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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If线:重燃(4)[番外]

尽管对于段则来说,那场拼盘是一次失败的演出,但从后续来看,它确实在提升乐队知名度方面,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有位叫“春日记事簿”的博主,在社媒上发了一组他们演出的照片。流量有时候是个很玄的东西,那组照片小火了一把,有了上万转,比他们的粉丝数都多。

转发的人绝大多数都不认识他们,只是觉得这组图拍得很有氛围感,甚至有人以为这是哪部作品的cos图,又或者是电影截图。

托记事簿的福,杀戮乐队的粉丝数不到一周就破了万,段则的个人账号也破了八千。

他有研究过记事簿的账号,发现这是个一月前才注册的新号,唯一一条博文便是这组图,唯一关注的账号便是杀戮乐队,就好像是为他们量身打造。

“这不得请人吃顿饭?”鼓手提议道。

“那算不算‘私联’?”贝斯手有个热衷追星的小表妹,托她的福,他对这些黑话也略知一二。

段则不确定,对方是想要和他们有更多的互动,还是保持一定界限。

他用自己的号给那条博文点了赞,并评论表示感谢,又用乐队的账号回关了他。

一周过去,对方并没有私信他,甚至没有回复他的评论。

段则有想过要不要和江绪春分享这段有趣经历,点开对话框想想又作罢。

他们现在,好像已经不是什么事都能分享的关系了。

名气提升的效果很显著,从前,段则都是到处向人推销自个儿,一年也不一定有两三个主动邀约的。

而眼下不过一月,已经有五家主办向他洽谈合作事宜。

除去一个业内劣迹斑斑有前科的,除去两个看着不太靠谱的,剩下两个尽管也名不见经传,但至少办过几场正儿八经的演出。

虽然不包路费住宿费,算一算一趟下来还得倒贴钱,但能有站上舞台的机会,对他们来说已经弥足珍贵。

这个春节,段则临近除夕才回家。

家里的氛围像往日一样沉闷,这也是他不乐意回家的原因之一。

“我年后定了两场演出。”他主动道。

段咏竹看他一眼,“嗯”了一声,似乎没多少兴趣。

段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辗转反侧,给江绪春发了条消息,问她在干嘛。

她很快发来一张照片,一茶几的年货零食,说是在姑姑家拜年。

【江绪春:怎么了?】

想你了呗,还能怎么。

换作往常,段则是会这么说的。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清空对话框,换成了一句“没事”。

初三一早,段则便独自赶回泓州。

乐队四人合资在校外租了间小排练室,除了吃饭,他几乎全天把自己关在排练室里,不分昼夜地苦练。

好像一停下来,孤独便会随着安静的空气一道弥散、包围住他。

他的事业不过刚刚有一点起色,但他的人生几乎快要一塌糊涂。

直到开学,和其他三人聚到一起,才终于把他从虚无主义的危机中解救出来。

第一场演出是某个小酒馆的开业表演,不知是不是提供免费啤酒的缘故,现场人山人海。在酒精的催化下,台上台下玩得都很尽兴。

更让段则惊喜的是,演出结束第二天,他看见记事簿发了现场的图。

他站的位置似乎有些偏,拍到的基本都是侧身。在台下喧闹人群的衬托下,台上的四个人竟显得有些孤零零。

而正是这种奇妙的对比氛围,吸引了不少路人关注。这次的推流虽然没有上次多,但陆陆续续也有了一千多转发。

【@段则:你好,请问你在泓州吗,有机会一起吃顿饭吧,非常感谢你对我们的支持。】

私信发出后有如石沉大海,记事簿连条自动回复都没有。

请吃饭确实有些太冒昧,段则想想,又问他要不要他们下次拼盘演出的门票。

对方依然毫无回应。

段则决定不再自讨没趣,他甚至一度以为,对方被自己的热情赶跑了。

结果拼盘演出结束后,他又看到了记事簿的返图。

一场演出八组艺人,他只拍了他们。

往后的每场演出,记事簿都有到场。

段则甚至试图靠记住每一个观众的脸,来做一场排除法,可是他们的名气渐渐越来越大,来的人越来越多,再不是从前一眼能望尽的程度。

与此同时,有经纪公司找上他们,问他们有没有签约意向。

接二连三的通告,再加上毕业的压力,确实让四个人都有些透支。

而一旦签约,公司会有专业的经纪帮他们进行商务接洽,也会有助理处理好琐事,能让他们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音乐中。

