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祝西栾发了一身汗,醒来时,因为没有看到梁声昀,所以第一反应是去找手机,却先看到了微信上来自谢芸的消息。
【和Accent谈判小组约定的时间发送到您邮箱了。】
祝西栾干脆利落地把手机扔开了,他坐起身,又看到另一侧床头柜旁靠着根轻巧的黑拐杖,一旁留着一张便签,盖在一个浅紫色盒子上。
祝西栾拿起便签条,上边儿写着异常俊逸的行书,字体很大。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吃的温在桌子上。】
不知梁声昀是什么时候出去的,也不知道这便签上的“很快”是指多久,祝西栾盯着纸条看了一会儿,却忽然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好似已经疯了,竟然在这纠结字眼。
纸条下的盒子上印有酒店LOGO的盒子,上边的图案是一朵彩色的花儿,花红柳绿的色彩搭配土得很引人注目,实在令人怀疑这样的大型酒店,是请了什么设计师、遵循什么设计理念制作出的这种图案。
祝西栾没什么想法地拿起来打开,下一刻,他猛地睁圆了双眼,愣在原地。
里头像盛放着宝石似的,垫着丝绒质地的薄布,但熠熠生辉的并非珠宝,而是装在密封口袋里的一根硅胶质地的......
遥控器和说明书也搁置在里头,祝西栾用两根手指捡起那张薄而详尽,字体细细密密的说明书,零星几个字眼跃入他眼底。
“九挡模式”、“高频”、“不受伤”......
“啪”,祝西栾把盒子合上扔开了,他忍不住咽了咽,还是被吓着了。
诚然,客观而言......祝西栾认为这种大小并不会痛,那玩具的材质看着触感光滑,应当不会让他难受......
可从主观来说,这东西在一觉醒来后出现在他床头,还在一张纸条下,就令祝西栾心底浮起一阵紧张和惶然,又有一点隐隐的愉悦和兴奋夹杂其中,祝西栾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差点失笑......
持着拐杖从浴室出来时,祝西栾听到门外响起一点动静,是梁声昀的脚步声,祝西栾很熟悉。
腿部状态比一开始好很多,现下依托拐杖已经可以独立行走了,只是右腿总有些软绵绵的无力感,有时走久了,大腿内便会隐隐酸疼起来,那感觉慢慢延伸成一根线,没入他的腰肌。
祝西栾开门出去,慢慢走过一条挂着现代风挂画的短廊,入目客厅的桌子上摆着好几样菜,梁声昀正把菜从餐桌搬去落地窗边冰川色的亚克力小桌几上,一个黑棕色的花瓶放在一旁,上边插着蓝紫色的小花。
祝西栾怔忪片刻,目光才慢慢移动到梁声昀身上。
他的头发可能被自己抓过,所以显得不那么服帖,翘起了几根浮毛,身上穿着一件米色的羊绒衫,白色的衬衣领口分别有两颗小猫形状的饰品,上边儿镶嵌着黑白配色的被切割成小块的宝石,像两只摇着尾巴假寐的奶牛猫。
衣服袖子被折到了手肘处,露出的手臂皮肤上浮动着锻炼得当的肌肉线条,梁声昀搁下碗碟直起身,目光看向祝西栾,背着光朝他走来。
棉拖曳在地上发出一点闷闷的拖拉声,梁声昀浑身上下充满了冷淡又柔和的居家感。
他停在祝西栾几米外,而后朝人伸出了一只手。
祝西栾很干脆地把拐杖一扔扑过去,手臂环着梁声昀的脖颈:“你穿成这样,是去哪了。”
梁声昀身上还带着室外冰凉的气味,是泊州的初冬,有点冷,却令祝西栾生出无比眷恋,他紧紧抱住人:“我都想你了。”
“买花。”梁声昀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抱住人后指了指花瓶里的小飞燕,“喜欢吗?”
“喜欢你送的花。”那些稀里糊涂的病中人的梦话,他连缘由也不询问,想要便给……想要什么都给。
祝西栾闻着他衣襟上的寒气,小声重复:“喜欢你送的所有。”
“嗯,那要开心。”梁声昀按了按他后脑,不急不缓道。
“好哦……”
梁声昀没有把人抱起来,只是搂着他的腰,两个人四条腿磕磕绊绊地往落地窗边去,中途祝西栾还“诶诶”两声,为被抛弃在沙发边的拖鞋哀嚎。
但他也就叫唤这么两下,后边儿的注意力都给了梁声昀,他明显高兴起来:“其实醒来没看到人,我就猜到了,但酒店附近就有花店吧,哪需要那么久。”
到了窗边,祝西栾也不撒手,大有这辈子就长在梁声昀身上的意思。
“还买了小飞燕的花种。”梁声昀干脆靠到窗户上,手虚虚地搭着他,眼睛上下扫量怀里的人,看他里里外外都穿着自己的衣服,稍大的领口歪着,露出一截月牙似的锁骨,上边儿干干净净,梁声昀昨晚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买花种啊......”祝西栾叹息似的重复他的话。
身体重量没有得到梁声昀的支撑,祝西栾不得不更用劲地抱住人,后边儿干脆把手臂挂在他脖子上,像猴子悬树梢似的,挂着身体。
祝西栾:“为什么?”
