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南充耳不闻,脚步未停。
身后传来踢踢踏踏的声音,胳膊猛地被人拽住,紧接着,肩头的衣服被人扒了下去。
先是两瓣温热,紧接着是一阵钻心的疼。
周向北半点没收着力,牙齿下了狠劲儿。
鲜血顺着肩头滑下,一点点隐进衣服里。
有什么液体滴在他裸露的胸膛上。
好烫,心都要被烫麻了。
周向北终于松了口。
“不分手,好不好?”
无助的,祈求的,卑微的,没骨气的,心存希冀且毫无尊严的……挽留。
闻南一句话也没有说,把周向北扯下去的衣服拉好,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再待下去,他怕理智不在,让所有一切再无法掌控。
曾经情到深处,他放任自己的占有欲爆发,私心作祟,对周向北说,我们谁也别放过谁。
可现在,他松了手,却也是真的没有放过周向北。
大抵是他对周向北做的事太过分太残酷,闻南当天晚上就跟遭了报应似的,胃出血进了医院。
医生说需要做胃镜,闻南没有选无痛。
被紧急叫过来的乔何松让医生打麻醉,闻南却坚持不要。
乔何松气极了骂他:“爱打不打!最好疼死你个煞笔!”
闻南满头大汗躺在病床上,恍若未闻。
疼吗?
疼的,哪里都疼,可最疼的不是胃,不是被扇了耳光的脸,也不是被咬了的肩膀。
是周向北的眼泪滴落的那一块儿地方。
最靠近心脏,也最疼。
很突兀地,闻南想起来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在中心广场的雕像旁,他蹲下来,手里拿着写着几个大字的白纸。
恰好一阵风吹过,手上的纸被吹得卷了起来。
他一抬眼,看到了那道折射出的耀眼光芒。
右手下意识蜷缩起来,左手本能想覆上去摸一摸,被检查床边的医护人员按了下去。
不能用左手,闻南便翘起右手食指,大拇指从食指中指指缝间穿过去,如愿以偿摸到了那枚戒指。
满足了。
他有些想笑。
可笑着笑着,眼眶一阵阵发热,心里也涌起酸涩。
小北他……哭了啊。
他曾经说过,只要周向北需要,他就一直在。
他说过,有他在,周向北就有家。
是他失信了。
幸福的一家三口。
现在,乐乐没有了,周向北也没有了。
他,没有家了。
转到普通病房后,闻南迷迷糊糊说:“是我抛弃了他,我活该的。”
“说什么胡话呢你!”
乔何松可能没听清,骂了他一句,闻南没有再说什么。
再清醒过来,闻南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谢行舟。
“你怎么……”
话一出口,闻南才发觉自己嗓子哑的几乎发不出声音。
谢行舟倒了杯水,把他扶起来,然后把杯子递过去。
“别说话了,喝点水。”
接过杯子喝了一口,他抬眼示意谢行舟说话。
“给你打了好多电话不接,我都以为你是拉黑我了。”谢行舟抽走他握在手里的杯子,放在病床边的柜子上。
“后来是你朋友接的电话,说你在医院,我就过来了。哦,他去买早饭了,估计快回来了。”
正说着,乔何松推门进来。
“醒了?正好,来吃点东西。”
闻南问他:“不上班?”
“我靠!”乔何松一惊,“你声音怎么成这样了?跟唐老鸭似的。”
没有再试图发声,闻南张嘴无声说:“可能着凉了。”
“都来了医院了,等会儿再让医生给看看。”乔何松把饭盒从袋子里拿出来,“我请了一天假,明天再去上班。”
“不是不给批?”
“他敢不批试试!之前不批是他自己做错了事儿,怕我干脆一走了之才不放人,要现在还不给我批,看我不打死他。”
闻南轻笑,接过乔何松递过来的粥碗,放在谢行舟给他支起来的小桌子上。
“你也吃点儿?”乔何松看向谢行舟。
谢行舟说:“谢谢,我自己来。”
乔何松给谢行舟让开位置,绕到另一边搬了个椅子坐着。
“要不您边吃便跟我说说,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的?”