一行人前前后后商量了近一周后,全票同意了。

鉴于杀戮乐队这个名字不适合大众传播,最终,段则灵机一动,颠倒字序改作了陆鲨乐队。

还没进社会的四个人,懵懵懂懂地签下了人生中的第一份合同。

有了专业人士的辅佐,一切确实不一样。合作洽谈无需他们费心,调音、灯光、vj、化妆等等人员公司都会安排好,包括车票、酒店也有专人帮忙订好。

与此同时,他们也需要让渡一些自由。

段则第一次上热搜,词条是“最帅乐队主唱”。

前一晚他刚因为排练熬了个大夜,早上被人用电话吵醒,迷迷糊糊打开手机,就看见这条让人眼前一黑的热搜。

令人生厌的ai配音,洗脑的bgm,他精修过的宣传照被放大反复播放,之间还夹着几张乐队图,段则很熟悉,那是记事簿拍的,并且大概率没有得到授权。

一连几十个营销号,齐齐发了类似的短视频,很显然是公司的矩阵营销。

如此狂妄的词条,招来的自然多是谩骂,偶尔有几个不知是路人还是水军,逆着风向表示他长得确实还不赖。

可他特么的是个弹琴唱歌的,跟这张脸到底有什么关系?

洗把脸冷静下来后,段则向公司发去了质问,为什么要在未经他同意的情况下,进行这种营销。

对方很快甩来一张合同截图,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是霸王条款吧?”练习室里,键盘手第一次将合同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后,感慨道。

“那咋办,解约吗,人家可是有专门的法务部门,你玩得过人家吗?”贝斯手道。

段则全程没有说话,他只是觉得头好痛,大概是觉没睡足。

风波过去得很快,这次营销确实给他吸引了很大一波关注,谩骂的路人渐渐散去,留下不少真被他的脸所吸引的。

与之而来的,是越来越多的通告,钱当然也越来越多。

偶尔,队友会用那个词条调侃他两句,段则也会玩笑着回应。

哪怕他根本没有对此脱敏。

他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漩涡,周围的一切都是虚的,抓不牢的,他在这个美丽的漩涡里越陷越深,几乎要被淹没。

他突然很想一个人。

电话接通得很快,那头的声音平静而清亮:“喂?”

“我想你了。”段则开门见山。

回应他的是沉默,之中伴随着分明变重的呼吸声,以及末了一句小心翼翼的:“……啊?”

“我说我想你了,小鸭,我去找你好不好。”

她有男朋友又怎样,他又没做过任何出格的事,认识十几年了,见个面又怎么了?

如果那个男生小心眼到这种地步,他真不介意像高中那样,再拆散一回。

虽然这次,他好像没什么正当的理由。

又是沉默,久到他差点真要骂她的男朋友时,她终于开口了。

“哦,你来吧。”

他想问她你不想我来吗,但鉴于怕答案是自己不想要的,他最终还是没问,默默买了张机票。

北方正值明媚的春天,南方已然入夏。段则打车来到了她的学校,声声蝉鸣中,学生们的脸上都有种倦怠和疲乏,她也不遑多让。

段则接过她手上的遮阳伞,在她的带领下在学校里逛了逛。伞沿将两人的距离限制得很近,臂膀偶有摩擦,但江绪春的神情很平静,向他挨个介绍每栋楼的用处,恍惚间让他以为自己找了个导览。

“你真听你男朋友的话。”一圈逛到头,段则终于忍不住开口,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刻薄。

身边的姑娘一顿,皱着眉头去看他:“什么男朋友?”

“那天接你回学校那个,也是之前陪你来泓州那个吧,谈得还挺久。”

“他只是我同学。”

“哦,还在暧昧。”

身边的人沉默少顷,轻轻地“嗯”了一声。

段则突然很不痛快。

他觉得自己就不该来这一趟。

但来都来了,怎么也得酣畅淋漓地吵一架。

“还没在一起就这么疏远我,真在一起了怕是得跟我绝交吧。”段则说,“没见过你这么重色轻友的。”

“我没有疏远你……”分明是很心虚的语气。

“你是装傻还是当我傻……”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轻轻的一句,差点儿被淹没在他的控诉中。

这回换段则一愣:“什么意思?”

