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小瑜推门进来,扑在昏迷的温聆身旁,一头丸子都松散了,大汗淋漓,显然是一路狂奔回来的。
尚芸芸见她现在才回,问她:“晏师姐,你去哪了?你没同温聆师姐一道吗?”
“我原本是和温聆一道的……”晏小瑜尴尬挠头,“我见林子里有果子,想摘几颗尝尝,便让温聆去前面等我,结果这破林子跟迷宫似的,害我迷路了……”
现在才找回来。
晏小瑜回来的路上也听闻苍山剑宗的首席弟子桑楚尤救了个晕倒的青裙子姑娘,一路往迎客居来了。
晏小瑜一下子就想到温聆今天穿的青色,便急匆匆地赶回来。
其他几人听说温聆昏迷的消息,也秉着同门之谊来看望下她。宋雨轩亲眼见到温聆躺在床上,似乎要死不活,不免有几分幸灾乐祸。
筑基了又如何,还不是一样弱。
尚芸芸解释了事情的原委,末了又夸赞桑楚尤:“不愧是苍山剑宗的首席弟子,当真是个好人。”
林久元抱着胳膊靠在门边,听到尚芸芸对他人的夸赞,不爽:“好人?谁知道是不是别有用心,莫名其妙对个陌生弟子这么上心。”
“林久元,你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晏小瑜瞟他一眼,“人家就是热心肠,长得好看心眼也好,哪里像你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林久元下意识去看尚芸芸的表情,见尚芸芸神色淡淡,毫不关心。他话卡在喉中,无言以对。
“好了,都少说两句。”牧昱开口,揽着两位好师弟的肩膀向外走去,“让温聆师妹安静休息吧。”
屋内这才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温聆是被饿醒的。
她脑子昏沉发涨,肚子咕噜咕噜唱着空城计,前胸贴后背,饿得能啃下一头猪。
温聆睁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才聚焦,晕乎乎坐起来,想起那位同名同音的红衣少年。温聆想,这一定只是噩梦吧。
温聆哪里有胆子和手段去掐人家脖子,人家还乖乖被她掐。说不定是她对桑楚尤恨之入骨,于是在梦中也恨不得杀了他。
温聆一想到身体里住这个恶鬼,不由得心惊胆战,都怪桑楚尤害她疯魔。
温聆对桑楚尤恨得牙痒痒,迟早有一天,她要把桑楚尤揪出来再千刀万剐。
温聆环视一圈,屋子里只有她一人,还好小桌上放着食物和清水,想必是师姐和师妹留给她的。
温聆眼睛发绿,连滚带爬扑过去,翻看一看,是几个香喷喷的大肉包子,还有一碟酸得她五官差点离家出走的野果。
温聆填饱肚子,一股急迫的感觉从小腹升起。俗话说懒人屎尿多,温聆吃完就想如厕,一出门,冷风一吹,顿时更想上厕所了。
此时天色已暗。
她走了好久,终于到茅厕解决完人生大事,浑身轻松。
温聆提好裤子,整理好衣服,转身沿着原路返回。
苍山多树多草,就在温聆路过一片草丛时,忽然察觉到不对劲,身子一僵,不敢动一下,眼珠颤抖往身下瞥去。
草丛里伸着一只血淋淋的手,正死死抓着她的脚踝。
温聆吓得魂飞魄散,以为是鬼,短促地尖叫出声,拼命蹬着腿想要挣脱那只手。
然而那手的力气过分大,温聆怎么也挣不开,便用另一只脚去踢去踹。
她只想立刻逃走,可脚踝被死死抓着,根本动弹不得。
温聆吓得大气不敢出,没办法,硬着头皮说:“这位好汉......这位大哥,我只是路过,不是我害的你,我刚上完茅厕,而且,而且还不小心踩到了点粑粑。”
“真的,我的脚可脏了,你抓着我不嫌味吗......”
草里的人:“......”默默收回手。
温聆见有效,松了口气,转身就想跑。
“救......救......我......”
草丛里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气若游丝。
“救救我......我是风云谷的弟子叶红玺,在此处遇到凶兽被打伤,道友,可否请你救救我......事后我必有重谢......”
温聆心中恐惧淡了点,哆哆嗦嗦向草丛里探去视线。
里面躺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穿着一身看不出名派的衣服,身上遍布撕裂的口子和血迹。
他侧卧在草丛里,呼吸微弱,另一只手紧紧捂着腰间一道伤口,指缝渗血。
看起来确实是被凶兽打伤的。
温聆心安了不少,不是鬼就好。
她想了想,从储物袋找出一瓶最便宜的疗伤丹药,一脸肉疼地放在少年身侧:“重谢就不必了,丹药我放在这里了。”
温聆不是什么菩萨心肠,只是觉得这人伤得这么重,若是就死在这里,明天被人发现,她作为目击者到时惹上麻烦就不好了。
温聆正要离开,忽然听见那道熟悉的少年声音。
“蠢货,你刚才救的那人,三年后会亲手挖掉你的金丹。”
温聆对他的声音都要形成生理性害怕了,自然没什么好脾气:“桑楚尤,你又想干嘛?”
