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泽易从捧花里抽出一朵，食指和拇指卡着玫瑰的根茎，向前伸了十厘米。
“谢谢。”周成禾接过，脑袋又起了逗他的心思，“纪泽易，我想去个地方，你愿意陪我去吗？”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曾经的承诺，艰难地问：“酒吧？”
“真聪明。”她打个响指。
纪泽易一秒垂下头，整个人像淹过头的酸菜，泛着浓浓的苦涩。
周成禾笑笑：“不让你充当氛围组，也不让你喝酒。”
纪泽易或许想起曾经的话，有些不解。
“你又不会喝酒，还开了车。”周成禾故意凑近，嘴上似乎在解释，手里却充满挑逗，花瓣扶过他的脸颊。
他轻轻颤了下，没有躲开，指尖蜷得发紧，后知后觉点头。
周成禾发给他一个导航，名字叫晚间酒吧，离这边不远。几分钟就开到了门口。
纪泽易下车发现还没到营业时间，站在门口犹豫，周成禾耐心等他，最后他脱口建议：“要不要换一家？”
周成禾失笑一瞬，“不用。”接着拉上他的手往隔壁走，“我都是骗你的，笨蛋！”
他有些不解，依旧乖乖地回握，“这也是奖励？”
纪泽易手很大，很轻易圈住她的手掌。周成禾转着手指摩挲，解释道：“算是……歉意，因为骗了你。”
除了买酱油，又买了一袋子零食和两个小公仔，企鹅和柴犬。企鹅穿着领带白衬衫，柴犬吐着舌头带个小礼帽。周成禾把企鹅递给他。
他一脸疑惑，周成禾把公仔晃晃，摇头晃脑，傻傻的，很可爱，“难道不像你吗？”
纪泽易沉思片刻，不想接受自己成为企鹅的事实，低低地反驳：“不太像。”
“不像吗？我觉得都超级可爱。”周成禾把公仔摆到他脸边，尾音上扬。
毛茸茸的触感在纪泽易脸上蔓延，他没说话，手却不由自主移到公仔边，摸到周成禾的手，短短接触一瞬，周成禾立刻移开手。
纪泽易来了不过一小时，李禾发消息问酱油的事，周成禾潜意识觉得不对。她妈什么时候心思单纯到真的以为她去散步？当她刚下车，远远看见了趴在门边的小鬼头，顿时什么都清楚了。
她对着车里面的人说：“你先别下车”，拎着零食靠在车门边，挑个李鹿喜欢的零食招手。
小孩抵不住诱惑，屁颠屁颠跑来，看到零食，眼里直冒光。
“拎着，满满一袋子都是你的。”
“谢谢姐姐。”李鹿压根忘记偷看的目的，他双手郑重接过零食袋，一下子人矮了几厘米。
看他费力的模样，周成禾好心问：“要不要帮忙？”
他的头从左边晃到右边，一丁点忙也不要。
周成禾对他摆摆手，“行了，你先回去。”小孩不动，周成禾不打算理他，拉开副驾，“纪泽易，玫瑰给我。”
纪泽易胳膊伸到后座，单手抱着玫瑰，没有递给她 。
周成禾弯着腰，发丝垂到脸边，她伸手挽到耳边，解释：“我妈他们估计也知道了，没什么好掖着的。”
鹿鹿小脑袋瓜猜到里面的人是谁，见缝插话：“大姨说，可以把哥哥带回家。”他的单纯无知，衬得氛围有些沉默。
周成禾扭头怼他：“小屁孩，别多嘴。还不是你告的密！”
李鹿吐着舌头，把零食扛在肩上，一溜烟逃没影了。
她重新看纪泽易，“你想来吗？”
纪泽易坐在驾驶坐上，手指搭在方向盘边缘，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下次吧。”他把玫瑰递过去，抬眼看她，“成禾，其实……”他的语调放得很慢，“阿姨知道我喜欢你。”
周成禾抱着玫瑰的手突然一紧，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有些搞不清楚为什么说这句话。
“……什么时候？”
“在你家住的那天早上。阿姨问我几句话……”他认真回忆原话，“问我是不是喜欢你。我承认了。”
“喔……你肯定玩不过我妈，正常。”声音越来越浅，“那没事了，我就先走了。”
周成禾刚说完，一秒不想多待，扭头往家里走，背后传来熟悉的关门声，她不得不转身。
纪泽易背光，快步走到周成禾面前，看了她许久，轻轻笑了下：“成禾。下次见。”
“下次见。”周成禾声音很轻，快要飘散在风中了。短短的几秒中，她直觉纪泽易有什么话没说出口，她也不想在问。