“不知道。”江绪春说完,很不客气地夺回他手中的伞。

他差点儿被伞架戳到,忙不迭地避开,就看她将伞压得好低,整个儿罩住了自己。

突然暴露在阳光中的段则看了眼四周,屈指敲敲伞面:“喂,很晒。”

“不给你撑了。”声音从伞下传来,有些闷闷的。

“我大老远飞过来,你就这么对我?”

“又不是我让你飞的。”

“那我回去了?”

“嗯。”

“想得美。”

话音未落,段则躬身胳膊一探,一把夺过她手中的伞,江绪春来不及反应,目光顺势上抬,一双红通通的眼撞上他的。

段则感觉自己瞬间成了什么千古罪人,毕恭毕敬地双手将伞还回去:“……你哭了?”

江绪春没说话,只是用伞打了他一下。

认识十几年,他怎么反而越来越看不懂她了。

是不是陷入感情漩涡中的姑娘都有点奇怪,就是这暧昧期会不会太长了些。

段则对恋爱不太感兴趣,也给不出什么中肯的建议,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晒着太阳陪她又走了会儿,直到某一刻,阳伞冉冉升起,他一弯腰,钻进了她的伞下。

明天还有通告,段则来不及过夜,傍晚便飞回了泓州。

两人的关系仍是这般忽远忽近,段则没事就会骚扰她几句,她的回应虽然不算热情,但起码句句都会回。

偶尔段则还会问她,和那个男生的暧昧进度如何,对方的回应也很利落,一个圆滚滚的句号。

【段则:实在不行换个人呗。】

没在一起就让她这么患得患失,真在一起了还得了。

【江绪春:换谁?】

【段则:认真学习不好吗?】

【江绪春:你学习很认真?】

这下段则没话说了,因为他学习岂止是不认真,简直一塌糊涂。

他不是什么能两手抓两手硬的天才,放太多心思在乐队上,搞得他连毕业都岌岌可危。

他有提前给段咏竹打一剂预防针,说自己可能延毕。

而他妈的回应很干脆:“你自己的人生自己负责。”

也是,没人能给他兜底,他只能自己负责。

他将自己的时间填得很满,白天练习,晚上搞论文,睡觉和吃饭这种基本需求,现在成了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长期自我消耗,让段则两度晕倒。

一次是在宿舍,舍友吓得马上给他抬去了医务室。还有一次在排练室,队友都离开了,他一个人留下继续练习,起身时许是坐了太久,他在天旋地转中一头栽倒在地。

他不清楚自己躺了多久,地下室没有窗户,时间只是电脑右下角的一行小字,他摸索着爬起来,第一反应是检查吉他有没有摔坏——

还好,落地时整个儿砸他身上了,一粒灰都没沾。

段则坐在地上,摸出手机划拉着通讯录,看了两转,最后还是熄屏丢回了口袋里。

他不知道这种操蛋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他的未来就像这个地下室,永远暗无天日。

无论人后如何,至少在舞台上,他都会尽力提供最饱满的精神状态。

暑假尾声,陆鲨去参加了一场小有名气的音乐节。公司是主办方之一,顺手给他们塞了进去。

音乐节上有好几位大咖,据说很多歌迷提前一天就来夜排。现场人不少,做妆造都得排队,一行人在场地上闲逛,一眼就看到了破破烂烂的宣传板——

上面的名字几乎都被歌迷裁走,留下一个个漏风的窟窿,段则简单扫了一眼,在角落看到了陆鲨乐队的名字。

小小一个,没人要。

那次宣传虽然给陆鲨带来了一定的关注,但后续没有继续营销,不过是昙花一现。留下来的人也只想在网上看看他的照片,并不想花真金白银现场看他。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里,键盘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要不我们自己把名字裁了吧。”

