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泽易，你带我去哪？”
周成禾被他攥着走，歪头看了他一眼，又歪头看了一眼前路。
饭馆彻底看不见了，他还没停。
她那点好奇心彻底被拽出来了，晃了晃手里的手：“嗯？到底去哪？”
黄昏贴近地平线，光线柔和得暧昧。
纪泽易措不及防上前，用力抱住周成禾，额头埋进她的颈窝，小心翼翼地蹭，莽撞地像只金毛。
“怎么了？”周成禾感觉痒，伸手跟逗狗一样抚上他的后脑勺，，一下一下给他顺毛，最后自己忍不住先笑：“你是狗吗？”
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脑袋又蹭了蹭，算是默认。
“那乖狗狗，到底要带我去哪？”周成禾尾音轻扬，存心逗他。
纪泽易抬起头，双手依旧箍着她的腰，认真看着她：“我不是狗。”
这一本正经的反问，在周成禾这就是大狗想讨主人关心被撞破又死不承认，她看出来了，于是关心地揉着头发哄道：“好好好。”
他这才重新靠回颈边，昏昏欲睡。
周成禾忽然想起上次他醉酒失态，也是这样粘人，脑袋灵光一现，她发觉自己一点招架不住这样的他。
这时一辆自行车路过，骑到二人面前缓缓减速，骑车人目光投来。
骑车人的眼神很普通，周成禾却解读出别样的意味，像吃瓜，又像观摩，她一把推开纪泽易，别开脸，看也不看他一眼。
纪泽易无奈耷拉耳朵，乖乖攥住她的衣角，跟着折返饭馆。
饭馆的服务员看到人连忙迎上来，笑眯眯看着两人。
周成禾心里那股尴尬劲没下去，不想多说。指了下楼梯，“没事。我们是楼上包厢的。”
“好。”服务员点头，“有需要随时叫我。”
“谢谢。”
慢吞吞地往前走，她都快忘记身后的纪泽易，忽然一根小拇指幼稚地勾住她的小拇指，像儿时拉勾那样。
一阵酥麻顺着皮肤延展开来。
周成禾拦住服务员：“等等……”
服务员立刻转身：“请问有什么需要？”
周成禾勉强扯出笑容：“麻烦拿一瓶柚子茶。”
大瓶柚子茶，还贴心地给了两个塑料杯。
周成禾倒了满满一杯柚子茶，推到纪泽易身边：“喝完。”
见纪泽易乖乖地拿起杯子，周成禾心里更烦躁了。
凭什么他莫名其妙拉我出去绕一圈，一句话也不肯讲。
是什么道理？
手贴在瓶壁，冰箱带出的凉意透过外壁蔓延，水珠顺着指尖滑落，让人心尖一颤。
周成禾撑着脑袋，静静看着纪泽易一饮而尽，眼睛里仍蒙了层雾，不过推杯的速度倒没松懈，真是一气呵成。
她抬手敲了下桌面，再次倒满一杯，“继续喝。”
咕嘟咕嘟，茶饮也见了底。
周成禾抬眼：“清醒点了没？”
纪泽易垂下眼，盯着桌子看了会，低低应了声：“嗯。”
周成禾观察几秒，确定他酒醒了，不紧不慢抽出纸张，擦拭指尖水渍。
“那回去吧。”
纸巾丢进垃圾桶，抬眼间，白皙的手掌捧着手机递到眼前。
周成禾挑了挑眉，手指慢慢往前伸，点了下他的指尖，“我不是很懂……”
他身体颤了下，周成禾觉得更好玩了，歪着脑袋，继续追问：“给我手机干嘛？”
不知道过了多久，纪泽易才开口：“照片。”
听着嗓音绷得很紧。她指尖轻轻点着，动作漫不经心。
“……哦。”
周成禾接过手机，目光扫到他的耳尖，轻轻笑了笑，那里已经红了一片。
相册里大多是工作资料数据，她随意滑动屏幕。相册里没几张她的照片，有也是班级合照的截图，还算正常，只是她好奇纪泽易从哪里搞来班级内的合照，直到划到一张时间久远的照片，指尖猛得顿住。
“这张什么时候拍的？”
照片里，年少的周成禾趴在课桌上熟睡。夏季的微风掀起凌乱的发丝，卷子翘起一角，她抿着唇，睡得正香。
那是初三的下学期，张曼雨请假那次。
其余画面都无关紧要，唯有这一张，牢牢攫住了她的目光。
