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只是一眼，被发现后，她缩头回去关上了窗。
这里不是正门，沈知意想按门铃进去只能绕到另外一边。
不远处就是一个三岔路口，头晕加上脚步匆忙，沈知意没注意套到东西往前踉跄了几步，同时，耳旁传来“哎哟”一声，睡在垃圾桶旁的老人被他一脚踢醒，捂着脚叫唤了一声。
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苍老的声音虚弱无比，就剩一口气还在。
“咳咳咳……”沈知意剧烈的咳嗽几声，他想转头看下老婆婆的情况，别被他踢出个好歹。
刚稳定身形，头晕目眩，胃中传来清晰的呕吐感，脚下一软，他有些受不了的扶着墙，脑中的眩晕感没有因为他的休憩缓解。老婆婆在说些什么，在沈知意耳边全变成了嗡嗡声，支撑了半分钟，两眼一黑彻底栽在地上。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鼻子嗅到了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沈知意心中一惊，猛地掀开眼皮。
一顶吊灯映入眼帘，他躺在一张床上，被子或许是很久没晒过反潮了，盖在身上不觉暖和还冷的慌。
不明所以的起身穿鞋，沈知意看到他待的是一间不大的卧室，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卧室东西很多但收拾的很整齐。
指尖从桌上拭过，捻到薄薄的一层灰。
想来他盖得被子也有一股霉味，这间房间是不常住人的。
莫名的情绪在胸腔积累，沈知意警惕的向门走去，手刚搭到门把手上，门就从外面打开了。
进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个子不高，满脸愁容，有着与年纪不符的几缕白发和皱纹，身上是洗的发毛的褪色外套。
“你醒了。”她扬起手沈知意才看到她拿着一些碘酒之类的消毒用品。
沈知意的手在反复折腾下已经发炎有化脓的趋势，女人解释说他是因为发烧才晕倒的，被她婆婆给带了回来。
消完毒女人没有过多停留，让他先休息一下再走，便转头离开了房间。
她的话很少，做事情的时候心不在焉的，眉头一直没放松过，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人生难题。
门打开关上的间隙，沈知意看到了客厅一角，窗帘全都拉上，而且还十分厚实，外面这么好的太阳，屋里十分昏暗，若是来个眼神不好的，走两步都得跌一跤。
有一面之缘的老太太缩坐在沙发跟脚，颤颤巍巍的絮叨着一些听不清的话。
注意到沈知意的目光，临走前女人特地叮嘱他，不要拉窗帘，可以留下来吃午饭，但下午两点之前必须离开。
门在沈知意面前缓缓合上，他转身看着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陷入了沉思。
“她特地提了这么一下，到底是真好心让我不要这么做，还是刻意误导利用我的好奇心去做？”
纸条的任务不会正常，他来这里就是找不正常的，如今怪异的事情就摆在他面前，也算是因祸得福，沈知意决定先找一下线索。
一间房间最容易出现问题的是床底下、卫生间和墙壁，不过人家这是套房，不比沈知意的小出租，卫生间在外面他暂时碰不到，只能先从床底下和墙壁入手。
床是以前的人常用的木架子床，需要专门请师傅订做，因为不方便和手艺的失传，现在已经很少见了。
跟席梦思之类不一样，这类床的床底离地很高，足够一两个成年人钻进去。
光被窗帘挡住，房间本就暗，钻进床底什么都看不清。
不敢开手电，怕灯光晃来晃去引起外面人的注意，沈知意只能借着手机屏幕的光勉强视物。
“真是奇怪，放在外面的家具都生灰了，按理来讲，床板下不容易打扫，积灰应该更多才对，怎么这么干净？”
手指辅助在地上摸索，一团东西垫在最角落的东西被他揪了出来，借着微弱的光，沈知意清晰看见这团东西其实是被不明物体黏住的一团头发。
不长，很软，像是新生儿的胎发之类的。
想着女人的年纪，差不多是结婚有了孩子的，这缕头发应该是属于那个孩子。
对母亲来讲，胎发尤为有纪念意义，现在被这样不值钱的丢到床底，是这个孩子不受父母的欢迎，还是有其他特殊的含义？
把胎发放回原处，沈知意在床底转个身，打算看看另一个角落，刚转过来，床和地板的间隙里出现了一个面无表情的人头。
“你在干什么？”
略带愤怒的质问，女人目光不善的盯着沈知意。
心脏不可扼制的加快，喉结上下滚动，女人的神出鬼没也给了沈知意质疑的理由。他偷偷往地上看了一眼女人的影子，迅速调整好心情，依据正常人的反应拍拍胸脯道：“吓我一跳，我的东西掉在地上了，怎么都找不到，就来床底下看看。”
女人捡起脚边的一枚一块钱的硬币示意给他看：“这个？”
“对。”沈知意一早就留了一手，没想到还真用上了，“居然滚到了那里，真是难找。”
“找到了就快出来吧，你的手要是再不爱惜，肯定会出大问题的。”女人相信了沈知意的说辞，语气明显变缓了，把脸移开站起来。
“谢谢，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松了口气，沈知意迅速把胎发揣进口袋钻出床底。
