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小颦要周鸣去抄经的地方不在涯内,而是要攀上一条极其狭窄的岩缝,经由它到外面的一个岩洞内。
周鸣站在岩缝底下往上看,发现这地方很像他们最开始进来时看见的那面岩壁,都有许多一人多高的洞口如星子般散落在上,区别在于现在的这个深度有限,大概只能将将躺下一个人,而且密度也没有那么大,只有零星的几个。
蓝小颦不停催促他上去,他最后叮嘱了一遍身后跟着的三个人遇事不要轻举妄动后,才踩着陡峭湿滑的岩石往上爬。
洞口大多分布在较高的位置,周鸣挑了一个距离他最近的洞口钻进去,跟下面的人挥手示意后就开始仔细观察周边的环境。
与他想象的潮湿不同,这里竟然出奇的干燥安静,斜斜的阳光照进来,照亮了飞舞着的干草尘屑,更让他看清了洞内细节——洞穴深处干草堆积的地方,竟然藏着一个巨大的鸟窝,一只硕大的海鸟蹲伏其中,正警惕地看着他,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
周鸣往出口的方向退了两步,双手向上举起做投降状:“别瞪我啊,我可没想怎么你,但是你要是非得来咬我,我也是不怕的!”
海鸟要是能听得懂人话就是有鬼了,周鸣话音刚落,那鸟就扑腾着翅膀飞了上来,他“哎哟”一声,抱着海鸟的身体在洞内滚了两圈,又狠狠锤了它脑袋两拳,见鸟终于老实了才放下它,从身上扒出根绳子来给它捆了扔到一边去,边拾掇自己身上的鸟毛边叹气道:“让你别来惹我,这下舒坦了?”
海鸟的头高高昂着,要来叨他,但周鸣压根不管,径直越过它来到它的鸟窝跟前,发现里面还有几颗蛋后便看着那鸟磨拳擦踵:“这可是好东西,我正愁着这几天没东西吃呢,多谢你辛苦下蛋给我。”
海鸟见他动作,嘹亮的叫声能把人耳膜震裂了,周鸣将被捆得严实的海鸟又扔回到鸟窝里:“行了行了,快别嚎了,我不动你的孩子了还不行吗,不过呢我还是怕你突然来叨我,就辛苦你受几天罪了,等我要离开的时候就把你放开,行不行?”
海鸟没法回答“行”或是“不行”,进了窝之后倒是不叫了,只是还是很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闯进它地盘的陌生人。
周鸣不甚在意,盘查完了洞内就探身往外面看去,谁知这一看,还真让他发现了些奇怪的事情。
按照他们刚进来走的那条小道的长度来看,这苦海涯距离岸上并不远,站在进来的岩洞前甚至还能看得见岸上焦瑛的小酒馆,以及不远处隐约露头的礁石,但是现在,周鸣目光所及之处这些东西都没有了,全是蔚蓝的海水。
考虑到角度问题,周鸣又爬出去看了一圈,却还是只能看见跟之前一样的景象。
“真是奇了怪了......”周鸣扒在岩壁上喘气,心里有点发慌了。就算海水漫上来,他们跟岸上的距离也不会变,怎么可能——
等等!
谁说距离一定不会变?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响,他保持着挂在壁上的姿势,盯着岩壁与海水交接的地方看了半晌,果然发现有几道细细的水流正极有方向性地朝后方涌去。
若只是涨潮,水面应当平稳的上升,怎么会向后流呢?
这发现瞬间让周鸣的后背麻了一片,他的大脑也全是空白,甚至来不及细想背后缘由,耳边只环绕着一句话:苦海涯竟然在自己往深海里走!
虽然速度极慢,肉眼也几乎难以察觉,但是它确实一刻不停地在挪动着自己庞大的身躯。
这怎么可能呢!
若是让它继续这样下去,结果会怎么样......