周成禾慢吞吞走到门口，手有意无意擦过耳尖，总觉得那里在发烫。
她已经打好草稿，抱花进屋时发现，几人围着方桌在斗牌，斗得尽兴，看到她手中的苹果玫瑰，也只是夸一句好看，没有人多问一句。
她舒心回到房间，把花放到桌上，一眼透过镜子看到通红的耳尖，手边翻开的书恰好放着合好的棕色信封，她又想起他的表白，心里冒出一个问题：什么时候她才可以毫无负担接受这句话呢。
隔天，纪泽易带了一堆东西作客，周大成拉着他下围棋，李禾继续用心招待他，唯独李鹿窜来窜去，从楼上跑到楼下，最后妨碍周成禾静心。
他趁人不注意，双手重重垂在沙发靠背上，气鼓鼓地说：“我要玩手机。”
周成禾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让开，别挡道。”
“不要！”
周成禾头往哪看，他身体往哪移，几回合下来，她实在受不了了，伸手把小孩往沙发一按，靠在他身上，睥睨他：“你今天作业写完了吗？”
提到作业，李鹿就蔫吧，头快低到膝盖上。
“行了，快去写作业。”周成禾拍了下他的肩膀。
这一句，他似乎找到新的出气开关，摆出他的作业，手掌点在练习册上，“姐，这题我不会。”
“真不会？”周成禾想到上次讲到晚上，不免吞了吞口水。
李鹿的嘴巴撅得更高了。
周成禾叹了口气，拿过练习册开始讲题。一题接着一题，她想穿越回去捂住自己的嘴巴，正所谓，祸从口出。
李鹿坐在小凳子上，嘴上咬着笔，一脸迷茫样。周成禾烦躁地挠了挠头发，笔尖点在卷子上，“鹿鹿，认真点。”
小孩眼珠乱飘，注意力不集中，东看西看，不知道看到什么，嘴里的笔“啪”掉到卷子上。
周成禾心底的容忍快到顶端，丝毫没掩饰表情，往他的方向看去。
“啪——”她手里的笔也掉到卷子上。
纪泽易靠在墙边，不向前，就这么静静地观察。被拆穿之后，对姐俩笑笑，抬腿走到茶几边，扫到一沓的作业，明知故问：“辅导作业？”
明摆的搭话，周成禾不想理，谁让他一声不吭看好戏。周成禾重新捡起笔，“是。所以别妨碍我们。”
“我可以帮忙。”纪泽易听不出好赖话，不停推销自己。
一边纪泽易说话，一边李鹿不停拽她的袖子，周成禾忍无可忍，把手中的笔摔倒练习册上，“行。那你来教。”
纪泽易没来及同意，李鹿刷得站起来，“不要，他把周周姐姐弄哭了，我讨厌他。”
嘴巴还是瘪嘴，手垂在裤边锋，紧紧攥成小馒头。
周成禾可算知道小孩今天乱窜是为了什么，合着全在躲着纪泽易。她看向纪泽易，示意他先离开。然后手指附在李鹿的拳头上，“鹿鹿，你生气了吗？”
他不说话。
周成禾不管，轻轻挠着李鹿的小手，他还不满地甩了几次，几次博弈，还是如愿握上这颗小馒头。她慢慢说：“你都没有真正认识他，就给他下了定义。这样对他不公平。”
小孩的手指动了动，像是想反驳什么，但嘴唇抿着，没出声。
“如果我第一次见你，别人告诉我，这个小孩成绩不好，脾气还大。我就真的相信了，不去理……”她低头看着他的眼睛，“那你还会愿意叫我姐姐吗。”
李鹿的眼眶突然红了一下，然后拼命摇头。
“所以你得自己去认识一个人，才能决定他是什么样的人。”她伸出手指，在他心口轻轻点了一下，然后指向两耳不闻的纪泽易，“而且表姐也是自己一点一点认识他的，现在还在认识他。”
小孩沉默了很久，把手从她掌心里抽出来，没说话，只是重新拿起笔，趴在练习册上，开始做下一道题。他没有再摔笔，也没有再朝客厅那边瞪眼睛。
周成禾拍拍他，话说的很快，“那就让他辅导你了，姐姐需要休息一会。”
小孩笔尖顿在练习册上，好一会没反应出她的话。
周成禾溜到楼梯口，纪泽易就站在那里。她自知心虚理亏，抿嘴笑笑。她指向客厅，“能不能帮他辅导下作业，我实在不行了。”
纪泽易没有犹豫：“好。”
周成禾得到回复，拍了下他的肩膀，一溜烟下了楼梯。
纪泽易低着头笑了瞬，才往茶几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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