。”顾年走来，按住大哥的肩膀，对陈鸣亦无奈地笑。
大哥忙要给陈鸣亦道歉，被他抢先道：“我添麻烦了，没戴牌，不好意思。”
大概是动静引人注目，他再看黎丰时，对方和小演员的眼也看向这里。
陈鸣亦不确定黎丰是否看清了自己，但他视线中的黎丰轮廓分明，因为跪着而挤出的天蓝色帽衫上的褶皱，兜住阳光，在地上投下阴影。
在这一瞬间，陈鸣亦发现，他想写旋律。
顾年拍拍他肩膀说：“这么早就来观摩，太好学了。”
黎丰和小演员的目光已经离开，陈鸣亦手指发痒，和顾年笑说：“嗯，悄悄上大师课。”
对讲机里有人招呼顾年，他走前道：“你有空时候找我也一样，黎丰这人啊，太闷。”
周围人的步伐忽然加快，黎丰也朝监视器走来。陈鸣亦忙向后撤，直到离场景很远的一棵树下才坐定。
开拍了。
陈鸣亦抱着吉他，目光所及是黎丰的背影，和半个片场。他漫想，正在进行的是哪场戏呢？既然不是晚上，那一定不是初遇。
初遇时男女主角又是怎样的心情？一个为了去死，一个为了要活。
陈鸣亦拨弦，先弹了一遍他的《心之湖》，然后改动其中一句的旋律，哼了一句词道：“少年和山说别拦住那湖泊 / 树上月圆时使我登上这船舶。”
他停了停，然后反手从琴包里掏出小本子，俯身半趴在地上，边写字边拨弦。
少年郑兰心初见徐月来，是感恩他救命，还是讨厌他身体的健全。她恨他吗？让她多活了十多年，多受十几年病痛的折磨。不，她爱他；她最后恨自己，既然相爱，为何无法相守。
“月光照得影儿错落心事漂流星星河若使命不薄……”
陈鸣亦边念边弹，也没有正经写歌的意识，只是把自己的想法吐出来，落到弦上和纸上。
等他看不清纸上的字了，才意识到已经傍晚。虽然刚才也在换姿势，但腿还是麻了，他扭动僵硬的脖子，刚想站起来，脚一软——
在跌倒前被黎丰抄住了。
陈鸣亦想站直，但心有余力不足，只好扶着黎丰的手堪堪立着，咧嘴道：“黎导好，我有点僵，能不能放我下去再坐会儿？”
“人趴两三个小时，确实会僵。”
黎丰的手比他大一圈，牢牢地箍着他，传输热量。
远处，三两工作人员在收尾，云归山，鸦雀啼叫，暮色沉沉降落。还好，陈鸣亦想，这样环境里的脸红并不明显。
“那个，鸣亦是来送药的。”林蔓上前，犹豫着没有接过他。“是我疏忽了，让你等到散场，抱歉。”
“没有，我在这挺开心。”
黎丰呼出的热气扑到他脸上，陈鸣亦感觉自己即将融化，可又站不直，只好向后仰头，尽量多吹冷风。“感谢黎导上次的药，这个药是我刚到北京那会儿吃的，对咳嗽很管用，你试试看。”
“你刚才在写什么？”黎丰不接，反而垂下眼，看他手里的本子。
这一问，提醒了陈鸣亦，他刚刚几乎写了半首歌。一时间他几乎是错愕的——他没手抖，没流汗，在白天写了半首歌。
“等我完成了，会给你看的，黎导。”他既错愕又欢喜地将本子往后收，很快地说。
陈鸣亦没忘，他曾对自己许诺，下一首歌要送给黎丰，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快。
下山路上，黎丰的手似有若无圈在他身旁。
陈鸣亦紧张得心口发闷，但如此的静谧山夜里，好像说什么都很自然，许下的心愿也会被山神听见。
于是，他瘸着腿，盯着黎丰说：“黎导，祁岁宜和郑屿的初遇，试一条从下往上的吧。至少看看效果。”
林蔓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拎着药，听到陈鸣亦对改戏的建议，看到他在暮色中亮得发紫的双眼。
看来杨青青的担忧不无道理，这位小歌手要改祁岁宜的戏份。
祁岁宜的故事，黎丰没有和其他编剧商量，独立完成，又在选角上纠结犹豫，想必是无法接受改动的。
黎丰轻轻点头。
林蔓暗自诧异。
“我会好好演，不让导演失望。”陈鸣亦绽放出和祁岁宜截然不同的，鲜活的笑容。
鸣：灵感之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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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4章 想写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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