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梦远书城!手机版

您的位置 : 梦远书城 > 仙侠玄幻 > 妲己 > 第14章 拨云见日

第14章 拨云见日

离费仲越近,就越能发现这个人物并不比史书简单。

排在前头的是个贩布的小商人,推着一辆独轮车,车上堆着七八匹粗麻布。费仲只扫了一眼那人的鞋——草鞋,鞋底磨得只剩半指厚,脚趾头从破口里露出来——又看了一眼车轱辘上沾的泥,便摆了摆手:“粗麻布,本地贩的,没夹带。下一个。”

小商人愣了一下,显然做好了被翻个底朝天的准备,结果啥也没翻就放行了,千恩万谢地推着车跑了。后头紧跟着一个穿绸衫的胖子,腰里鼓鼓囊囊的,费仲的目光在他腰带上打了个转,笑道:“这位掌柜,腰里揣的什么?拿出来瞧瞧。”胖子讪讪地掏出一把贝币和两块碎玉,费仲拈起一块玉看了看成色,又还给他:“玉是好的,贝币成色也足,不是私铸的。走吧,下回进城把货单子带上,省得我多问一句。”

胖子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地进去了。

再下一个是个赶着三头驴的老汉,驴背上驮着粮食口袋。费仲连驴都没让停,直接问:“哪来的?往哪送?”老汉哆嗦着说了个地名和铺号。费仲点了点头:“城东粮铺的刘瘸子家的,他家粮食从来不过筛子,杂质多,下回让他筛干净了再往城里送。过去吧。”

妲己在后头看得直咂舌。她原本以为查城这种事,要么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兵丁凶神恶煞地翻箱倒柜,要么像她记忆中那些贪官污吏似的,逮着个看着好欺负的就往死里刁难。可这位费大夫倒好,每放一个人过去,前后用不了几句话,该问的问到了,该看的看到了,多余的一个字不多说,多余的一件东西不多翻。效率快得离谱,偏又不让人觉得被冒犯——他问话的时候一直带笑,语气跟街坊唠嗑似的,哪怕被他拦下来开箱检查的,也没一个露出不乐意的神色。

但妲己注意到了另一件事。费仲放人过得快,可这快里头分得清清楚楚。前头那个贩粗麻布的,他一眼没多看就放行了;后头那个穿绸衫的胖子,他多问了一句腰里揣的什么;再往后头,有个穿半旧袍子的中年男人,费仲不光让人把包袱打开,还伸手进去把几件衣裳拨拉开,从里头摸出一小包东西来,打开看了看是草药,问了句“给谁抓的药”,那男人说是给老娘治咳疾的,费仲便还了回去,摆摆手让他过了。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衣料、看鞋底、看车辙、看手——妲己琢磨了一下,发现他几乎是在人走到跟前之前就已经把这人打量完了,穷的富的、本地外地的、常走这条道的头回进城的,他心里那本账翻得飞快,什么人该多问两句、什么人直接放行,根本不用想。

彩云在旁边小声嘀咕:“这费大夫查城跟筛豆子似的,大的小的瘪的饱的一眼就分出来了。”

“他这是眼力好。”碧云低声回了一句,“能在商王跟前当这么多年大夫,没这点本事早被人顶下去了。”

妲己听着,心里那点疑惑却越滚越大。按《史记》的说法,费仲“善谀好利”,商朝的老百姓“弗亲”——不亲近他。可眼前这个费仲,跟百姓说话和和气气,放行的时候利利索索,被拦下来的也没人骂他刁难,甚至有个老太太的鸡笼子被他仔细检查了,查完了还帮她扶正了笼子上歪掉的盖子,老太太乐呵呵地走了。这哪像“殷人弗亲”?这简直跟后世那些“别人家的好官”差不多了。

可他那双桃花眼确实一直在瞟人的腰包。妲己看得分明,他放人过得快,但该看钱包的时候一眼没落。穿绸衫的胖子他看了玉,赶驴的老汉他没看——大概知道榨不出油水,也懒得费那个劲。这叫什么?这叫看人下菜碟,还下得让你挑不出毛病来。

妲己脑子里忽然冒出个荒唐的念头:如果这地方真是“神话融合了历史”的版本,那费仲这个人,会不会也是被后世骂坏了的那种?就像她之前担心商王帝辛一样——彩云嘴里的商王是个能打仗会用人、好色但分得清轻重的雄主,跟神话里那个“酒池肉林”的昏君差了十万八千里。如果商王被骂坏了,那费仲这个“奸臣”的名头里头,又有几分是真的?

