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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孤身北上

没过多久,京城传来的消息便顺着市井流言一路南下。

昔日权势赫赫、战功彪炳的将门沈家,一夕之间轰然倒塌。

大将军兵权被削,受尽帝王猜忌,被奸臣构陷弹劾,府中被查抄打压,亲族受牵连,往日风光无限的将军府,如今落魄不堪,人人避之不及。

所有人都在议论,沈家之所以落得这般下场,全都是沈砚一意孤行退婚,得罪御史林家,招来疯狂报复。

流言传入小镇,一字一句落在苏念念耳中。

她终于明白。

沈砚那日突如其来的冷漠、狠心疏离、绝情道别、连夜离去,从来都不是不爱,不是不念旧情,不是放下了十年恩情与朝夕心意。

而是家族大祸临头,自身难保,怕连累她,才硬生生推开她。

他独自扛下所有罪责,独自面对朝堂风雨、家族磨难、世人冷眼,独自承受因自己而起的灭顶之灾,只想让她安安稳稳留在江南,远离所有纷争苦难。

苏念念一夜无眠。

她想起大漠绝境里他舍命相救,想起书院里他默默守护,想起花灯月下温柔相伴,想起相认时满心欢喜,更想起他落魄之际,依旧想着护自己周全,独自远赴险境。

旁人都怕沈家衰败、避之唯恐不及,生怕沾染上半点祸事。

可苏念念心里只有心疼与坚定。

她自幼孤苦,是沈砚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如今他落难落魄,家族蒙冤,风雨缠身,她怎么可能独自安稳度日,冷眼旁观?

别人趋炎附势,锦上添花;

她偏要雪中送炭,患难相随。

陆景琰得知消息后,急忙劝阻她:

“京城如今杀机四伏,沈家已是罪臣之家,你贸然前去,不仅救不了他,还会把自己也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身家性命都难保。”

苏念念眼神无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他年少救我一命,我欠他十年恩情。如今他落难,我若是躲开,此生良心难安。”

“更何况,我心悦于他。

有福同享不是深情,有难同当才是真心。

他怕拖累我,狠心推开我。

可我不怕落魄,不怕贫苦,不怕流言,不怕卷入风波。

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哪怕颠沛流离,我也心甘情愿。”

她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收拾简单行囊,卖掉小镇药摊所有物件,不留一丝留恋。

别人避沈家如洪水猛兽。

她偏偏逆着所有人目光,快马启程,孤身北上,奔赴危机四伏的京城。

她不懂朝堂权谋,不懂将门纷争,没有家世依靠,没有权势撑腰。

可她懂医术,能救人,能照顾他,能在他最艰难无助的时候,陪着他、相信他、不离不弃。

一路风风赶路,日夜兼程。

苏念念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沈砚,你不用一个人扛所有风雨。

这一次,换我来守护你。打定主意之后,苏念念半点不再迟疑。她关停了小镇里赖以谋生的药摊,将平日里积攒的银两尽数收好,只收拾了一身简便行装,谢绝了陆景琰再三的劝阻与挽留。

陆景琰满心焦灼,再三劝她三思,深知如今京城局势凶险,沈家早已不复往日荣光,如今满府皆是风雨,旁人躲之尚且不及,贸然前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可苏念念心意已决,目光澄澈又坚定。

“景琰哥,我知晓前路艰险,也清楚如今沈家处境艰难,更明白前去之后要面对多少冷眼与非议。但当年大漠之中,是他拼尽全力救下绝境里的我,这份恩情早已刻入骨血。如今他身陷困局,独自承受所有苦楚,只为护我安稳,我万万做不到置身事外,独自偏安一隅。”

“他怕拖累我所以狠心推开我,那我便主动奔赴他身边。荣华富贵时不必相伴,可落魄低谷之时,我一定要守在他身旁。”

一番话语掷地有声,再无半分动摇。陆景琰见状,知晓再也劝不住她,只能万般无奈,赠予她路途盘缠与防身之物,再三叮嘱她万事小心。

辞别众人,苏念念独自一人踏上北上前往京城的路途。一路风吹日晒,跋山涉水,舍弃了江南小镇的安逸清闲,义无反顾朝着满是风波的京城前行。

往日繁华热闹的京城,如今也因朝堂风波添了几分压抑肃穆。昔日门庭若市、车马络绎不绝的将军府,此刻早已褪去往日所有荣光。府门前车马稀疏,往日前来攀附拜访的宾客尽数绝迹,府邸外围还有官府差役暗中看守,处处透着萧条冷清,处处皆是落魄之气。

