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尽头破开一道微光。
风裹着山间的寒凉灌进来,吹散了矿洞深处的腐石腥气。陆辞率先走出,锦袍上还沾着碎石尘迹,腕间的因果丝线若隐若现。她停下脚步,指尖轻转天机罗盘,指针缓缓静止,依旧泛着微弱金光。
“追兵被迷阵拦不了太久,最多半柱香。”
她没有回头,声音清冷淡漠,指尖摩挲着罗盘边缘纹路,骨节因微微用力而泛出青白。“前面找地方休整,你的伤口不能再拖。”
沈烬雪跟在她身后走出,肩头伤口被风一吹,隐隐作痛。她抬手按了按,指尖触到干涸的血渍,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加快半步,与陆辞并肩而立。她侧头看了陆辞一眼——月白衣袍的袖口沾着血迹,不是她自己的,是方才挡碎石时溅上的。陆辞没提,她也只当没看见。
两人沿着山脊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天色从深黛褪成灰蓝,又渐渐染上一层薄红。远处的山峦轮廓在晨光中清晰起来,像一道未愈的伤口。枯草上的霜在脚下碎裂,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
陆辞再度停下脚步,罗盘平托掌心,指针微颤,却无危险示警。
“前面有人烟,可借地休整。”她侧头看了眼沈烬雪肩头的伤,目光在那片干涸的血渍上停了半瞬,“先处理伤口,再做打算。”
沈烬雪没答,只是跟着她往前走。
山坳里的火堆还未熄灭,陶罐里的水微微沸腾,散着淡淡的草药味。罐口缺了一角,用铁丝绑着勉强能用,煮的东西闻起来像灵草根,涩里带苦,混着一股焦糊味——火太大了,没人顾得上调。
年长的散修看见两人走来,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他的目光从陆辞腰间的罗盘移到沈烬雪手腕上的金纹,又移开,没有多问。
“路过,借火。”陆辞开口,语气平淡,把罗盘在腰间晃了晃。
散修盯着罗盘看了两息,神色松下来,从火堆旁拿起一个干净陶碗,舀了半碗热水递过来。沈烬雪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碗,稍稍松了攥紧的拳头。
陆辞从袖中取出一小瓶药膏,递过去:“涂上,止裂消炎。”
沈烬雪接过,没有道谢。她拧开瓶塞,指尖沾取少许,涂在肩头伤口处。动作很轻,眉头没皱一下,只是指尖顿了顿——药膏凉,伤口烫,冷热相激的刺痛顺着经脉往上窜。她没吭声,只是把瓶塞拧紧,递还给陆辞。
“天道盟的人,不会轻易放过我们。”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冷哑,“他们要的不只是逆命器碎片,是斩草除根。”
陆辞坐在火堆旁,指尖拨弄着罗盘,指针稳稳指向北方。“我知道。但现在不能硬碰硬,你的伤、我的道体,都经不起消耗。”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烬雪肩头,那片衣料已经被血渍浸硬了,一动就有细碎的裂纹。“等伤口愈合,再找机会。”
沈烬雪沉默点头,将药膏收好,与怀里的令牌、符纸放在一起。百年前师门覆灭的画面在脑海一闪而过——冰冷的剑气、同门的惨叫。她垂下目光,指尖在令牌上按了按,力道很轻,像是在按一道快要裂开的伤口。
火堆噼啪作响,没有人说话。
散修把陶罐从火上端下来,用破布裹着罐耳,往几个粗陶碗里倒汤。汤色浑浊,飘着几片草叶,他先递了一碗给陆辞。
陆辞接过,没有喝,只是放在膝边。
散修又递了一碗给沈烬雪。她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汤面上浮着细碎的草屑,气味涩苦。她喝了一口,没有皱眉。
角落里,那个蜷着的男孩咳嗽了一声,声音闷钝,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女人把他往怀里拢了拢,用手背试他额头的温度,眉头拧得很紧。
沈烬雪的目光扫过去,停了一瞬,又移开。她把碗里的汤喝完,把空碗放在身侧,闭了眼。
陆辞把那碗没喝的汤端起来,走到女人面前,放下,转身回来。她没说话,女人也没道谢,只是把那碗汤一点一点喂给男孩。
沈烬雪睁开眼,看了一眼陆辞的背影。月白衣袍上那点血迹还在,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怀里的令牌又按了按。
休整半柱香后,两人起身告辞。
散修看着他们的背影,犹豫了一下,开口:“往北走是枯井镇,那边有废弃矿场,据说埋着斩天盟的旧物,只是常年闹邪祟。你们若是避追兵,可以去碰碰运气。”
陆辞脚步一顿,回头颔首:“多谢。”
散修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他身后的女人抱着男孩,往火堆里添了一把柴,火光映着她的脸,看不清表情。
两人转身往北走,山风渐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陆辞走在前面半步,罗盘偶尔轻颤,却始终没有危险示警。
“下一块碎片在枯井镇?”沈烬雪问。
“不确定。”陆辞指尖点在罗盘上,指针转了一圈,指向北方,“但罗盘的指向是那里。乱葬岗的碎片取走后,指针就变了——北方,偏东。”
沈烬雪没再问,只是将怀里的晶石按了按。那点温热还在,隔着衣料,像一颗很弱的心跳。
两人往北行进约莫半个时辰,前路渐渐荒凉,草木愈发稀疏,空气中飘来淡淡的腐臭与骨腥味。陆辞停下脚步,罗盘指针微微震颤,指向更深处的黑暗。
“到了。”她低声说。
腕间的因果丝线轻轻颤了一下——不是危险,是某种更沉的东西,压在空气里,像这座镇子本身在呼吸。
沈烬雪站在她身侧,指尖已经夹住一张符。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前方那片被雾吞没的废墟。
天还没亮透,雾已经漫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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