一旁的谢行舟也望了过来。
闻南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嗓子,示意自己说不了话。
“可得了吧你,自己想说怎么都能说,找这种借口糊弄谁呢?”
闻南无奈叹了口气。
“算了,”乔何松说,“不想说就不说吧,随便你怎么样。”
做戏做全套,闻南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安静吃饭。
吃完,他扭头找自己手机。
“喏。”
乔何松从抽屉里拿出手机递给他。
手机屏幕一亮,未接电话和未读消息占了满屏。
怔了怔,闻南解锁,点进去看。
未接来电好几个是谢行舟打的,只有两通来自周向北。
点进未读消息去看,看清内容的那一刻,闻南感觉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晏城那边的事情解决好了吗?
——我做了个噩梦,给你打电话也没接
——你在忙什么啊?怎么消息也不回?
消息是凌晨三点二十七发过来。
最后一条,是凌晨三点四十二。
——哥,你什么时候回家?我有点害怕
放下手机,缓缓地,缓缓地。
闻南双手捂住脸。
“哎?怎么了?”
谢行舟也走近来,扶着他的肩问他:“怎么了闻南?是哪里不舒服吗?”
喉咙里仿佛含着沙子,每出口一个字,都干涩生疼,嘶哑到了极点。
闻南说:“……出去。”
“你到底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胃疼还是头疼?我去给你叫医生!”谢行舟说。
“不用!我说出去!”
用尽了力气,拼了命似的嘶吼,可声音好似被无端劈成了两半,闻南突如其来的怒气不仅半点没有传递出去,反倒现得无力脆弱。
乔何松拉了谢行舟一把。
“我们先出去,让他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
关门声响起,病房里寂静良久,才隐约传出来些低微的呜咽。
痛苦,压抑,愤怒,绝望。
闻南很想逃,逃离眼下快要让人窒息的处境,逃离心脏仿佛被人割裂的痛苦。
谢行舟有句话说的没错,他其实就是个懦弱至极的人。
他是个胆小鬼,他并不勇敢,没有周向北那样不顾一切拼尽全部心力去爱一个人的勇气。
爱一个人爱的太深太用力,是会死的。
他会变得很不幸。
他不想这样,他想好好活着,安稳平淡的,没有波折的,好好活着。
可是……好痛苦。
放弃自己深爱的人,真的好痛苦。
等乔何松和谢行舟再进来的时候,闻南已经平复好情绪。
他把提前在手机上打好的字,翻出来给乔何松看。
——下午回去上班吧,我想回家
乔何松显然不同意。
“什么时候回家你说了不算,医生说了才算。”
闻南拿回手机接着打字。
——那你去问问医生,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我的房子,帮我挂网上吧
“你要把房子卖了?”
闻南点头。
他又伸手,把另外打好的字给谢行舟看。
——我跟你回晏城,我们去看你爸妈吧
“好,”谢行舟立马应了下来,“我们一起回去。”
乔何松和谢行舟都站在闻南对面,手机上的字乔何松也看到了。
斟酌片刻,乔何松问:“你……想好了?”
闻南点头。
“我大概猜到了一些,你要是真想好了,想走就走吧。”
嘴角微微往上勾了一下,只是笑容稍显苍白。
虽然很不着调,但闻南不得不承认,乔何松是最了解,也最懂他的人。
十年前,他从晏城逃到津市,十年后,又从津市逃回晏城。
这么长的时间,他似乎一点长进没有,只知道逃避。
可是没办法,这是他一直以来赖以生存的技能。
乔何松出去找医生,闻南低头打了一行字给谢行舟看。
——空手去见你爸妈不太好,你去买点东西准备一下吧,我们下午就走。
“你知道我爸妈不在意这些的,我们能回去他们就已经很开心了。”
——你是他们儿子,但我空手不好,我现在胃疼的难受,实在没力气自己去准备了,你就当帮帮我?