“温聆,你好奇怪啊,明明他害了你,你为何还要救他?大魔头何时长了一副好心肠?”桑楚尤轻笑一声,嘲弄满满,“可惜,狼崽子就算是瘸了腿,也还是狼崽子,就算你救了他,他也不会感激你,只会和我一样恨你。”
温聆神经紧绷,预料到自己似乎要知道什么了。
她抿了抿唇,蹙眉:“桑楚尤,你到底要说什么?”
桑楚尤真的太诡异了,温聆现在不觉得他是因为看多了话本子才把脑子看疯的。
他的恨来得如此浓烈又毫无缘由,仿佛温聆做了天下最十恶不赫的事一般。
温聆破罐子摔碎,语气怨怼:“桑楚尤,我们无冤无仇,你到底为何如此恨我?”
“温聆,温聆......”桑楚尤低声换了几遍她的名字,温聆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别急,我慢慢告诉你,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桑楚尤不甘心就此认命,他要让温聆也知晓他的苦痛,知晓她注定要与某个人不死不休,却又被命运强行绑在一起的绝望。
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记得。
“温聆,你听好,我桑楚尤,十年后会是仙盟正道魁首,而你......”桑楚尤顿了顿,漆黑瞳孔宛若森森恶鬼,“你温聆啊,会是掀起三界腥风血雨的大魔头,而我们会在诛仙台上同归于尽。”
他又说:“而我却重生了,重生在你的身体里,与你同生共死。”
温聆如遭雷劈,不可置信,吓得流出眼泪:“你,这,这太荒谬了,桑楚尤,事到如今你还哄骗我。”
“我天资愚钝,修为平平,怎么可能会如你口中所说十年后变成大魔头?”
更何况她从未有过害人之心,绝不会坠入魔道。
“你定是在骗我,趁我心性不坚定时好夺舍我,我未来可是会成为大剑仙的人,怎么可能会成为大魔头呢......”
她步步后退,最终力竭似的倒坐在地上。
她不愿相信,可心里却莫名有种强烈的感应,好像桑楚尤说的是真的般。
她莫名想起那个噩梦,梦里尸山血海,她踩碎了一个少年的胸膛。
桑楚尤喜欢温聆惊惶失措哭泣的模样,笑语盈盈,口吐恶言:“温聆,未来会成为大剑仙的人是我,而不是你,你知道你为何会堕魔吗?因为你与魔族勾结,一夜之间屠戮同门,堕入魔道。”
温聆神经恍惚,双手捂着脸,浑身颤抖四肢冰凉,恍若丢了魂魄。
她咬着唇,低低出声:“我绝不会......做这种事......我不会被你蛊惑的,我不会伤害同门......”
桑楚尤从未有今日这般高兴,他好喜欢温聆可怜的模样,于是说得越来越多,像分享自己的珍宝一般,毫不私藏。
“身为仇敌,我比任何都要了解你啊,温聆......”
他们曾有过五年旷日持久的生死交战。
每日每夜,从未有一刻停息。
桑楚尤熟知温聆的一招一式,熟知她灵力爆发的波动,甚至能预料她退却时眼中不甘何时会化为更凌厉的反扑。
温聆亦是如此。
他还知晓温聆的野心与贪婪,对力量的饥渴与执着,她每时每刻都在渴望变强。
温聆一夜之间堕入魔道,血洗灵剑宗满门。那几日,整座山都是血色的,笼罩着挥之不去的阴沉。
温聆叛出师门屠戮同门的恶名传播开来,仙盟布告天下,以弑师灭祖,魔性深种之名下了对温聆的诛杀令。
自此,天下正道对温聆的绞杀正式开始。
重生让桑楚尤忘了很多事,唯独没有忘记要恨温聆。
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扼住了温聆的喉咙,让她几乎喘不上气,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怎么,温聆不信吗?”
桑楚尤知晓她剧烈的情绪波动,语气更添几分残忍的快意:“那你说我若是与你无冤无仇,我为何要拼死杀了你?”
他要温聆信,笑着立下誓言:“我桑楚尤在此立下天道誓言,我说的一切是真,绝无半点虚假,若有假,天打雷劈,魂飞魄散。”
“不......不可能......”
温聆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细弱颤抖,带着哭腔:“你胡说,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总要害我?平白无故的,你为什么要这样?”
连日来的惊吓和委屈,还有此刻听到这荒谬的未来,彻底冲垮了温聆一直以来的心理防线,愤怒的力气从心底涌了上来。
温聆无比愤怒,她好想杀了桑楚尤,让他聒噪的声音彻底消失在世界上。
可是桑楚尤立下了天道誓言,却未有天雷劈下,连天道都确认的事,温聆依旧在自欺欺人。
桑楚尤恨意满满:“我是谁?”
他重复着这个问题,低喃在糜艳的舌唇中。
“温聆,我是桑楚尤,我们是前世今生的宿敌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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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前世今生的宿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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