周鸣艰难地喘了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挪动脚步,缓缓向低处的海面爬去,脚尖触碰到冰凉的海水后狠下心,用绳子两头分别系上一块突出的岩石和自己的腰身,又将随身的包袱也放在海水接触不到的地方,只留了龙鸣带在身上,憋了一大口气跳了下去。
在海里游泳与在湖里游泳不太一样,周鸣得用好大的力气才能保证自己不浮起来,再小心地控制方向往深处潜去,好在这块巨大岩石的移速并不很快,他没下潜多长时间就看见了涯底纠缠盘桓着的那些数不清的巨大触手。
那些长短粗细各不相同,但都一样恶心的腕足不停蠕动着,奋力拖动身上的庞然大物往远处挪,从周鸣的角度看去就像是岩石长出了细密的脚,在海里黏糊糊地爬。
胸腔里憋的气用得差不多了,周鸣本也无意在这里多待,便拽着绳子往上游去,谁知道一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八爪鱼竟然一下子游了过来抱住了周鸣的身体,他惊得连忙蹬起小腿想要加快速度,可这条八爪鱼的力气极大,触手紧紧勒住周鸣的皮肉怎么也不愿松开分毫,这让本就呼吸困难的周鸣霎时间更难捱了。
周鸣憋得青筋暴起,抽出一只手来拔出龙鸣,唰唰几下斩断了环抱住自己的几根触手,八爪鱼的脑袋没有了支撑便往下坠去,唯有一根细小的触手还连接着周鸣的脚踝,叫周鸣难以施力。
周鸣甩了几下脚都没把它甩开,便弯起身体,快剑斩断了那触手,没有了遮挡物,那八爪鱼的心口便径直暴露了出来,其间镶嵌着的赫然是一张人脸,嘴大张着,其中无牙,只剩半截的舌头不断抖动,似乎想说话。
这场景已足够让人心悸,但下一秒铺天盖地的八爪鱼从涯底弹向自己的画面更是令周鸣终身难忘,他本能地往上游,速度却还是很慢,就在一只触手将要挨到他的腿时,一股大力自上拉动了绳子,一下子就将周鸣拽出了水面。
那人武功相当不错,扛着周鸣几下就跃到了岩壁最上面的洞口内,周鸣喘匀了气,顾不上身上还在**的往下滴水,向他抱拳道谢:“多谢大师出手相救。”
此人便是当初在涯外询问周鸣犯了什么错的那位,后来在金身罗汉下也曾见过,算上这次,周鸣已经看见他三回了。
僧人看向他,神色很平静地问道:“你在底下看见什么了?”
周鸣留了个心眼。
这和尚是苦海涯的人,底下的东西想必他也知道,明知故问,该不会是故意设套好让他往底下跳吧?
他眨了下眼,说:“什么也没看见。”
“你撒过的谎又多了一个。”僧人在洞里点了堆火,招呼周鸣过来,“来把你的衣裳烤一烤,要是在这里受了寒,可没人救得了你。”
周鸣也是这么想的。
他往四周摸了一圈后才想起来自己装着干衣裳的包裹还在下面,当下反应就是要爬下去拿,僧人拦住他的动作,吹了声哨子,一只体型庞大的乌鸦便衔着他的包裹从下面飞了上来,那乌鸦背上还驮着一个人,赫然是一段时间没见的鸦女。
周鸣看看她,又看看救自己的那个和尚,一时语塞,默不吭声地拿过自己的包裹面对着墙壁开始换衣裳,岩洞内另外二人见状纷纷扭过头去,只有那只大乌鸦,看见周鸣光着,抻着脑袋上去叨了一下他的屁/股。
周鸣鬼叫一声,三下五除二将自己的衣裳裹好,回过头来恶狠狠地警告它:“待会儿就把你的毛拔了烤了吃!”
大乌鸦咕咕叫了两声,没把周鸣的话当回事,自己找了个宽敞的地方蹲着了。
湿衣裳除下来悬在火堆旁边烤,周鸣边扒拉自己的头发边状似无意地跟二人闲聊。
“哎,真巧啊,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鸦女:“了元与我,已经认识六十年了。”
“原来他叫了元......等等,你们认识六十年了!”
了元却是笑道:“进了这里的人不分年岁不论日月,几十岁都是一样,即便是你,再在这里待个几十年也还是现在这副少年样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周鸣想到了岸上的焦瑛,“不是说只有成功出去的人才能做到长生不老脱胎换骨吗?”
了元伸手在洞外一抓,掌心间便出现了一只小凳子大小的八爪鱼,他又将八爪鱼的腕足都切了,白米粒般的虫子便从中争先恐后地涌出来,眨眼间爬了满地。
周鸣:“白的?”
鸦女:“吃白肉就会是白的,吸了血的就会是黑的。”
蹲伏在一旁的乌鸦见状便踱步过来啄食着这些虫子,不一会儿就消灭了大半。
了元:“其实是因为那些香料和食物。食物里藏着蛊虫的卵,香料起到诱导蛊虫的作用,二者相结合,就会让那些卵在人体中孵化成幼虫然后长大繁衍,成虫会吞噬人的肺腑心脏,控制人的思想和行为,有的牙口利些的蛊虫,还喜欢在人的骨腔中筑巢,这样人的身体就会被拉长,也就是大家说的长高了变胖了,而由于被啃食的皮肉已经十分削薄,内里的鲜肉又被替换成了肥润的虫子,是以人眼看来便是冰肌玉骨,晶莹剔透。不过这些都只是一时的,等到人的皮囊装不下繁衍到一定规模的蛊虫,它们便会破体而出,去寻找下一个宿主。”
周鸣已听得呆了,喃喃道:“那焦瑛......”
鸦女:“瑛姨还能撑很长一段时间,她现在还很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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