可她转念又一想:不对。费仲“善谀好利”这个评价,司马迁写得明明白白,人家汉朝人写的史书,离商朝也有一千多年了,可《史记》里引用商朝旧事的时候用的材料,总不至于全是编的。那到底是司马迁写错了,还是这地方跟史书压根就是两码事?

心里头的疑惑似滚雪球般越来越大,妲己实在撑不住了,再加上离检查到他们还远,她轻咳了一声:“师兄。”

“怎么了?”碧云彩云回过头。

“你们说……”妲己迟疑着,一边在心中磨砺了几番措辞一边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哈,有那么一个人,她总是从一些书里看这世道,而原本这世道,也跟她在书里所见的差不多。但忽然某一天,她发现这个地方并不是她所熟知的那些书中情节,她该怎么办?”

“……什么意思?”彩云迷茫,一头雾水:“书和外界不是本来就是两回事吗?什么情节不情节的?”

碧云也看她。

“就是……哎呀,就是一个人,她以前一直看书,觉得自己能通过书掌握天下大势。但有那么一天,她突然就发现这本书根本没用,没办法指导她去掌控自己的命运,她该怎么办?”

她连续说了两遍“怎么办”,再加上神情中的迷惘,谁都看出来她很急了。

碧云彩云互视一眼,最后由彩云开口:“师妹啊……什么邪书让你这么着迷啊?还掌握天下大势?”

“啊?我……”妲己意识到自己被看穿,红着脸连连摆手:“我没……哎呀!是别人!”

“行,别人就别人吧——反正,你只要知道,这个别人自诩一本书就能看尽天下,可是,连自己今早会摔个屁股蹲都不知道。你觉得,这本书能神在哪去啊?”

“啊?”妲己一怔。

彩云哼笑:“这世间,哪有百分百作准的事情……要真有,依咱们祖师爷那性子,早把天捅了个窟窿了,对面阐教也不会急急慌慌地让姜子牙他们下山救火。天下大势,有些时候是由天意决定。可天意,说到底还不是人意、妖意合起来的,‘意’?我们知道你想说什么,师妹,你是想说,你不知从哪里偶然得到了一本什么书,告诉了你封神这些事情吧?”

妲己瞳孔一缩,“我……”

彩云摆了摆手:“不用争辩,这世间每个人都有顿悟之时,这些事情是很正常的。只是对你一只小狐狸而言,会感到惶恐是必然的。但是——”

“尽信书不如无书。”他说:“这点,你是要记到的。”

彩云这番话把妲己说愣了。同时,她也瞬间有一种豁然开朗之感:她脑子里那些封神演义的情节,什么轩辕坟三妖、什么女娲宫进香、什么炮烙虿盆,在这地方一样都没对上号。商王不是昏君,费仲不是尖嘴猴腮的奸臣,石矶娘娘也不是《哪吒传奇》里那个裹挟她祸害苍生的终极BOSS。她之前拿着那些书里的“剧情”当攻略,可攻略压根就是错的,她还照着攻略走,那不跟闭着眼走夜路一样吗?

“师兄,”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你们说……天意这东西,到底能不能改?”

碧云这回没等彩云抢答,自己开了口:“天意是天意,人意是人意。天意是大势,比如商朝气数还在、截教阐教要有一场交锋,这种大势靠一两个人改不了。但人意是小事,比如你今儿走哪条路、遇见谁、帮不帮一个人,这些攒起来,有时候也能把大势掰歪那么一点。”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师父以前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她说‘石头都有一口气,何况人乎’。”

彩云在旁边点头:“对,师父那意思就是,别觉得自己没用,也别觉得自己太有用。该干嘛干嘛,别成天琢磨那些有的没的。”

妲己被这俩人一唱一和地开解了一通,心里那团乱麻确实松快了些。她刚想再问点什么,队伍忽然往前挪了一大截——费仲那边好像加快了速度,前头几拨人都三两句话就放行了。彩云踮脚一望:“哟,快到咱们了。”

三人收了话头,重新把心思搁回城门口。果然,又过了两拨人,就轮到他们了。碧云上前一步,把竹篓从背上放下来,主动打开盖让费仲看:“大夫,我们仨是散修,游历采药的。篓子里是路上采的草药和几包干粮,没别的。”

费仲抬眼扫了扫竹篓里的东西,目光在那一捆蛇涎草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碧云腿上的布条和彩云背上的衣裳破口,笑了:“蛇盘岭那边拔的蛇牙换的?”

妲己心里“咯噔”一声——这人眼也太尖了,连这都能看出来?