“算了。”段则摇摇头,好像这里有瘟神一样,快步躲开。

溜达了差不多半小时,终于有电话通知他们可以去做妆造。

舞台都是临时搭的,后台更是简陋。有点名气的能有自己单独的帐篷,差点儿的便是几组人挤一个帐篷,更差点的,像他们一样,那只能站在过道上化。

四周密不透风,只有一台吱呀响的摇头电风扇,化妆师一边化一边叹气,隔一会儿便得拿纸巾擦擦他们脸上的汗。

段则就是在这么狼狈的状态下,看到了江绪春。

她胸前挂着工作人员的牌子,巴掌大的脸几乎都藏在鸭舌帽下。她将头昂得高高的去看他,被化妆的段则说不了话,她也没开口,盯了几秒后转身走了。

“啧。”

化妆师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注意力,他看着她不耐烦地停下动作,顺手抽出一张纸,用力在他脸上按了按。

段则:“不好意思。”

“不要说话。”化妆师皱眉打断了他。

段则只好沉默地继续令人摆弄,没过两分钟,化妆师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接起聊了几句,心情似乎随之变好,放下手机拿起化妆箱:“走,那边有个帐篷空出来了。”

一行人跟着化妆师向前,还没走到,便看见帐蓬门从内拉开,江绪春探头走了出来。

擦肩而过之际,段则抓了下她的手臂:“你帮我们找的?”

江绪春一收胳膊,假装没听到,一溜烟跑了。

帐篷内确实不一样,空间更为宽敞,有化妆台,有椅子,还有台简易的空调。

化完妆的段则在一旁等候时,给江绪春发了句“谢谢”。

她没回,估计是在忙。

陆鲨的演出时间有些晚,电影有尿点,他们的演出大概也差不多。

不少人乌泱泱挤去卫生间处排队,现场空了大半,仅余前排还有许多人坚守。当然,他们也不是来看陆鲨的,只是为了提前占个好位置,等待后面喜欢的艺人出场。

十几个观众的演出都坚持下来了,段则对此并不在意。

就算现场99%的人都不是来看他们的,至少江绪春在吧——段则扫了一眼,人太多太杂,实在有点难找——就当在吧。

还有记事簿,他从来没有缺席过他们的演出,应该也在吧。

哪怕只为了这两个人,段则也亢奋地唱完了全场。

好在不少观众很善良,就算对他们毫无兴趣,仍随着他们的节奏尽情摇摆。

一行人大汗淋漓地下了台,回帐篷的路上,他又看到了江绪春。

她缩在角落,正皱眉填着一张表格,好像有些苦恼。

段则:“你没去看演出吗?”

他的声音吓了她一跳,江绪春一激灵,抬头看向他,摇摇头:“太忙了。”

段则张了张嘴,最后只“哦”了一声。

“你们演完了吗?”她问。

这一身的汗,倒也无需开口回答了。

他觉得自己没什么资格失落,人家本来就是来工作的。

只是这情绪一上来,不免有些难克制。

他只能告诫自己少说话,留下一句“我先走了”便匆匆离开。

乘红眼列车回泓州时,他收到了江绪春的消息。

【江绪春:我看到了朋友拍的现场视频,你们演得很好,好多人都说看完想关注你们。】

不知道是不是安慰他的话,但确实让他心情好了不少。

还有一件让他心情很好的事。

记事簿确实去看了,不过这次,他只拍了一张图——

台灯映照的桌面上,放着一张“陆鲨乐队”的名牌。

“就说让你别裁。”段则好像炫宝一样,向键盘手晃了晃这张照片,“你裁了人家怎么办。”

“行,咱们也是有人要收藏名字的乐队了。”

转眼冬去春来,段则虽然磕磕绊绊,但还是准时毕了业。

他回了家一趟,带回了自己没有延毕的好消息,以及他以后可能会走音乐这条路。

至于后者,他不知道对于段咏竹来说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只是在回泓州的路上,他收到了她打来的十万元。

为了逐梦,一行人来到了公司所在的北京,凑钱租了套两居室,段则出大头。

第一次同居,段则不太习惯他们的生活方式,但为了省钱,只能一忍再忍。

偶尔他会站在阳台上远眺,周围都是同样密匝匝的高层住宅,不远处的工地上,还有几栋等待拔地而起。

在北京,同他们一样逐梦的人太多了,风一吹,他们就像杨柳絮一般落了满地,等着环卫工人清扫、装填、送离北京。

在北京的第一个冬天,他收到了一条应景的消息——

“春日记事簿”宣布无限期停止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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