女人先是看了一眼窗帘，确定沈知意确实没碰过才道：“我来看看，怕你因为好奇，真的把把窗帘拉开了。”
“为什么不能拉开窗帘，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低下头，女人拉起围裙仔细的擦着手上的水，良久的静默，就在沈知意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女人平静的张口：“因为暗才好睡觉，光线太强，孩子他爸就该醒了。”
这话真是有趣，长久的进化，大部分生物的生物钟已经固定，白天活动晚上睡觉，这个孩子他爸白天不去工作，怎么会在家里定了个这么奇怪的要求。更何况，一个房间一扇窗，他就算是把这个房间的窗帘拉开，也不会影响到他吧。
不等沈知意再问，说完这句女人就再没交谈的**，她再次叮嘱沈知意千万不要拉开窗帘，就打开门走出去。
“等一下。”沈知意的手挡住正要关上的门，“我闻到了肉的香味，你是在做饭吧？承蒙照顾已经不好意思了，怎么还能继续麻烦你，我去做吧！”
女人的动作一顿，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我着急去接孩子放学，那就麻烦你了。”
接孩子放学？
上午十点半？这个时间点！
不知道是女人的哪个词挑逗了老太太的神经，蹲在沙发脚絮絮叨叨的她突然大吼大叫起来，口中呼唤着一个叫阿若的小名。喊了几声后，某些被遗忘的恐怖回忆被记起来，她跳起来拿起茶几上的东西对着虚空，跟空气对峙着，一手护住身后的空气：“阿若，没事了没事了，奶奶在，奶奶会保护你的。”
“走开！走开！你们这些坏人！”
女人没有太大反应，这样的事情她司空见惯，老太太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发疯一次，她等老太太自己把自己折腾累，没什么攻击力时走上前抢下她手里面的东西，轻声安抚道：“没有人欺负阿若，他正在上课呢！”
“啪。”
女人苍白的脸上落下一个红爪印，老太太目露怒火的掐住她的脖子，拔高声音道：“是你！是你！”
“妈！”老太太看着要踏入棺材似的，力气不小，呼吸不畅，女人的脸憋得通红，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本来不好管人家家里事的沈知意只能上前阻止，但他的手还没碰到老太太，老太太陡然被抽去了脊骨，手无力的垂下去，瘫坐在地上，捂住脸带着泣声道：“还有我！还有我啊！是我害死了那个孩子！”
沈知意愣在当场，女人之前还跟他说去接孩子，老太太说孩子已经死了！
是女人接受不了孩子去世精神出现了问题，还是他家还有另外的小孩？
疑问没有持续多久就得到了答案，安静贤惠的女人蹭的站起来，嘴巴因为生气紧紧抿着。
“妈，你在胡说什么啊？就算你不满意我，也不能这么咒自己的孙子吧！”
老太太自顾自伤心，啜泣声不止，女人眼中闪过不耐，无处发泄的啧了一声。她叉腰转过身，想要找些什么事情做转移注意，就看到了静观其变的沈知意，顿时像猫受到惊吓炸开了毛：“你是谁？你怎么会出现在我家？”
她看着沈知意充血的那只眼睛，再没有当初给沈知意上药时的那般和善，现在这只眼睛成了她恐惧的根源。
“我是阿若的老师，你忘记我了吗？”转变太快了，沈知意只能随口说了个谎。
“老师？”女人重复了一次这两个字，仿佛要嚼碎了咬在口中一般恨得牙痒痒，甚至顾不得忌惮“突然”出现在家中的怪人，抄起鸡毛掸子一路把沈知意赶出了家门。
门“嘣”的一声甩的巨响，把沈知意关在门外，沈知意还想再挽救一下，敲两下门，被女人从楼上直接泼了一盆水。
沈知意：“……”
看样子是回不去了，沈知意看着紧闭的大门，忽然觉察到一件事。
阳光被建筑物挡了，走在最下面的小道所以才会冷，现在他从女人家里出来，重新站到建筑遮挡的阴凉里，反而还觉得有些暖和。
这个差距是不是可以间接说明女人家里的温度比这里还低。
这样的季节，站在阴凉里的温度就已经让人受不了觉得冷，女人家里开这么低的空调，明显不正常，她是为了什么呢？
老太太一会说是女人杀了阿若，一会说是自己杀了阿若。
加上女人遇到陌生人进入家中，第一反应不是报警的态度来看，会不会是叛逆的孩子遇到不知手脚轻重的家人，不小心打死了把尸体放在家里？
可是女人一直在强调阿若在学校，潜意识里，她认为阿若是不在家的，那就说明阿若不是在家里死亡，是在外面出了事。
从她对老师的憎恶程度来说，阿若在学校里出事的可能性最大。
这样推测下去，温度的事情好像还是没有合理的解释。
沈知意试图带入男主人的角色，面对疯癫的母亲和受到刺激精神就会出问题的妻子，再加上亲子的逝世，他要做些什么才比较合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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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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