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还没开席的时候,童不器就被田大俊给叫走了。
转身往外走的时候,童不器听到身后的方家老太爷朗声欢迎各位来宾,但语气里的虚弱实在是太明显。
“大人,人抓到了!”田大俊出了府门又说了一遍,雀跃之情溢于言表。
童不器也很高兴,“太好了,说说当时的情况。”
“哼,那贼子也太胆大包天了,大白天的就敢偷孩子。城南的乔家是卖菜的,乔家娘子在家里收拾菜的时候,门没关严实,小姑娘跑出门被人盯上,恰好碰到了回来的乔奇。巧了不是,乔奇跟咱们的捕快认识,正好带着两名捕快回家里买点新鲜的菜,就跟他们撞见。顺道把小姑娘救下了,人也抓了。”
“干得好,但还是要查验一下身份,才能证实就是凶手。”
县衙里,童不器惊堂木一拍,吓得堂下跪着的人一哆嗦。
“报上名来!”
“小人孟奎,本县人士。”
“今日可是你要偷偷带走乔奇的闺女?”
孟奎大喊冤枉,“大人,我没有要带走人家小孩,我就是看小姑娘可爱,就把兜里的糖给她吃,绝对不是您口中所说的偷偷带走。”
“啪!”
“你还敢脚边,你如此行径被捕快拿了个正着还敢狡辩?你身在县衙大堂,还敢满口胡言,你真衙门的酷刑都是摆设吗?”
“本官再问你一次,你为何偷乔家姑娘?”
童不器怒目威严,孟奎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又心虚的垂下头。
犹豫着不开口。
“难道说还是要像之前一样带回去割喉埋尸?”
孟奎一听惊慌地连连摇头,“大人,城里的小孩谋杀案可跟我没有关系。”
“嗯?还敢狡辩?”
孟奎是真的慌了,赶紧招了,“大人,我承认我是打算偷小孩,但我可没有打算杀掉小孩啊。之前的案子可跟我没有关系。”
“那你说你为何要带走乔家姑娘?”
“禀大人,那乔家姑娘长得水灵,我是想给她偷走卖了。正好城里出现了只杀女童的连环杀手,我想着就算乔家报案,你们官府也会联想到之前的案子,我不就没有嫌疑了吗?”
“我看你就是不打不招!”
“大人,”孟奎的声音听起来又急又慌,“您可不能因为找不到凶手就对我屈打成招啊。我真没做过的事真不能认,我可就一颗脑袋,您要是砍错了,可就安不回来了。”
“你既然知道自己只有一颗脑袋,为何还敢拐卖儿童?”
孟奎连连认罪,“大人,我认罪,但我只认拐卖罪,我可是知道拐卖儿童罪不至死。”
“哼,看来你还是挺知道的嘛,说你到底拐卖过多少儿童,又将他们都卖到哪里去了?”
“大人冤枉啊,我就干过这一票,还被抓了。”
童不器冷笑着睨着他,“你不老实交代,本官有的是时间审你。说,下家是谁?”
“我这不是第一次干嘛,还没来得及找下家,就想着趁着这个机会有人顶包,对,这个叫顶风作案。”
暂时还没有其它的证据,童不器不得不先退了堂。孟奎被押入大牢。
退堂后,田大俊说:“大人,您看会是这个孟奎吗?”
“还不确定,现在是我们缺乏证据。”
“我看这厮就是个奸猾之人,肯定不是第一次做这事了,实在不行,我给他上点刑,我就不信他不说。”
童不器阻止了他,“上刑是一种手段,但若真的是屈打成招,那岂不是放过了真正的坏人。”
田大俊不解地问:“大人,如果真的屈打成招,那您会发现是屈打成招的吗?”
“应该会吧,因为人对自己没做过的事描述起来都是会有纰漏的。”
林盛从方家回来后,童不器问林盛方家寿宴有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林盛说并没有。
“方家四世同堂,倒也是其乐融融。方老太爷已至古稀,竟然还在当着方家的主,也是不多见。”
林盛饶有兴致地看着童不器,“大人是如何得知的,我记得您此前并未与方家有交情,而我也没有告诉您。”
“看出来的。”
“大人厉害,您没在方家待上一会便能看出来。这方老太爷从年轻时就强势,他儿子方成泽都成婚了还动辄打骂,就养成了方成泽怯懦的性子。”
“结果呢,他又十分嫌弃方成泽,不放心诺大的家业给他,就一直自己管着。然后就把希望寄托在孙子身上了。这老太爷早早地就安排好孙子的婚事让他成家生子,带着做生意。”
说着林盛叹了一口气,“最终呢,他好像还是不满意。”
“我看呢,儿孙自有儿孙福,他早该放手的。”
“对了,大人,您今天早早方家有没有什么发现?”
