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昭昭将掌心牢牢扣住球面，直接光着脚踝下地，步子轻轻地挪到门边，从窄缝中向外窥望，两道蒙脸黑影正朝着她们的厢房靠近。
其中一人贴着同伴耳边低语，“就是这间，上头说了，给她点教训，切不可闹出人命。”
另一人刚要开口搭话，厢房门忽然被拉开了，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你们是什么人？”
两个黑衣人猝不及防，顿时慌乱难堪，先开口那人干笑了两声，慌忙找说辞，“啊，哎，咦？这……今夜月色甚好，我二人闲来无事，不过是在西院里随意逛逛罢了，你说是吧？”他偷偷用胳膊顶了一下身旁同伴的胸口，示意对方赶紧帮腔。
另一人若无其事的抬手挠头，跟着讪笑附和，“啊哈哈，是啊，真是好巧，没想到白昭昭姑娘竟也还未安歇。”
白昭昭顿觉大事不妙，“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当即扬声朝榻内高喊，“姐妹们！快醒醒，有贼人闯进来了！”
还未等众人反应，白昭昭将掌中鞠球向上一抛，球落至齐眉高度时，她重拳出击，只听“砰”一声闷响，球像一团紧实的硬面团撞在其中一个黑衣人的脸上，那人还来不及呼痛就仰面栽倒在地上，鼻血直流，双脚颤抖。
余下身侧那名黑衣人，回过神准备拔刀之际，暗处一根粗实的擀面杖朝他小腹捅来，他双目错愕失声，“你！你偷袭…”
宋茹丝毫没有浪费他这说话的功夫，手腕发力，擀面杖横扫而出，重重砸在他的肩头。
黑衣人痛得“呜呜”了两下，也倒下了。
白昭昭握着鞠球，对着地上的黑衣人摆出要砸过去的架势，“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快……快说！”梁书瑛的声音从门边传来，看来这几日的相处，她也跟着宋茹学了不少“本领”。
方才被球砸中的黑衣人手撑着地面勉强爬起，一手捂着边流血边发酸的鼻梁，矢口辩解，“没、没人指派，我们就是闲来无事散散步而已。”
宋茹懒得听他废话，上前一步抬脚重重踩在他的胸口，威胁道，“还不肯坦白？再嘴硬，就把你们拉去隔壁喂狗，那母狗刚生完崽，正好缺些肉食进补！”
那人抬手用袖子胡乱抹了把涌出的鼻血，看向白昭昭，咬牙撂“狠”话，“谁叫你、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一旁另一个黑衣人这时也缓过劲来，捂着小腹喃喃，“没、没错！上头特意吩咐了，定要你好看！”
“哦？那如今你们也瞧清楚了，我好看吗？”白昭昭挑眉戏谑道。
这话一出，宋茹和梁书瑛当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肯定是那韦弘峻搞的鬼，昨日你当众掌掴了他，还有中郎将替你撑腰，心里定然咽不下这口气，所以特意找人前来出气。”宋茹嘱咐，“往后几日你要多加提防，切莫单独行动。”
“现在给你们两条路选。”宋茹叉着腰，“一条是从这里立马给我滚出西院，另一条是我直接把你们扔到隔壁！快点选！”
她这般凶悍模样，看得一旁的梁书瑛满眼羡慕，连连赞叹。
许是被宋茹的气势吓到了，两个黑衣人竟跪地开始“滚”了起来，一路从厢房滚到西院门口，途中还时不时撞到一起，“哎哟，你怎么滚的？”，“你怎么滚的，能撞到我这儿来了。”
声音渐行渐远，人影也跟着消失在黑夜中。
夜色褪去，一缕晨光洒进西院，周嬷嬷径直来到西院厢房外，看到昭昭正在梳洗，“我听教坊小厮说，昨夜这里似有打斗声？”
白昭昭朝周嬷嬷笑了笑，“嬷嬷放心，我们无事。”
周嬷嬷还是不放心，“宋茹我跟你说，你要是把梁书瑛打死了，我把你一年的赏金统统扣押！”
“我的天啊，我真冤……”宋茹刚把发髻盘好，就听见周嬷嬷数落她。
