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陆烨之记忆里的再次见面，五岁的谭煦再次见到陆烨之时早就忘记了曾经见过这个帅气酷哥。
他听陆烨之说过，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自己才三岁。本来谭煦还因为忘记了初见这么有意义的事情而感到有些失落，但一听那时自己才三岁，马上啊了一声，他要是记得才怪吧……
“不是，凭什么我不记得啊！”谭煦手里已经捏扁的易拉罐正好投进了垃圾桶，在桶里发出清脆一响。
“错了。”陆烨之头都没抬，手臂下正压着谭煦的练习册。
五六点的天气刚好，室内的恒温空调保持在适合睡觉的温度，谭煦向来喜欢，阳光成片罩下，如金色的薄纱盖在不会滑落的肩头。
谭煦脑袋趴回书桌，手臂按在桌上凉飕飕的，心想着会不会是陆烨之看走眼了，他可有认真做，“啊？我看看。”
陆烨之却在想怎么会有人的头发能跟蒲公英一样炸，他不动声色地往后躲了躲，没忍住轻轻吹了口气，蒲公英没炸他脸上。
“哪有？哪里有？没有啊。没有没有。”谭煦对待学习的态度十分严谨，自问自答，三两句话把话都说完了。
他说完把脑袋抬了起来，陆烨之伸手在他头发上按了几下，左右的刚压完，后面的又飞了起来，于是陆烨之又拍了拍谭煦的后脑勺，结果两边刚压瓷实的头发又化身蒲公英战士，翘起来在他鼻子下面溜了一圈。
他偏过头打了个喷嚏，谭煦呵呵两下，他刚刚目睹了陆烨之嫌弃自己脑袋还试图改造它的全程，这笑仿佛在说嫌弃我的人都将遭到蒲公英战士的惩罚。
蒲公英战士在阳光下肆意飞扬，而十五岁的谭煦在谭家后院开了间阳光房，没种花，没养鱼，只摆了张桌子，是他自己设计的另类书房。
说是一间房，更不如说是谭煦自己在自己家里圈了块地，后院的大片地全是他的地盘。
再早一点谭煦甚至想立块牌子在前后院中间的玫瑰花田上，就写“采花贼请止步！后面已经没花了，越界会被陆sir暴打哦^_^”已经准备好打手的谭煦最后没立牌，因为觉得有点幼稚。
不过他还是嘱咐了谭家的老老少少，除了打扫时间都不允许靠近他的书房半步，否则可能会影响到谭小天才的学习。
“你那个时候不也才五六七八岁嘛，你也是听爸妈说的吧。”谭煦又想起来了，陆烨之老在他想事情的时候打岔，他总感觉陆烨之不想理他。
三岁一代沟吗？是不是大人都烦小孩，可他不小了，陆烨之也不算大啊，他舔了舔干燥的唇，悲催！
“第二次见面你不就还记着吗，你那时候五岁。”陆烨之跟平时一样捏了捏对方的后脖颈，手上带着薄薄的茧子一般人或许会觉得痒，但已经习惯的谭煦觉得很舒服。
谭煦迷了迷眼，嗓子有点干，“你烦我是吧！是吗？是不是！是！陆—烨—之给我拿西瓜汁。”话落脖子向后一梗，再伸手捂住，为了催西瓜汁于是出此上策。
陆烨之平静得像是没听见谭煦说话，但他其实听得很认真，只是见怪不怪罢了，“不烦。要冰的吗？”
“要就能喝？”谭煦早已看透他。
陆烨之起身，单手把趴在桌上的谭煦抬起来了一点，青春期的小孩个子窜了不少，体重也涨了许多，他单手托着费劲。
谭煦还不配合，大概人类是与生俱来的犟种基因，总喜欢在和熟悉的朋友面前耍宝卖傻，跟那只疯狂试探大海的海鸥没啥区别。
陆烨之嘴角无声上扬，另一只手往也在偷笑的谭煦脸上快速拍了两下，手上重量即刻就减轻了不少。
接着纸张摩擦出沙沙声，谭煦一直压在手下的练习册被无情地翻页，陆烨之再把人摆回桌上，跟摆玩偶似的，最后还不忘提醒，“不能，先写点。”
顺着毛又摸了把后离开了阳光房。
