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禾带上化妆包和首饰盒提前到了笑笑家。同阿姨打过招呼,熟练往楼上跑。刚踏上二楼,便听见小猫的叫声。
她寻着声音走到客厅,一眼瞧见笑笑盘坐在沙发上,腿上撑着手机,机械地捋着猫。
那一声声猫叫仿佛没听见。
周成禾于心不忍,打断道:“别摸了,猫都给摸烦了。”
笑笑被声音吓了一跳,手掌停在一处。
怀里的猫得了空隙,扑腾两下跳走了。
笑笑慢半拍回神,心虚笑了笑:“成禾,你来了。”
周成禾把工具放到茶几上,身体扑通倒在沙发上,慢慢抻个懒腰,然后突然靠近,正经地盯着她:“笑笑,你很不对劲?”
笑笑被盯着发毛,轻轻推搡了下,撇开视线,“都是你吓的。”
微微侧开的脸颊透着不易察觉的红晕,周成禾心下了然,顺着她的话说:“就是开个玩笑。”
手往茶几上伸,拿过化妆包,“先给你化个妆,想好要哪个妆面了吗?”
“早就选好了。”笑笑摸索了好一会才找到手机,翻开截图,“看。”
周成禾拿出化妆品,接过手机看了眼,“可以。”
就是……多看几眼,总觉得不是她的风格。
周成禾没问,上次刚提到名字,两句就被搪塞过去。越是一字不提,她心里越发好奇了。
周成禾之前特意报过化妆课,工具齐全,手法熟练,很快到了上眼线的步骤。
“眼睛向下看。”海绵垫贴在皮肤上,周成禾稳稳地画完一只眼睛,身体离开几分,“先看看。”
“好看!”笑笑手里捧着镜子,眨着眼睛看了几遍,“真好看。”
“继续向下看。”
海绵垫再次贴到她脸上,笑笑眼睛一眨不眨,生怕破坏完美的妆面。一缕轻微的热气扑撒在额头上,随即,她听见从鼻腔的一点笑意。
“笑笑,你和张齐河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笑笑瞬间瞪大双眼,碍于脸上的触感,硬生生忍住动作。
周成禾又轻轻笑了声,“之前每次提到这个名字,无一例外,你都会烦躁地吐槽几句,可昨天,你一副不想多说的模样,很不对劲啊,笑笑。”
周成禾退后几步,把镜子摆到她脸边,轻声道:“怎么样?”
镜子中,两条眼线完美对称,不过更夺目的莫过于通红的脸颊。
笑笑发现了无处可躲的热气,眼睛颤了颤,几乎是瞬间低下头,想遮掩真相。
“停——”周成禾把镜子随手放到茶几上,两只手稳稳拖住她的胳膊。
这么美的妆面,可不能破坏。
笑笑慢慢抬起头,脸上的红没法躲,忍着尴尬笑笑:“不愧是成禾,看人真准。”
“那你俩到底发生什么了?难道他跟你表白了?”周成禾松开手,拧开首饰盒。
“啊——”笑笑一下子仰靠在沙发上,“我和他的事简直无法想象。”脑子里重复一次,她想钻一次地洞,可惜没有。
“成禾,我不想去同学会了。”
周成禾手一顿,空气短暂沉默了会。她上下扫了眼,没开口。
“我开玩笑的。”笑笑陪笑道。她也是破罐子破摔,胡言乱语。
周成禾好奇心更盛了,如果不是玩笑,那因为什么?她握住笑笑的手,“到底是什么事?”