他其实猜到了原因,相处那么久,祝西栾能感受到,他的思维频率和梁声昀是对上的,但祝西栾想听梁声昀自己说。
梁声昀:“鲜花太容易枯萎了,我觉得你更喜欢看它们自然生长。”让花朵沐在阳光、清风和雨水中,看云卷云舒。
祝西栾抬头吻了吻他下巴。
两人吃饭的时间点,正经来说是下午茶,但对于祝西栾而言却是第一顿,饭后梁声昀给他测了体温,还是有些烧,不过温度降下来了,再吃点儿药便会好。
清醒状态的祝西栾并不抗拒吃药,他很顺从地吃掉了两粒药片。
泊州今日天高云淡,下午时分日光洋洋洒洒。
从落地窗往外看,视野开阔,公路天桥上如瀑般垂下一团团橙红、艳粉的花枝,川流不息的私家车不时鸣笛,轨道线上复古而精致的铛铛车缓缓前进。
祝西栾看了一会儿,支愣着的眼皮就开始打架了,他躺倒在舒芙蕾似的单人沙发上,困恹恹看向他对面。
笔电、咖啡,还有忙碌的梁声昀。
“我想睡一会儿。”祝西栾打了个哈气。
他已经开始迷糊了,梁声昀的键盘声太催眠,又觉得他好用功,“醒来......我就写、写作业,不能......”挂科。
梁声昀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动到祝西栾身上,看他歪着头睡着,这才起身,把他腿上的毛毯打开,帮他盖好。
他看了眼时间,抱着笔电走进房间,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进入了语音会议,他进得比较早,会议室内的人麦克风均处于关闭状态。
梁声昀把电脑放下,分屏点开了一份pdf文件,手指敲下密码,文件才打开。
这是定昱科技的人昨天发送给他的,是关于定昱与文远集团旗下的科技子公司合资成立一家新的有限公司的计划书,内容铺陈详尽,股权比例、企业名称建议等等。
梁声昀能心平气和把这份文件看下来,可要是给文远其他高层看到,怕是要跳起来骂一句“真是胆大妄为,狮子大开口好不要脸”,“穷书生妄想赘公主,痴心妄想”。
梁声昀是双方之间的桥梁,定昱算不上穷书生,它是科技新贵,背后又有谭家鼎力支持。但文远却实打实是渡宜的龙头企业,没有商场上做慈善的道理。
如何让双方斡旋得其乐融融,既不让文远利益受损,也让定昱赚得盆满钵满,双方共赢就是梁声昀需要谈判和谋划的。
若是温之沉这样成年起就在集团中打磨淬炼的,自有一方话语权和黑白两道的手碗,但梁声昀进入文远的时间太短了......
会议结束后不久,梁沣的电话又到了,聊得依旧不愉快,梁沣措辞偶有几分严厉,这对梁声昀而言是难得的体验。
天幕蔷薇色的霞云进入尾声,灰败下去的天空只留着一点绸带似的霞光。
祝西栾醒来时,梁声昀还坐在他对面,静静地垂着眼睛。
咖啡喝完了,空气中的焦香已经散去,面前的电脑合拢后四四方方地摆在桌几上,只有充电口的位置一闪一闪亮着银白的光点。
房间内没有开灯,四周陷在一片靛蓝色中,祝西栾恍惚觉得,他们是身处在海洋中的两尾游鱼,但那扇巨大的透明落地窗又让祝西栾觉得,他们像被困在了海洋馆里。
这个念头让祝西栾不大舒服,若他自己不得自由,梁声昀也应当是自由的。
城市霓虹灯闪耀,巨大的LED屏幕仍旧放映着谭氏集团新上市的圣诞主题的珠宝。
代言人是娱乐圈顶流,不少慕名而来的粉丝正在大屏前打卡,变换的光影折射在祝西栾的瞳孔中。
他莫名难过,很难过,却找不出特别具体的原因。
他回头,找梁声昀说话:“屏幕上那个明星是不是演过你投资的电影,是个配角,现在他已经这么厉害了。”
梁声昀看了一眼,点头:“好几年前了,当时他刚从电影学院毕业,来试戏那天,我刚好也在,见过。”
“谢总还真是挺有眼光。”祝西栾趴到桌上,“她同人第一次签约的时候,这个演员还初出茅庐,但谢总却给了他很多时尚资源。”
“你眼光也好。”祝西栾又坐直身体,伸了个拦腰,“我听谢总说,他很知恩图报,代言合约到期后,也没有接代言费更丰厚的别的品牌,和我们续约了,你有没有考虑再找他拍电影?”
梁声昀看着他,忽然道:“不是说醒来后写作业。”
话题转得突兀,但祝西栾并不在意,本就是随口找的话题,他也不好奇于此。
“诶哟......”祝西栾抱怨的语气,脸上却笑起来,点了点梁声昀电脑,“借我登一下邮箱,同学给我找了几篇论文,打包发给我了,照着写会快一点。”
“......好久不写作业,还有点怀念呀。”
梁声昀帮他把电脑打开,祝西栾又有了新的要求,写作业的启动模式很长,既要求要杯乌龙茶,还有求吃块巴斯克蛋糕,房间的音响也要打开,小飞燕不能撤走,要放在他触手可及的位置,最后,梁声昀也得坐在他身边。
梁声昀没有一样不满足,也许祝西栾自己不记得,但他这点习惯和小时候写家庭作业时一模一样。
祝西栾登上邮箱,未读邮件有二十五封。
鼠标点开收件箱,祝西栾在寻找曾尧的邮件中,发现剩下二十四封除了一些充值续费的邮件外,全都来自同一个眼熟的账号。
池昕发来的。
手指不小心在触控板上碰到,一封邮件就被打开了。
【栾仔,见字如面,近日过得还好?在新闻上看到了你姥姥去世的消息,曾经你和我说,她待你极好,我想她的离去,会让你分外伤怀,我知道不应该劝你别伤心,但你身体不好,很容易生病,太难过肯定也会......】
祝西栾“嘶”了一声,下意识看向梁声昀,梁声昀也在看着他。
“......我现在关掉是不是显得很像做贼心虚?”
池某没有什么戏份的,只是基于人设的一种剧情闭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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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海洋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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