谭煦老老实实写着新一页的练习题，理科题要集中精力，落日陪着他奋斗至二十五题。
再抬头，橘粉色的余晖大剌剌地晾在房外，边上的小树被剪成了动画片里的样子，投下的影子是云朵的样子，地上框出了一朵黑云。
谭煦习惯性往边上一够，好美！嗯？榨杯西瓜汁要很久吗？
啪嗒—
陆烨之忘记他了！
桌上的按动笔滚落在地，在地上又滚了几圈后慢慢停下。没人捡。
先到了厨房，做饭的阿姨和他说陆烨之有来榨过西瓜汁。
顺着厨房出去，客厅的桌子上放了一盘年货，里面有六种陆烨之亲选的糖，谭煦路过拿了一颗。他现在不太着急，人在家就丢不了，说不定陆烨之是去上厕所了，人有三急不是吗，他总不好打扰。
说到底谭煦就是认为陆烨之若不是特殊情况，绝不会放着他不管，这不是他过度自信，是陆烨之从小到大从没有过随便溜走跑走之类的前科，每次都会和他说一声的。
当然，他也一样，干什么都会和陆烨之说一声，陆烨之打小嘴严脑子也转得快，是个聪明哥哥。重点两人是同一阵营的，在谭家都是小孩辈，互相打打掩护啥的都是基本操作，提前说一声不仅是为了免得对方担心，也是为了随时同步信息。
他抓着两边的扶手，手一撑，重心向前一晃，谭煦像那热带雨林的小猴子似的荡上了二楼，嘴里还嚼着薄荷糖，往旁边瞥一眼，继续晃荡，他和陆烨之住在三楼。
小猴子终于落了地，左手伸进口袋摸了摸，给他哥带的奶糖没晃掉就行。
“陆烨之……”谭煦靠近房间便开始小声嘀咕。
进了陆烨之的房间没找着人，他没着急，往自己房间走去。
哦，在二楼吧。
谭煦又慢悠悠晃下楼，倒不是他不关心人，主要是在家又没什么危险，他要是现在急匆匆跑到陆烨之面前，还转着圈把他手脚检查个遍，估计陆烨之得以为自己不仅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走神睡着了，还倒霉的做了个恶梦。
“西瓜汁是小煦的？”
“是。”陆烨之果然在里面。
“行，你自己回去再想想，别有压力。”
谭煦倒是不怀疑他爸会对陆烨之做什么坏事，电视剧里头的狗血情节不可能发生在他们家。只怀疑两人是不是看他不懂事，所以瞒着他谈了点事情。
嗯，谭煦也可以理解。毕竟他比起陆烨之还是没那么厉害。
陆烨之走出书房时往谭煦藏身的拐角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向三楼，谭煦跟在他后面。
大概要谈事情，所以谭煦走快几步到了前头，把人领进自己房间。
他拉了张椅子放在自己床边，拍了拍垫子给陆烨之，自己则是盘着腿坐床上。
占领绝对优势成功。
陆烨之拿了一路的西瓜汁递给谭煦，“拿稳，别滴床上。”
谭煦叼着吸管吸一口，是冰的，杯壁上的水给陆烨之先擦掉了所以他刚拿到手没摸出来。
十五岁正是耍帅的年纪，谭煦的床单都是黑色的，两只脚掌叠在上面很是扎眼，像泥地里的两节莲藕，喝着西瓜汁还晃来晃去。
陆烨之很了解谭煦，知道自己不说对方也不会追问，但一定会憋在心里好奇到底，于是便主动开口：“要问吗？”
谭煦还喝着，听见陆烨之的话眼睛都亮了些，果真还是个孩子，他说：“你想说吗？”
陆烨之不想告诉他也不会骗他，只会挑着讲，谭煦已经想到戳穿对方的小心思后，自己就可以洋洋得意的炫耀了。
但如果直接告诉他，他也会好好听。
床头的台灯斜着打在陆烨之脸上，成年的陆烨之五官越发深邃，在灯光的映衬下像素描画像下的人物，开口便活了过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谭煦鸭子学步似的蹭到床边，把留给陆烨之的半杯西瓜汁递给他解渴，并且露出了求知若渴的表情，他想能让陆烨之这番语气的肯定是件了不起的大事，想到这他又有些不想知道了。