笑笑嘴唇反复抿了好几下,内心在纠结要不要全盘托出。这件荒唐事她憋了好几天,不敢跟任何人倾诉,可对上周成禾真诚关切的眼神,紧绷的心弦终于撑不住了。胸腔被填满,一下一下鼓舞着,终于到达极限,全身泄了力,小声吐出一句:“我和他睡了。”
笑笑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开始从头讲起。
从云南回来的第一天,在医院偶遇张齐河,看病还算专业,导致对他有些转变,但也就是老同学的地步,直到朋友生日聚会,直到遇到张齐河,直到她喝多之后。
说酒后乱性不准确,是她摸着坚硬的肌肉,忍不住扒了他的衣服,然后擦枪走火了……
笑笑揉了揉头发,有些烦躁:“都怪当时画人体画魔怔了。”
“那后来呢?”周成禾问。
笑笑无奈叹息:“后来啊……他和高中简直一模一样,搬出他伟大的爱情观,非要对我负责。”
周成禾没忍住,噗呲笑出声。
“不能笑。”笑笑拍了两下她的大腿,眼看周成禾停不下来,她手动闭嘴,捏上周成禾的嘴唇,“别笑了……要不换点正常的吧,比如你和纪泽易。”
等她身体不再颤动,笑笑才松开手。
周成禾大口呼吸两下,嘴角小幅度弯了下,“……我和他?”她思考几秒:“他还在慢吞吞追人,没有你们的事有趣。”
没有直接上手的好。周成禾脑袋里冒出这个想法。
“哼!别乱说。”笑笑带上海蓝宝耳坠,衬得皮肤越发白皙,她拿着镜子看了许久。
周成禾收拾完茶几上零碎的化妆品,拍拍手,“行了,拿上东西该走了。”说罢抬腿往卫生间走。
她挤了点卸妆膏反复揉搓,身后响起零碎的碎料和金属碰撞的声音。
笑笑靠到洗漱台边,手指转悠车钥匙,“等会我开车。”
听到“开车”两个字,周成禾心脏骤然一缩,熟悉的不安感席卷而来。这段深埋的意外不受控制地翻涌出来,将她拽进曾经的回忆里。
工作两年,周成禾买了辆普通代步车。稀松平常的下午,郭净安打电话来问上午吵架的事,周成禾开着外放有一搭没一搭敷衍他。
突然,一辆失控的车直冲冲撞了上来,噼里啪啦的声响,冰凉的撕裂感从左侧胳膊袭来,她费力喘息,很快陷入昏迷。
再次睁眼已经在医院躺了几天。
郭净安告诉她是对方酒驾,好在及时打了转向,伤得不严重。
伤得不严重?昏迷前钻心的疼痛她现在还能想起来。胳膊缝了几针,捆成大粽子。
她动了动手指,松了口气,“幸好有知觉。”
身边响起一阵低笑,只是一瞬,郭净安立刻掩了神情。
刚进来的病人家属见到这一幕咯咯笑,给郭净安一袋子苹果,“小伙子,你女朋友真逗!”
郭净安没反驳,低声道谢。
周成禾见不得误会,抻长脖子,同隔壁道谢:“谢谢阿姨,但他不是我男朋友。”
“没事。”阿姨给隔壁床位掖了下被角,“不是早晚的事吗。”
周成禾嘴角抽动两下,没再多说。
经过这一茬,她发现在上海能拿得出手的知心朋友真没几个,郭净安竟然算一个。
回忆猛地收束,冰凉的水流冲在掌心,才把周成禾飘远的思绪拉回现实。
她强行压下心底残留的悸动,勉强稳住语调:“行。”
那个夏天,左侧胳膊留下一道又长又深的疤痕,周成禾穿上长袖能瞒住,但不能开车是个事实。
每当手放到方向盘上,钻心的疼痛如流水一样流到大脑神经,等她发觉时,满头大汗。
她做过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在空旷场地能够低速行驶,可周围一旦出现疾驰的车辆,就开始全身冒冷汗,上海的繁华都市,她也就只敢在郊区开开。
郭净安不放心她,每次在副驾驶悠哉坐着,偶尔说几句冷笑话,等她玩累了,再接过驾驶座,拉着人去吃饭。
整整一年,周成禾吃胖十斤,导致后来接受“无法开车”第一时间想到不是难过痛苦,而是生气。
她对郭净安是又爱又恨。
一声“滴”车门落锁,周成禾系好安全带,心想如果他下次再来陵城,她一定更好地招待,这么想着也点开了郭净安的聊天框。
手指敲击手机壳,想了会,打字:再次来,记得提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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