府内之人行事谨小慎微,下人也大多四散离去,仅剩寥寥几人留守,府中上下整日笼罩在压抑愁苦的气氛之中。

沈砚自归来之后,日夜不休奔波劳碌。一边要安抚心力交瘁、满心愁苦的父母,一边四处奔走想要为家族洗刷冤屈,一边还要应对朝堂之上层出不穷的打压与刁难。

父亲沈镇远被关入大牢,兵权被削,母亲终日忧心忡忡,整日以泪洗面,往日温婉从容的模样早已不复存在,偌大的将门府邸,整日被愁苦与绝望笼罩。

沈砚整日在外奔波碰壁,受尽旁人白眼嘲讽,昔日温润清雅的眉眼间,早已布满疲惫与沧桑,周身再也没有半分往日从容意气。无人之时,他总会独自伫立庭院之中,望着江南的方向暗自失神,满心都是对苏念念的思念与牵挂,满心都在庆幸自己当初狠心将她推开,让她远离这场灾祸。

他以为此生两人已然陌路,往后余生,自己独自背负所有苦难便足矣,万万没有想到,心心念念之人,已然悄然抵达京城。

苏念念抵达京城之后,没有贸然直接登门拜访。她知晓如今将军府处境敏感,贸然现身只会给沈砚平添更多麻烦。她先是在府邸附近寻了一处僻静小院暂住,日日悄悄留意府中动静,打探府内近况。

摸清一切情况之后,趁着夜色深沉,府中看守松懈之时,她借着夜色掩护,小心翼翼避开巡逻之人,悄悄潜入了将军府后院。

夜色沉沉,庭院冷清寂寥,落叶满地,再也没有往日的热闹景致。苏念念顺着熟悉的路径缓缓前行,终于在一处僻静的望月亭中,看见了那个日夜惦念的身影。

沈砚独自一人坐在石凳之上,手中握着一杯冷透的清茶,身形落寞孤寂,周身满是化不开的愁绪,连日的奔波劳累与精神重压,早已将他折磨得憔悴不堪。

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沈砚以为是府中下人,头也未曾抬起,语气带着几分疲惫沙哑:“无事便退下吧,不必在此陪着我。”

清冷又疲惫的话音落下,身后久久没有声响。

沈砚这才缓缓回过神,慢慢转头望去。

月光清辉洒落,清清楚楚映照出少女素净温婉的面容。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砚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他万万不敢相信,自己拼尽全力推开、一心想要护在安稳之地的人,竟然不远千里,一路奔波,亲自来到了这满是风雨磨难的将军府之中。

苏念念望着他憔悴落寞、满身风霜的模样,心口骤然一紧,酸涩心疼瞬间席卷全身,眼眶当即泛红,缓步朝着他一步步走近。

“沈砚,我来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轻柔却无比坚定,瞬间击碎了沈砚心中所有的伪装与强硬。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忍不住微微发颤,又惊又急,满是慌乱与无措:“你怎么会来这里?谁让你过来的!此地凶险万分,风波不断,你速速离开,立刻回江南小镇去!”

他下意识依旧想要驱赶她,依旧想着将她推离这片苦海,不愿让她沾染半分祸患。

苏念念轻轻摇了摇头,走上前稳稳站在他面前,目光温柔又执着,牢牢望着他:

“你能独自扛下所有风雨,狠心将我推开,我却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深陷泥潭,独自受苦受难。”

“你因我执意退婚,连累整个家族落入绝境,这份因果我从来都清清楚楚。从前是你护我性命,护我安稳,如今你落难低谷,家族蒙难,换我来陪着你一同承担。”

“富贵荣华我不曾贪恋,安稳闲逸我也可以舍弃。世人皆趋炎附势,避你如避祸患,可我苏念念此生认定了你,便绝不会在你落魄之时转身离去。”

“往后风雨同舟,祸福与共,不管前路有多艰难坎坷,我都陪着你一起熬过去,再也不会让你独自一人承受所有苦楚。”

月光清冷洒落在两人身上,过往所有刻意的疏远、忍痛的别离,尽数在此刻烟消云散。

沈砚凝望着不远千里奔赴而来的心上人,连日积压的疲惫、满心委屈与刻骨思念尽数翻涌,再也撑不住心底防线,滚烫热泪无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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