不过最后好奇心还是战胜了恐惧，“细说。”
陆烨之轻笑一声，谭煦实在太像是只小人机了，即便他们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十年，陆烨之也还是经常被他的一些小动作逗笑。
“说说说呀。”谭煦好奇死了，陆烨之怎么还笑！
哦，那应该不是坏事！很好啊！
陆烨之恢复严肃，视线凝在谭煦脸上，没了刚刚被逗笑的轻松，气氛一下子有些变味，“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就在讲我留学的事。”
“什么？”谭煦小声惊呼，“啊……什么啊…”
陆烨之没说话，留给他消化的时间。
谭煦脑袋一扬，看见的东西从陆烨之变成了天花板，留学之类的在他们圈子还挺正常，谭煦也知道陆烨之大概会留学，但知道归知道，猝不及防听见还是心跳加速了一下，被吓的。
他们一直都有三岁的差距，除小学外，初中高中他们也都是分开过的，但再怎么样也能经常在家里见到。谭煦默默叹了口气，天花板转了两三圈，又想起叹气容易倒霉，连忙说了呸呸呸。
陆烨之朝谭煦膝盖揉了两圈，故意逗他，“觉得晦气？”
谭煦坐起来，一脸幽怨地说：“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当然清楚留学是陆烨之最优的选项，但也会担心那些有的没的，谭煦操碎了心还被陆烨之调侃，心里想着真不省心。
“知道你。”
“那让爸妈找人保护你。”谭煦很认真地同陆烨之商量。
陆烨之没应，只说：“我会和谭叔叔商量好的，肯定保证安全第一。”
一听就知道他在安抚他，谭煦用一种“你居然知道”的表情上下扫视坐在他对面的陆烨之。
陆烨之的无用安抚也不是第一次了，谭煦也不是五岁小孩，被骗了十年，到现在还被骗多没面子。
“再怎么样我都不会拿生命开玩笑的，以前那都是有把握的，我保证我保证行不行，不会骗你的。”陆烨之心里暗自嘀咕，想着青春期的小孩真是越来越敏锐，心眼都长错位了。
“行吧，你们聊的时候我也要听。”谭煦相信了，陆烨之亲口说了保证不骗人这种话，大概率真的是真的，而旁听的要求也很合理，特经常听，没道理这回不能听。
谭家虽然对两个儿子都宠爱有加，但从不会溺爱，也不会把他们一直当小孩看，谭父上班时总会带着他两，旁听也好，给人倒酒斟茶也好，都是很宝贵的经验和资源。
谭煦和陆烨之也都不是傻的，年纪小的时候谭煦闹过一两回，但都知道得回家里闹，而陆烨之连闹都没闹过一次。
可能是因为互相陪着，两人后面也都习惯了。
也正因为这些经历，所以养成了谭煦这么一个有些小叛逆小幼稚，又在大事上很明事理很成熟的小孩。
也养成了十八岁变成独当一面，局上八面玲珑，有勇有谋，私底下却温和有礼的陆烨之。
“再议。”其实陆烨之知道谭煦肯定不同意。
“议！议！议，议，议议议议议议……议完了，OK，同意，谭煦先生被陆烨之先生邀请出席陆sir的留学保卫战。”有些事谭煦觉得可以**一点点，而且陆烨之明知道他不可能同意，还故意这么说……就是想看他跳脚！
谭煦脑回路又歪了，“你故意的！”
“不是，知道你不同意，但该说的还是得说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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