碧云倒沉得住气:“是。在蛇盘岭上吃了点亏,不过牙拔到了,药也换着了。”

费仲没再多问,从案几底下摸出三块巴掌大的木牌,上头刻着“朝歌”两个字和一圈纹路,递给碧云:“临时路引,管七天。七天之内要出城的话原路交回来,不出城就等七天后去城西官署换正式的。住店拿着这个给店家看就行。”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老张客栈就在城西药市后头,你们走两条街就到了。他家掌柜的姓张,你跟他提芈东家叫他便宜些——就说费大夫说的。”

碧云接过路引,道了谢。妲己跟在后面,经过费仲身边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费仲正低头从案几下头翻出一摞新的空白木牌,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笑了一下:“小娘子还有事?”

“没、没有。”妲己忙摇头,加快脚步跟上前面的碧云和彩云。

走出城门洞的时候她回头瞟了一眼,费仲已经低头在给下一拨人查路了,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儿,手指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她收回目光,心里嘀咕:这人到底算好人还是坏人?说他好吧,他那双眼睛确实一直在瞟人的腰包,查一个穿绸衫的多问两句,查一个穿布衣的两句话放行,分明是看人下菜碟。说他坏吧,他该提醒的提醒了,该帮忙的帮忙了,连住店便宜些这种话都替他们想到了。

“别琢磨了。”碧云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费大夫这人,师父以前提过一嘴。”

妲己紧走两步:“师父怎么说?”

“师父说,‘费仲这人,眼里能揉沙子,但揉完了沙子,该干的活一样不落。比起那些眼里揉不得沙子、正事却干得一塌糊涂的,他算能用的了。’”

妲己咂摸了一下这句话,觉得石矶娘娘看人的角度果然别致。

三人进了城,眼前豁然开朗。朝歌城里比外头集市热闹了不知多少倍,街面宽得能并排走四辆马车,两旁的铺面一家挨一家,幌子挂得密密匝匝,有卖绸缎的、卖粮食的、卖陶器的、卖酒的、卖药的,还有好几家专门做修士生意的铺子,门口摆着各色符箓法器,时不时有穿着各异的修士进去逛。街上走的也是五花八门——有挑担子的货郎,有赶车的车夫,有穿道袍的散修,有拖着尾巴的妖修,还有几个顶着犄角的小童在巷子口追着玩,旁边的大人也不管,该聊天的聊天,该做买卖的做买卖。

彩云抱着灰狐狸左看右看,嘴里“啧啧”个不停:“这朝歌城比上回我跟师父来的时候还热闹——小灰你看那边,卖糖人的!这回捏得不像猫了吧?……还是像猫。算了,回头给你买一只。”

碧云一路走一路打听,带着他们往城西药市方向去。妲己跟在旁边,把沿路的铺面、街巷、岔路口都往脑子里记——这城里头路拐八拐的,不记熟了容易走丢。她还注意到街面上时不时有穿甲胄的兵丁巡走,三五人一队,走过去的时候两旁的人该干嘛干嘛,一点都不带怕的。有个兵丁还停下来跟一个卖梨的老汉买了俩梨,边啃边继续巡街去了。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药市的幌子出现在前头。碧云领着他们拐进一条稍窄些的街,走了没几步就看见一家门口挂着“老张客栈”木牌的铺面,两层土楼,门脸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门口的石阶扫得一尘不染。一个圆脸中年人正蹲在门口拿抹布擦门板,听见脚步声抬头,笑呵呵地站起来:“住店?里头请!”

碧云把路引递过去:“费大夫介绍来的,说提芈东家能便宜些。”

那圆脸掌柜一听“芈东家”三个字,脸上的笑立马又热络了三分:“哟,芈东家那边来的!那必须便宜,来来来,里头坐。你们几位?要几间房?”

“三间。”碧云回头看了妲己一眼,又补了一句,“两间也行,挤一挤。”

张掌柜麻利地给他们办了入住,收了几个贝币当押金,喊伙计帮他们把包袱拎上楼。妲己上楼放好包袱,推开窗往外看了一眼,正对着一片青灰色的屋顶,远处能看见王宫方向的高台和飞檐,在暮色里影影绰绰的。

她正看着,楼下彩云的大嗓门响了起来:“掌柜的!你们这城里有没有卖烧鸡的?我有个朋友让带一只!”

妲己“噗”地笑出了声,心想涂山月要是知道彩云真给他带烧鸡,估计能乐得把九条尾巴都摇断。

千算万算,不如船到桥头自然算。唉,她伸了个懒腰,轻笑:糊涂日子糊涂过吧。不管天意如何、外界如何,能压在她一只小狐狸身上的,还不就只有那么多点东西吗?反正,好好休息,好好修炼,天意来时,她自有应对之法,这不就行了吗?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

年少不知仙尊好

不负荣光,不负你

大荒录

洪荒:我的师傅是女娲

傲气凌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