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溜出一道缝,周大成风风火火赶过来,对周成禾挑挑眉,转眼手焊在车扶手上,脸怼到车窗边。
“小纪,吃完饭再走,你姨今晚烧了排骨,你不是最喜欢吃吗?”
纪泽易仿佛被这句话烫了下,脸上很快泛了红,“叔叔,我今天有事,不能吃这顿饭了。”
“嗨,啥事能急得一顿饭都吃不了。”周大成边说,身体迅速坐到副驾驶上,头抻着跟他絮叨。
纪泽易说不出个所以然,沉默地低下头。
周大成继续说,道路前方恰好一辆三轮车驶来,生脆的喇叭滴了两声。
周大成头伸出去,吆喝道:“就走。”转头拿着茬跟他说:“车先往后开,”他指着后视镜,“停到那个角,先给人让路。”
那角可不是纪泽易从前停车的地方。
眼看车子停在该停的地方,周大成又加一剂猛药:“你看,车子都停好了,正好再下来吃个饭。”
就这样,周成禾亲眼见证他爸的三寸之舌,把人带下车,纪泽易跟在后面,用无奈又委屈的眸子看了她一眼。
周成禾靠在门边,全身一激灵,有种忽悠人进贼窝的感觉。
周大成走到门边,给她使个眼神。周成禾忽然碰到口袋里的手机,想到几分钟前的密谋,对他眨了下眼睛,然后视线移到身后的纪泽易。
他家里应该真的有事?
这么想着,手便拦住了他,周成禾贴近他小声问:“家里的事真不急?”
纪泽易许是怕她为难,脱口而出:“不急。”
听着像是敷衍。
周成禾手抓到他的衣角上,没控制好力道,纪泽易往后踉跄两步。
周大成听见这动静,扭头看他们贴得很近,突兀笑了笑,然后哼着小曲,拐到厨房。
周成禾无奈看了眼厨房,她的父母此刻就趴在门边,听八卦呢。
她心思一动,故意不出声,手指向堂屋,猫着腰,每一步都放得很浅。
纪泽易不动声色配合她,连呼吸都屏住了。索性夏季热烈,其他嘈杂的声音四处环绕,偶尔踩到枯枝也没人注意。
周成禾走进屋里,侧头看他,却被他认真的神情给逗笑。
“纪泽易,你什么时候这么乖了。”
沙发上缩着的小孩,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偷偷观察两人,然后嘟着嘴,翻个白眼,“两个幼稚鬼!”
周大成吃饭喜欢喝酒。饭吃到一半,他管不住四肢,胳膊非要搭在纪泽易肩膀上,朝他呼出大口酒味。
说话一顿一顿,听着快喝蒙了。
周成禾拧起眉,把他的手扒拉下去,给自己倒了小杯,抿了口酒,有一茬没一茬和他搭话。
不知道是不是周成禾的错觉,周大成总会把话题聊到两人的关系上。
李禾打了几次圆场,没用。
周大成喝一口小酒,脑袋记忆清零,挥着胳膊又开始胡说,直到胳膊又一次放到纪泽易肩膀上。他的脸凑过去,在纪泽易耳边低语。
他嗓门大,在酒精的作用下偷摸程度为零,用直抒胸臆才准确。
“小纪啊,成禾……这么多年……都没带男的回来,你……是第一个。”
他指着纪泽易鼻子说道,然后嘿嘿一笑,手指落到周成禾身上,打了个嗝,“你看,我闺女是不是特好看!”
周成禾桌下的手攥成拳头,碍于有人在,她忍。只是再忍,也忍不了人发酒疯。
眼看纪泽易落了筷,周成禾捞起手机,带着他往外走。
堂屋里扑腾一声,李禾从堂屋探出头,尴尬地挥手。
天边染成橘黄色,朦胧时刻为周围添上一层晕开的薄膜。
周成禾停下脚步。她只喝了两下杯酒,脑袋此刻无比清醒。想到不久之前,纪泽易脱口肯定,此刻面对着面,让她不忍直视。
她撩起眼皮,稳住不听话的心脏,“纪泽易,下次见。”
她等了片刻。
纪泽易站定在车边,似乎在思考,忽然他朝前走了两步,一具成年的身体慢慢靠近,她的全身被拢进柠檬的清香,腰上更是搭讪一双结实的手臂。
周成禾想到打疫苗时,纪泽易撩起袖口露出的肌肉,和初三高大清瘦的身体再也不搭噶,对突然袭来的气息手足无措,两只手就这么无力垂着,呼吸也停滞在胸腔中。
纪泽易下巴搭在她的肩上,鼻腔中满是栀子花香,让人贪恋。他不动声色猛吸一口,脑海里回想起陈玺说的示弱,周舒雨会抱住他的头,手按两下他的头发,似乎只是确认他是否清醒。但他是清醒的,他只需要一个拥抱。
纪泽易微微侧头,脸颊滑过一缕缕发丝,嘴唇不可避免擦到周成禾的脖子。
一瞬间,周成禾僵硬地不敢动。脑海里充斥上次纪泽易失控的片段,源源的热量喷洒在颈边,湿润滑腻的触感让她汗毛倒竖。
但这次不一样。他的手臂只是轻轻搭在她腰上,没有收紧,没有越界,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推开他。她动了动指尖,心脏跳得没完没了。
“成禾,我好喜欢你。”纪泽易的下巴还埋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
周成禾呼出一口气,空气中夹杂浓厚的酒味。她悬在半空的手,终于轻轻落在他后背上,力道很轻,像是安抚一个做了错事的小孩。
纪泽易身上的衬衫被她爸刚才那一通拍肩膀揉得皱巴巴的,领口歪了一点,露出锁骨下一小片皮肤,比平时少了几分板正,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亲近。
“你醉了吗。”周成禾脱口而出。
“醉了。”纪泽易承认。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把脸往她肩窝里埋得更深了一点。
她感觉到他的睫毛扫过她的脖颈,痒得她想躲,又没躲。纪泽易没喝酒,显而易见,但谁都没拆穿。反正她的脸比喝了酒的还红,他的耳尖比晚霞还烫。
周成禾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他肩膀上,很轻地笑了一下,突然觉得两个人都笨得可以。
一个笨到找台阶,一个笨到顺着台阶往下走。她把脸从他肩膀上抬起来,手还在他后背上停着,没有急着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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