“你偷拍！”周成禾马尾一甩，碎发扑到脸上。
纪泽易没否认，倒是看着她轻轻笑了。
“笑什么笑？”
他目光没离开屏幕：“你那时候很喜欢扎马尾。”
她低头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他：“……全班都扎马尾。”
“但是我只看得到你。”他声音低下来，“有风吹过来，你的鼻子会动。”
周成禾鼻子一痒，抬了抬手，没敢碰。
他盯了她一秒，似乎想到了什么，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更低：“嘴巴爱抿起来。”
周成禾蓦地抿住了，然后立刻松开了。
“……”
她现在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要不你删了吧。”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删了就没了。”纪泽易说，目光在她的唇上闪过一瞬，又很快移开，“除非你还我一张，我就删。”
周成禾立刻把手机推给他：“那你留着。”
最起码这张照片看不到正脸。
纪泽易收了手机，心里想到元旦节晚会，她全身漆黑，唯独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眸子，比这张更可爱。
其实关于照片还有个秘密，纪泽易专门设了一个图集，收录周成禾的各种表情，不过他可不敢拿出来。
到了楼梯口，周成禾摆摆手，“进去吧。不送了。”
她说得太快，像赶人。
纪泽易脚步一顿，心里想说的话被堵了回去，顺从地应了声。
“怎么又这样了。看着我。”周成禾踮起脚尖，手掌拖着他的脸，把他摆回来：“想说什么就说，别藏着掖着，我看不懂。”
她的掌心很烫，桂花香从指缝里露出。
纪泽易裤脚边的手掌握紧又送开，喉咙滚了几次，才下定决心：“……等会能送你回去吗？”
周成禾笑了，摇摇头：“不行，我们等会去唱歌。”
她靠近，指尖点着他的胸膛，贴近心脏的地方，“况且，我也不指望醉鬼能送我回家。”
话是那样肯定，语调却带着缠绵。
他那点刚亮起来又灭的眼神被这个眼神、这团香气迷得无法思考。
周成禾摸摸他的头，“别灰心，下次打疫苗记得叫上我。”
纪泽易还没张嘴，她已经转身往右边包厢走。
他直直望着远去的背影，不知道过了多久，背后突然被人拍了下。
一颗脑袋率先冒出来，“嗨，师弟，已经开始想人了。”
纪泽易后退一步，简言意骇：“嗯。”
“嚯！这么诚实。”
“嗯。”纪泽易收回目光，抬腿往左边走。
方洛快步跟在后面，“不过啊，喜欢就去争取，不然只能眼巴巴看着。看着的滋味不好受吧，毕竟连手都碰不到，”她朝空气嗅嗅：“只能闻这香味，更难受了。”
“别走这么快啊。”方洛继续说。
“砰——”门板差点削到她的鼻尖。
她对着门板愣了两秒，转头看向服务员。
服务员们忍笑指着门：“……他太快了。”
方洛摸摸鼻子：“行吧，气得不清。”
另外一边，周成禾刚进门，屋里的嘈杂声四处涌了进来。她抬眼一看，目光定在原本的位上。
张齐河！
手里握着酒杯，差一指就要贴到笑笑的手掌，更过分的是，眼睛不清不楚盯着笑笑，仿佛跟黄鼠狼见了鸡。
周成禾冲过去，一手捞起笑笑，鞋跟对准他的脚背狠狠碾过去。
劲儿压根没收。
张齐河叫没叫出来，杯子“咣”地砸桌上。
下一秒，浑浊不堪的眸子清醒多了。
她心甚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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