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鸣醒来的时候头还是很痛，他怀疑最后被拍的那一下把他脑袋拍上了石壁，手往后一摸还真有个大包。石室里只点着一根蜡烛，肖岑和与尤达永一人坐在一张床上，见他醒了都凑过来看他。
肖岑和：“师兄，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就是头有点疼......”周鸣甩了甩脑袋，“不过没什么事，对了，怎么只有你们两个在这，其他人呢？”
肖岑和道：“我见你们出去半天还不回来，就有点不放心，出去找你时只看见地上躺着你一个，朱道林不知道在哪.....我把你拖回来，一直到现在，除了尤达永还是没有人回来。”
尤达永应和道：“对对对，我们本来都在吃饭，那个大高个突然就被个小姑娘叫走了，说要去换衣裳，然后姓杨的也跟在他们后面走了，我一个人在那桌子上干坐着也没意思嘛，干脆回房间待着，没想到你们两竟然在这。”
肖岑和：“师兄，你们到底遇上了什么事，朱道林呢，你们不是一起的吗？”
“坏了，那只大八爪鱼！”周鸣穿上鞋子就要下床去，肖岑和按住他：“什么大八爪鱼？”
“那么大的动静你们都不知道？”周鸣惊了，他用手比划着，“一只特别大的八爪章鱼，触手比我的大腿还粗，上面全是那种黏糊的液体和我们之前见过的蛊虫，还会叫，就在这一层的楼梯口那里，你们都没听见？”
见肖岑和仍然是一副不信的表情，周鸣又着急道：“朱道林到现在没回来，八成是出事了！”
肖岑和撅着嘴：“说不定人家是故意把你扔在那里的呢，你还在这里给他找一大堆理由。”
“不可能，别乱说。”
见自家师兄竟然帮一个外人说话，肖岑和气得不行，“怎么不可能，我看他就一脸奸诈之相，接近你准没好事，师兄，你以后能不能离他远一点！”
就在这时，石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朱道林虚站在室内外的交界处，眼皮半耷拉着，唇角也翘得很不走心，他目光在室内晃了一圈，见周鸣没什么事情后松了一口气，迈步进来，“离老远就听见小师弟在说我坏话，嗯？对我意见这么大啊。”
“谁是你小师弟了。”肖岑和不虞道。
周鸣的目光一直跟随着朱道林，见他没有解释的意思，忍不住问道：“道林兄，我们那时候确实是遇见了一只大八爪鱼，对吧？它勾住了你的脚腕，然后我砍断了它的一只触手，后来呢，我晕倒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朱道林人都已经又出现在他们面前，那说明他肯定是安全逃脱了，周鸣急于证明自己说的是对的，这个地方确实豢养了奇怪的生物，可没想到朱道林却皱起了眉头，一副担忧神色：“鸣弟，你怎么了？根本没有什么八爪鱼，我那时确实和你走到了楼梯口，突然从下面涌出来一群鬼脸人，你可能是吸入了香料所以神志有些不清醒，没一会儿就被打晕在地，我想用你的剑击退他们，可是你也知道的，我根本不会什么武功，就被他们掳走了。”
周鸣迷茫了：“难道这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肖岑和：“他们为什么偏偏掳走你了呢，既然带走了你，为什么还要把你放出来？”
朱道林脸色沉下来：“这就是我要跟你们说的事，你们还记得树苗儿吗。”
周鸣和肖岑和当然还记得这个名字，但他们都以为他早就死在了白塔里，此时乍一听见还懵了一下。
朱道林：“我也以为他死在了那座塔里，但是今天我又在这里见到了他，并且他已经成为了鬼脸的一员，他认出了我，又念着旧情，就偷偷把我放回来了。”
肖岑和：“这么巧？”
朱道林叹了口气：“小师弟，我自问也没有对你怎么样吧，你怎么总是对我这么大敌意呢？我一个身无长处的人，壮着胆子跟你们一起来这里，真是只是因为放心不下鸣弟而已，能在这里遇见旧人我也很意外，但现在我们不应该纠结这个，而是应该仔细想想这背后的联系，静下心来思考到底怎么样才能帮助鸣弟救出师父安全出去，还有鸣弟刚才说的幻觉也要赶紧想办法解决才行，这么多问题摆在眼前，你却只想着怀疑我，果然还是个只顾自己心情的小孩啊。”
肖岑和一张小脸渐渐涨红了，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他，人家又偏偏句句都在理，最后“你你我我”了半天，被周鸣一句“差不多行了啊，肖肖你不要总是使小性子”彻底点燃了火气。
“我使小性子？！”肖岑和气得一拳头锤在石桌上，“行，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周鸣顿觉头大，安抚他：“你乖一点，等出去了我就给你做好吃的。”
“我不吃！你做的东西那么难吃，只有狗才会吃！”肖岑和看都不看他，直接爬上床用被子蒙住头脸，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
周鸣撸起袖子：“皮又痒了是不是？！”
闹腾了一会儿，肖岑和的火气又散得差不多了，哼哼唧唧地从被窝里爬出来，紧紧贴着周鸣坐着，对朱道林说：“他既然是你的老熟人，你应该已经从他那里套出话来了吧，还不告诉我们是在等什么呢？”
周鸣拍了肖岑和的脑袋一下，肖岑和脖子一缩，像只小公鸡。
