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曦晚卡点溜进教室，她屁股刚沾座位，上课铃正好打完。
还好老师没来。
她找出课本和笔记本，转着笔，慢慢把气给喘匀。
邵芊无奈，偏头轻声说，“你开静音了？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
李曦晚回忆一秒，想起来了。
都怪文樾。
一般情况下，她午觉入睡很快，结果文樾今天跟神经病发作了似的，在她即将进入梦乡时，发了一堆表情包在他们的小群里。
手机不停地振动，李曦晚翻个白眼，打开了静音，倒头继续睡。
“靠。都怪文樾这个……”话还未说完，李曦晚顿住。
因为老师已经站在讲台处了，就直直地盯着她。
李曦晚吓得一抖。
她悻悻收声，并在心中大喊：靠，什么时候站这儿的，鬼吗。
李曦晚仔细一瞅，这数学老师还是大家的熟人。
只不过是单方面熟悉。
老师名为林郁安，数学界天才，十五岁被破格录入A市顶尖学院，成为国内首屈一指的数学家应长枔的麾下徒弟，后来拿到数学、物理双博士学位。
他游走于不同的研究中，发布的十篇数学领域论文有七篇获奖，获得的奖项更是不计其数。
这样一位风光霁月、饱受众望的数学天才，却在二十二岁那年销声匿迹一个月，而后回到了絮城，当起教书育人的人名教师，着实令人意想不到。
外界众说纷纭，他却从不回答。
林郁安做了自我介绍。
同学们的欢呼声震耳，林郁安叩了叩桌面，示意大家安静。
他扫视一周，问道，“李曦晚是谁？”
李曦晚不知道自己和这位天才有何渊源，直愣愣地起身，“是我。怎么了老师？”
林郁安骨节分明的手指停在她的名字上，说道：“以后你就是数学课代表了。”
李曦晚疑惑地“啊”了声，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郁安没有重复，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年长者的威压让李曦晚下意识回：“好。”
坐下后，李曦晚才反应过来，不由得啧了声。
林郁安手指转向第一名。
她是絮城今年的中考状元，满分六百分，她考了594分。
主科不用赋分，语文和英语各扣了三分、一分，副科在赋分后物理扣了两分，其它全满分。
林郁安喊出她的名字，“尹枝同学。”
尹枝在发呆，听到自己的名字蹭地一下站起来。
她的脸又不自觉地红起来，说道：“是我。”
林郁安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你来当另一位课代表。”
尹枝感觉脑子不够用了，呆呆地点头。
…
一节接着一节课，李曦晚嘴上说着困，听得倒是很认真。
晚饭时间到，李曦晚伸个懒腰，回想起午觉的事，看见文樾就来气，追着他打。
文樾一边跑一边解释，“我是想告诉你食堂上了你爱吃的炸排骨，没想到发完手机没关，误触了啊。”
“你给我死，文樾！要不是你，我就不会错过闹钟，不会来晚，更不会当上数学课代表。”
“姐…姐，错了错了。请你吃饭，好吗？”
“不用！我要捶死你！幸好王姨回来了，不然我今天就废了。”
王惠家里有事，最近每天下午都请假。司机以为李曦晚不舒服，毕竟她一向准时，但又怕她是睡过了。
在纠结了好久要不要询问一下后，王惠提早回来了。
她上楼询问，李曦晚才急匆匆起床。
李曦晚和文樾一路吵一路闹来到食堂，邵芊和南燚则跟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食堂确实上新了炸排骨。
他们来得早，李曦晚美滋滋打了一份刚出炉的，香得没话说。
吃完感觉人都精神不少。
六点四十上晚修，第一节到七点二十结束，是学生自由做作业的时间。第二节是七点半到八点半，老师上课。
接下来还有两节，但老师不讲课，走读生可自行选择离开。
八点半下课，李曦晚和邵芊就甩起书包走了，她们要转战另一处补课。
文樾不补课，但他说要当护花使者，于是一起走了。南燚不补课也不当护花使者，在校外小吃摊和其他朋友吃起烧烤。
晚上十点多，李曦晚到家，彻底结束一天。