“真的不是宋茹姐姐，是…是……”梁书瑛在犹豫要不要解释的时候，宋茹抢了先，“我们半夜寻思球技呢，许是声音大了些，叫那些小厮听了去，乱嚼舌根。”
“最好是如此，我现在去寻吴师傅，教坊使说了先前贵人们看了教坊的白打表演惊叹不已，要你们在中秋擂台好好表现，所以给你们特制鞠球，务必给我争气。”
“谢谢嬷嬷！”三人纷纷向周嬷嬷道谢。
“嬷嬷辛苦，不如我替您去找吴师傅吧。”主动请缨的是梁书瑛，“嬷嬷和姐姐们平日里事务繁多，我今日不用练琴，正好有空。”
“也好，你去吧，就说是教坊使吩咐的。”周嬷嬷扬了扬手，转身往前院去了。
梁书瑛也没耽搁，直接去了教坊东侧，整条廊下皆为匠人工坊，分设制鞠、造乐器、裁衣刺绣、打造百戏道具、抄录谱曲诸作。
吴师傅正拿着铜锥穿孔，看见进门的是梁书瑛，歇了手上的活，温厚地笑了笑，“又来寻智简了？他在后头给彩鞠描纹样呢。”
“不不，我是替教坊使传话的，要制鞠坊做三个特制新球，供我们参加擂台赛。”
吴师傅也不戳破她，出言调侃，“晓得晓得，我记下了，那你眼下打算往何处去？”
梁书瑛略带窘迫，“那…那我还是去后头寻智简哥哥吧。”
苏智简在后厢靠窗的长案边，正给一只半干的彩鞠描画仙鹤云纹，瞧见梁书瑛进来，似是有些着急的询问，“怎么样，最近可有线索？”
“没什么眉目。”梁书瑛摇了摇头，“我如今搬去西院厢房，同白昭昭和宋茹同榻，只打听到昭昭姐的母亲以前也是教坊蹴鞠队的。”
“我也略有耳闻，上次去西院，我特地留意观察过她的蹴鞠招式，虽说她和母亲的路数不一样，但内里颇有相通之处。”苏智简低头分析道。
梁书瑛连日压在心底的委屈再也绷不住了，上前一步抱住了苏智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淌，“哥，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相认？”
“等我们查清真相，洗刷母亲身上的污名。”苏智简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苏智简与梁书瑛的母亲早年在教坊供职时，被人恶意构陷，偷盗贵人珍宝，依唐律获罪后，家眷遭受牵连，尚且年幼的梁书瑛被拨入教坊云韶琴室，年长的苏智简则被旧时相熟之人偷偷送出城外，隐姓埋名。
“好好照顾自己。”苏智简嘱咐道。
“知道了。”梁书瑛擦了擦眼泪，走出了鞠坊。
金吾卫衙署正堂内，秋日午后的日头尚有几分暖意，赵崇站在桌案边，卢延枫叫他多学着点如何批阅卷宗，不要整日只顾操练。
可赵崇晌午麦饭吃得过饱，困得眼皮都掀不开了，面上似是点头附和，思绪却早已神游天外。
堂外快步走来一名翊卫，“头儿……”他拱手后有些迟疑，“属下有一事想向您禀报。”
这翊卫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反倒是把赵崇的瞌睡赶跑了。
卢延枫见他支支吾吾，“但说无妨。”
“不知头儿可还记得那日教坊夜宴，您出手相护的白昭昭？”翊卫据实回禀。
卢延枫被突如其来的“白昭昭”三个字打乱了心神，心头瞬间掠过一丝不安，念头刚起，便被赵崇的声音打断了，“她出了何事？我都记得此蹴鞠娘子，就更别提中郎将了。”
昭昭：我好看吗？
黑衣人：不敢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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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西院遭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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