童不器摇摇头,“我也是因为没有头绪,到处转转。”
当第三具尸体被从土里挖出来的时候,童不器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田大俊气的把旁边的石头踢得老远。
是怎么发现的呢?
因为最近小孩子被杀案迟迟未破,百姓们人心惶惶,青天白日有人就发现有一处地方有一方新土,不免产生联想。
好奇心的驱使下,找了两个胆子大的就给挖开了。
然而这个死者童不器是认识的。
她就是方成泽的孙女方雅,死法与前两名被害人相同,同样死者身边还有一个布娃娃。
方成泽带着儿子方元青夫妻俩赶过来的时候,只一眼,方雅的娘亲眼前一黑就晕倒了。
方元青泣不成声,方成泽在下人的搀扶下才没有倒下。
“仵作鉴定,方雅去世不到十二时辰。此地不远处就有人家,埋尸应该也就是暗夜埋的。”
“方元青,你们就没发现小孩子不见了吗?”
方元青哽咽地说:“小雅她娘昨日身体不适,早早的吃了晚饭就睡下了。是奶娘将小雅带去房间休息的。今天早上我见娘子没有好转,就套了车带她去医馆诊治,回到家没见到女儿,还没来得及追问,衙门捕快就上了门。”
说完他给童不器跪下,“大人,求您了,为我们做主,一定要帮我们找到凶手,将他凌迟处死,五马分尸。”
童不器将他扶起,向他承诺道:“本官一定会查出杀人真凶。”
方府,方成泽将一众下人都叫来。
方成泽说:“我爹年纪大了,我怕他知道太过于悲痛而伤了身体,暂时就没告诉他。”
童不器先喊了方雅的奶娘问话。
“昨晚是你带方雅回房间睡觉的?”
“是的,大人。我哄她睡着了才离开。”
“她才五岁,你们就留她一个人在屋子里,晚上不会过来看看吗?”
“禀大人,我们家老太爷说孩子不能惯着,以前元青很小的时候就要单独睡了,说是孩子要尽早戒掉依赖。平日里我偶尔也会过来,看看小姐的状况,但昨日老太爷寿宴,送走宾客后,家里有一堆活要干,我就被叫去帮忙了,就没再过来。”
“你大概何时离开方雅房间的?”
“戌时正。”
童不器望向院子里站了两排的仆从问:“那个时间以后你们有谁还见过小姐吗?”
下人们纷纷摇头。
管家说:“那个时候府里都在忙着打扫清理,还要清点礼单登记,大家手里都有活。”
一个孩子在那么多人一起居住的大宅门里丢了,竟然没有人发现,“来人武功高强吗?可以来无影去无踪?”
童不器暂且压下疑惑,走进了方雅的房间。
被子理得整整齐齐,童不器忍不住问:“奶娘,你早上看她不在没觉得奇怪吗?”
“因为小姐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小孩子没个准,有时候早早醒来推门出去,丫鬟如果见了会帮她穿衣洗漱。早上我过来时本以为也是如此。后来有去找,这才发现小姐不见了。”
她苍白的脸上一直忍着悲痛,满眼的迷茫被水雾淹没散了又起,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我家小姐,她......她当真......”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流下来。
童不器垂下眼眸,轻轻地点了点头。
奶娘无力地跌坐在凳子上,指间触碰到一阵冰凉,桌上的铜球滚了半圈,铃铛声响起。
她口中喃喃道:“这是小雅最喜欢的玩意了。”
她轻轻地拿起铜球,擦了擦,童不器这才看到奶娘是在擦铜球上的灰。
“等等!”童不器将铜球拿过来,仔细看了看,发现绑着的五色线中间有泥巴。
他拿给奶娘看:“你平日里不给她清理吗?”
奶娘也是一脸疑惑,“怎么脏了?因为小雅很喜欢这个球,每日玩完以后,她睡前我都会跟她清理干净,我记得昨夜她睡着的时候手里还拿着这个球呢,怎么会有泥巴呢?”
奶娘突然想起了什么,大声说:“对了,早上我进房间里来的时候,见小雅不在,我就收拾了一下床铺,还顺手擦了一遍桌子。那个时候这个铜球并不在桌子上。”
童不器认真地看着她:“你再仔细想想,是否记错?”
奶娘很肯定地说:“大人,我绝对没有记错,当时铜球并不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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