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苏念念抵达京城那日起,破败的小院,终于多了一丝人间烟火气。
从前的沈砚,日日独居小院,三餐潦草,度日如年,活得麻木又孤寂。
白天闭门不出,避开所有路人的指指点点,夜里独坐阶前,望着夜空沉默整晚,满心都是牢狱中的父亲,倾覆破败的家族、深不见底的前路。
可自从苏念念来了,冷清荒芜的小院,彻底活了。
她不怕苦,不怕穷,不嫌这里破败脏乱。
每日天刚亮,她便起身收拾院落,清扫杂草,整理屋舍,洗衣做饭,将乱糟糟的小院打理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曾经满是灰尘、清冷死寂的屋子,渐渐有了烟火暖意。
沈砚每每看着她忙碌的纤细身影,心底又暖又酸。
他堂堂七尺男儿,将门子弟,如今落得无家可归、自身难保,还要让自己心爱之人跟着自己受苦受累。
这让他满心愧疚。
傍晚时分,夕阳透过残破的窗棂,洒进屋内,温柔细碎。
苏念念端着两碗温热的粗茶淡饭,轻轻放在木桌上,抬头看向静坐窗边的沈砚,眉眼弯弯,温柔似水:
“沈砚,吃饭了。”
沈砚收回思绪,抬眸看向她,目光温柔了许多:
“委屈你了。”
苏念念坐下,拿起碗筷,轻轻摇头:
“不委屈。能陪在你身边,吃粗茶淡饭,住陋室小院,我一点都不委屈。”
“比起我在边疆荒漠挨饿受冻、风餐露宿的日子,这里已经是人间安稳了。”
沈砚看着她恬淡温柔的侧脸,轻声问道:
“当年在大漠,你才七岁,那么小一个孩子,没人疼没人护,是怎么熬过来的?”
提起过往,苏念念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怅然,却没有半分怨怼。
“熬着熬着,就过来了。”
“那时候天天风沙漫天,没有吃食,没有水源,流民相残,弱肉强食。我年纪最小,经常被人欺负,抢我的干粮,推我踩我,饿到啃草根树皮,冻到整夜蜷缩在沙洞里发抖。”
沈砚听着,心口阵阵发紧,疼得喘不过气。
他无法想象,那般温柔软糯的小姑娘,儿时竟熬过这般地狱般的苦楚。
苏念念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细碎星光:
“可我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就会想起你。”
“想起那年你蹲在黄沙里,温柔给我喂水,给我塞干粮,轻声安慰我的样子。”
“你是我绝境里唯一的甜,是我所有坚持下去的勇气。”
沈砚指尖微颤,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小手,力道温柔又珍重。
“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苦了。”
“有我在,余生岁岁,护你周全。”
简简单单一句承诺,重逾千金。
两人相守陋巷,朝夕相伴,褪去所有浮华,远离所有喧嚣。
没有世家荣光,没有学堂师生,只有彼此相依、温柔相守。
可他们都清楚,短暂的安稳,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朝堂之上,暗流汹涌,奸臣从未收手。
以御史为首的一众党羽,一心要斩草除根,彻底抹除沈家所有痕迹,绝不会给沈家半点翻身的机会。
这日午后,小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脚步声。
几名黑衣衙役,面色冷硬,手持棍棒,径直堵在院门口,眼神凶狠。
“沈砚!奉大人之命,严查罪臣余党!即刻出来问话!”
蛮横的呵斥声,瞬间打破小院的安稳宁静。
苏念念脸色微变,立刻起身挡在沈砚身前,眼神警惕又坚定。
沈砚轻轻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护在身后,眉目清冷,语气淡然:
“无需慌张,我来应对。”
他起身走出院门,面对一众凶神恶煞的衙役,身姿挺拔,不卑不亢:
“不知大人有何问话,尽管道来。”
领头衙役冷眼斜睨,满脸轻蔑傲慢:
“有人举报,你私藏逆证,暗中勾结旧部,意图为沈家翻案!跟我们走一趟,配合核查!”
莫须有的罪名,张口即来。
摆明了就是奸臣刻意刁难,蓄意打压。
沈砚眸光一沉:
“我沈家世代忠良,坦荡无愧,何来私藏逆证、勾结旧部之说?纯属诬告!”
“诬告与否,不是你说了算!”衙役厉声喝道,“带走!”
身后衙役立刻上前,就要动手押人。
就在此时,苏念念一步踏出,眉眼清冷,声音清亮有力:
“我看谁敢动手!”
她身姿纤细,却气场凛然,目光扫过一众衙役,不慌不忙:
“如今圣上尚未最终定案,沈家只是嫌疑未清,并非定罪伏法。无确凿证据,随意捉拿盘问,肆意欺压良善,是谁给你们的权力?”