谢行舟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再拒绝。
“行,我去准备,等你朋友回来就走。”
——现在就去吧,不用等他回来,我这个病不严重,得胃炎的人多了去了,医生不可能硬让我住院,我马上就出来了
谢行舟还在犹豫,闻南哑着嗓子喊他:“行舟。”
“行了你别说话了,”谢行舟皱着眉,“我去就是了。”
看着人出去,闻南从床上下来,把病号服脱下来,穿上自己昨天来时的衣服。
走出病房,一眼跟外面的人对上视线。
“就知道你不老实。”
乔何松瞪他:“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有必要瞒着我?”
闻南笑了。
刚说乔何松最懂他,还真是半点没说错。
“笑什么笑!赶紧走!再敢把自己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小心我把你绑在医院!”
拍了拍他的肩膀,闻南转身走了。
开车来到公寓楼下,闻南做了会儿心理准备,这才往楼上走。
这会儿还是上午,周向北大抵在公司,家里应该没人。
闻南来到家门口,摁开密码锁,捣鼓了一阵,走进屋里去。
如他所料,周向北不在。
四下打量,闻南一眼看见茶几上削了一半的苹果。
苹果没削完,也一口没有动。
那个果盘已经不在了。
今天凌晨的那四条消息,周向北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发的呢?
闻南也不知道了。
从床底下拉出行李箱,潦草收拾了下东西。
站在客厅里准备要走,闻南最后,又来回扫视了一遍自己生活了几年的房子。
本来以为这里会是自己最后的终点,没想到也只是个中转站,这么快就又要离开。
愣神之际,门口传来摁密码的声音。
嘀嘀嘀,是密码错误的提示音。
又摁。
嘀嘀嘀。
再摁。
嘀嘀嘀。
门口传来巨大的砸门声。
“闻南!你在里面是不是!你他妈把门打开!”
哐哐哐的声音仿佛砸在人的脑门上,闻南觉得头有些晕。
走过去把门打开,对上周向北猩红的眼眶。
“你他妈改密码了?!”
“嗯,改了。”
似乎是被他的声音惊到,闻南哑了一秒。
“你嗓子怎么回事?”
“感冒了。”闻南说,“你还有什么事吗?”
“没事不能回自己家吗?”周向北语气很冲,想要越过他往里走。
侧身往他前面迈了半步,闻南说:“可以回,但不是这里。”
周向北猛地抬头,眼睛红得似要滴血。
“让开,你拉黑我,改密码的事情,我都可以不跟你计较。”
闻南不让,周向北胳膊用力一把将他推开,往里走去。
看到客厅的行李箱时,却又停下了步子。
转身看向闻南,一字一句从牙缝间挤出来:“你要走?”
闻南平静地注视着他,“跟你无关。”
周向北几大步跨过来揪住他的衣领。
“**的闻南!你他妈把我当什么了?!你玩我是不是!!”
头更晕了,闻南耳中一阵嗡鸣。
把周向北的手拉开,闻南绕开他去拉自己的行李箱。
“你想待就待着吧。”
手刚放在门把手上,周向北压抑至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闻南,你他妈敢走!”
没有理会他的话,闻南摁下门把手,把门拉开。
不知道是怀着怎样的心思,在门合上之前,闻南最后往里望了一眼。
再看一眼,他想。
最后再看一眼,他就离开这里,再也不……
双眼蓦地瞪大,浑身血液仿佛在一瞬间沸腾起来,大脑里的弦倏地蹦到极致。
急急推开即将合上的门,闻南三步并两步用尽力气狂奔进去,一巴掌打在周向北手腕上,捂住他的脖子怒吼。
“你他妈疯了是不是!”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