朱道林笑笑：“我自然是问了，但是他级别不够，知道的消息也并不多，只告诉我，进了这里的人鲜少有能出去的，要么一直像我们一样做最低等的教众，要么会在每月一次的‘洗罪’活动中销声匿迹，像焦瑛那样成功改头换面出去的几十年来更是屈指可数，原因他也搞不清楚。他还说，如果在涯内找不到我们要找的人，可以去参加那个‘洗罪’活动上天门，天门上面住着一群更高级的教众，也许那里会有我们要找的人。”
“天门”和“洗罪”这两个字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周鸣说：“看来外面的人们并不了解真正的天门是什么，这里的谜团还真是多，今天那位渡尘大师也说了下一次开天门是在半个月后，可是我有点不太想去慢慢验证了，我有点担心在那之前我们就会被那些乱七八糟的幻象逼疯，所以抓紧时间吧，把涯内的情况摸清楚，确认罗红俊不在涯内后，我们直接上去。”
朱道林：“就凭我们？一层一层找？”
周鸣看向他：“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
“一看你就是从小独立惯了的那种人。”朱道林说，“既然我们现在有了熟人，当然要利用一下人脉，我已经拜托树苗儿和他的同僚帮忙了，最多三天，所有的消息，保证给你摸得明明白白。”
“那些鬼脸有那么好讲话？”
“当然付出了一些报酬，但那就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了，你只需要知道这件事对你有利，其他的都不用管。”
石门又一次被人从外面推开，这次走进来的是金武。
他脚步虚浮，脸上荡漾着浮夸的笑容，进门之后直接扑倒在了床上，抱着被子扭成了一条蛆。
本来一个人独占大床的尤达永吓了一跳，看到是他后骂骂咧咧地缩到了角落里，又过了会儿，爬到金武跟前闻了闻，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噢~原来是艳遇去了~”
周鸣惊了：“这也能闻出来？”
尤达永上下扫视一眼周鸣，揶揄道：“你们这种没经历过的小娃娃肯定闻不出来。”
周鸣：“我也不想闻谢谢。”
这一天就这么乱七八糟地过去了，大家分配床铺时才发现鸦女一直没回来，不过她总是很神秘，来到这里又像是回自己家一样自得，找更是没法找，几人一合计，干脆给她留了张靠外边的床，剩下五个人对着三张床面面相觑。
朱道林说：“小师弟年纪最小，我们几个做哥哥的应当让着你，这样吧，你自己睡一张床，我和你师兄就凑活着挤一挤，金武与尤达永睡一张。”
金武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无法自拔，此时也提不出什么意见来，尤达永更是不敢吱声，只有肖岑和道：“不行，我一直都是和师兄一起睡的，凭什么把这位置让给你？”
朱道林：“是我想把一张完整的床让给你，怎么被你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了，算了算了，你要是偏想和人挤着就依你吧。”
肖岑和还不知道在朱道林的老家有一种绿茶卖的很好，只是觉得这人真是诡计多端又油嘴滑舌，懒得跟他争辩，只是一味地抱着周鸣的脖颈子不松手：“哼。”
周鸣将背后狗皮膏药似的肖岑和扒下去，“好好睡觉吧，没多少时间就要到寅时了。”
寅时是涯里统一起床听经的时间，明天是他们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周鸣打算去看看所谓的听经到底是什么样的，也好为下面的计划做打算。
只是周鸣催着肖岑和赶紧睡，自己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了，他一闭眼就想到那只巨大的八爪章鱼和那些黏糊糊的蛊虫，还有那场关于小时候的梦。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到小时候的事情了，久到他都快要把那些陈年往事完全忘记，这会儿怎么会突然梦到呢。
身后那道清浅的呼吸声逐渐平缓，周鸣睁着眼睛看向隔壁床铺，惊讶地发现朱道林竟然也没睡，正侧躺着看着他。
蜡烛燃得就剩一点点，周鸣看着跳跃的烛光，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它跳动起来，他没话找话：“我们一共带了几根蜡烛？”
朱道林的声音压得很低，“一人揣了五根，应当是够用的。你别老是盯着它看，伤眼。”
“哦，哦。”周鸣慌乱地移开眼，转了个身，肖岑和就这么滚进他怀里。
身后朱道林的声音还在响着：“你的头发落在地上了，待会儿别忘了捡起来。”
“啊，是吗，没办法，床太低了。”
周鸣于是又慌慌张张地把头发摞起来放在身侧。
朱道林笑了一声：“可以了，睡吧，别太担心了，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这真是一句温暖的话，听着这样的话仿佛天大的事都一定会被解决一样。
在陷入沉睡之前，周鸣还在这么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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