一众衙役一愣,随即面露恼色:
“一介民间女子,也敢干预公堂公务?放肆!”
苏念念冷笑一声:
“律法面前,人人平等。你们仗势欺人、罗织罪名、滥用职权,真当没人敢治你们?”
她常年饱读诗书,通晓律法事理,言辞条理清晰,句句戳中要害。
一众粗蛮衙役竟被怼得哑口无言,一时进退两难。
沈砚看着身前置身护他的小姑娘,眼底满是动容与温柔。
最终,衙役们找不到半点由头,不敢强行拿人,只能恶声撂下几句狠话,悻悻离去。
风波暂时平息。
院门关上,小院重回安静。
苏念念松了一口气,回头看向沈砚,微微蹙眉:
“看来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
沈砚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眉眼温柔:
“委屈你跟着我,日日担惊受怕。”
“我不怕。”苏念念抬头看他,“只要我们在一起,再难的路,我都能陪你走过去。”
第三章深宫重病,机缘入皇权
京城风波不断,朝堂打压日日加剧。
沈砚被人日夜监视,一举一动皆在奸臣眼底,寸步难行,根本无从查访冤案证据。
父亲深陷天牢,日日受审,处境凶险。
沈砚日夜忧心,却毫无办法,整个人日渐憔悴。
苏念念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清楚,如今的他们,无权无势,人微言轻。
想要翻案,想要救沈家,想要扳倒权臣奸佞,唯一的出路——靠近皇权,接近帝心。
正当她苦思无策之际,一道皇宫诏令,传遍京城九城。
太后久病缠绵,卧床不起,太医院众御医轮番诊治,束手无策,病情日渐危重,药石无医。
圣上忧心忡忡,无奈之下,颁布皇榜,广贴天下,遍寻民间奇医,入宫为太后诊治,能愈太后者,破格重赏,许以荣华,不问出身!
皇榜一出,全城轰动。
无人敢轻易揭榜。
太后沉疴积疾数年,连宫中顶尖御医都无力回天,民间医者谁敢尝试?
治好了是荣华富贵,治不好,便是欺君死罪。
人人畏难退缩,无人敢上前。
可苏念念看到皇榜的那一刻,眼底瞬间亮起一丝微光。
机会来了。
她自幼在边疆荒漠长大,遍识百草,习得一身绝世民间医术,专治疑难杂症,手法独到,远超宫中刻板御医。
这是她唯一能踏入皇宫、面见帝后、接触皇权的机会。
也是拯救沈家、救赎沈砚的唯一生路。
夜晚,烛火摇曳。
苏念念坐在灯下,看着静坐沉思的沈砚,轻声开口:
“沈砚,我想揭皇榜,入宫为太后治病。”
沈砚猛然抬头,满眼震惊,瞬间皱眉:
“不行!绝对不行!”
他语气急切,满心担忧:
“太后重病数年,太医院束手无策,何等凶险!多少名医入宫诊治,无功而返,甚至获罪赐死!你一介民间女子,何苦冒此杀身之险?”
“我不准你去!”
沈砚死死按住她的手,眼底满是慌乱与后怕。
他如今自身难保,护不住她分毫,绝不能让她去闯这九死一生的深宫险境。
苏念念看着他紧张担忧的模样,心头温暖,却态度坚定:
“沈砚,我必须去。”
“我医术如何,你清楚。我有把握治好太后。”
“如今我们走投无路,奸臣步步紧逼,冤案无处申诉,父兄无人营救。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只有我治好太后,得帝后信任,我们才有话语权,才有机会彻查沈家冤案,才有机会救你父亲,扳倒奸臣!”
沈砚喉间发紧,看着她执拗清澈的眼眸,满心无力。
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可他舍不得,舍不得她以身涉险。
“可是念念,太险了……我宁愿永不翻案,宁愿背负骂名一生,也不想你为我冒死涉险。”
苏念念伸手轻轻抱住他,声音温柔又坚定:
“沈砚,你的清白,沈家的忠名,你父亲的性命,我必须帮你拿回来。”
“相信我,我不会有事。”
“为了你,我也会护好自己,平安归来。”
看着她眼底坚定不移的光芒,沈砚万般阻拦的话,尽数堵在喉间。
他沉默良久,终是重重叹息,紧紧抱住怀中的姑娘,声音沙哑哽咽:
“好。我信你。”
“但你记住,无论成败,平安第一。我等你回来。”
第二日清晨。
苏念念褪去布衣,换上干净素衫,独自前往皇城大街,抬手,稳稳揭下了那张无人敢碰的皇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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