-
一周很快到了尾巴。
周六，李青燃去七中办理入学。
李曦晚本想跟着去，但时间刚好和她的吉他课撞了，于是就父母陪着他去。
周日，李曦晚收拾了满满一行李箱的衣服鞋子和零碎东西。
她气喘吁吁地拖着行李箱下楼，看到李青燃比她小一号的行李箱，嘴角扯了扯。
两人由司机送到各自的学校。
途中，李曦晚欲言又止好几次，还是问：“你东西这么少啊？”
“嗯。”
李青燃闭眼靠在车椅背上，双臂交叠，青筋凸起的左手轻敲着手臂，似乎在思考。
李曦晚玩着手机，想起临走时母亲的嘱咐，说道：“你耳朵不舒服就说。”
“好。”李青燃语气很冷，回得依旧简洁。
李曦晚以为自己扰了他，也不想热脸贴冷屁股，轻哼一声，继续玩手机。
到了各自学校，按班级站好，随后排队上大巴，驶向武连基地。
七中麻烦点，大家虽然知道自己的班级，但都不熟，乱七八糟好一阵才站好队。
等他们七嘴八舌、你推我搡地上车，长中的车早已出发好久了。
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空气中尽是潮湿的热气。
李曦晚按开头顶的小空调也觉得闷烦。
她收到李青燃那封信那日，天气也是如此。
那时，她和父母在书房吵架，天边已经飞起丝丝雨点，后来她一气之下跑出家。
雨不是很大，但足够让李曦晚在这夏天喘不过气。
她将淋湿的发丝拨到耳后，跑到小区外才发现，自己没带手机，于是坐在马路边的长椅上。
凌晨，路人很少，凡事路过的都会或多或少看她几眼，甚者看她一个小姑娘，想问她是不是遭遇了什么事。
但她表情木然，眼神冰冷，只是扫视那些欲上前言语的人，他们便捏紧伞柄，不敢多看多言。
李曦晚深感疲惫，也挺感谢这场雨的，让她不必为流淌的眼泪感到难堪，只需静静承受雨滴的爱抚。
后来，她和街对面一个戴口罩、打着伞的男生对上眼神。
再后来，男生不顾潮湿，坐在了她身侧。
……
李曦晚想着想着就迷糊地睡过去了，车上这一觉，让她醒来整个人都晕晕乎乎。
南燚帮她拿行李箱，邵芊扶着李曦晚下车，文樾则去给教官请假。
得到允许，李曦晚就直冲卫生间，扶着隔间板呕了好久，彻底吐出来才舒服。
她走到洗手台处，看着镜中的自己，嘴唇有些发白，白皙的脸蛋没有血色。
她深深地呼出口气。
李曦晚晕车，但不常，她自己都搞不清规律。
有时候一上车就头晕，整段路程都是晕乎的状态，等下了车，不论胃里有没有东西，都要吐一番才舒服。
但多数时候还是没问题，所以她并未提前备晕车药。
-
李曦晚洗了把脸，又简单捧起水漱口。
冰凉的水珠让她清醒几分，脑子逐渐清明，脸色也恢复正常。
李曦晚出了卫生间，往集队的操场走去。
七中的大巴此刻才陆续到达，第一辆大巴已经下来一部分人。
她走得慢，路过时朝人群瞥了一眼。
一个高大的身影很引人注意，他比在场的男生都高出半截，站在人堆外围，仿佛有层无形的笼罩将他和喧嚣隔开。
他侧对李曦晚，面向操场，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李曦晚一眼认出，这不就是李青燃吗？
她一开始还安慰自己，人这么多，不容易遇到，可万万没想到，刚来就碰上了。
李曦晚思考要不要打招呼，毕竟她去到操场那边，会路过他们班。
但见他不动，以为他在发呆，于是想装作没看见。
不料，等她再看李青燃时，对方早已转身，并且和她直直对上目光。
她真的想说，很吓人啊。
李曦晚还是露出一个微笑，和他挥挥手。
李青燃眉头紧锁看着她，看得她发毛。
在大巴旁的同学们注意到她，纷纷侧目，李曦晚不觉得尴尬。
只是气李青燃，和他打招呼而已，装什么。
李曦晚和教官打了报告，回到自己班级的队伍。
教官划分了每个班级的区域，让大家先站好，等七中来了再统一进行讲话。
没有排位置，大家都是随便站的，李曦晚就站在了最左边倒数第二排，邵芊则站在她前面。
见教官没有理会这边，李曦晚一屁股坐在行李箱上。
晕车导致的不舒服来得快去得也快，李曦晚此刻精神不少，争分夺秒地玩着手机。
邵芊看她这样，忍不住笑声，轻轻将她落下的刘海挽到耳后。
李曦晚拉过她的手，不轻不重地捏捏，“谢谢小芊芊。”
文樾不知从哪窜上来，猫着腰在邵芊身侧。
“芊芊，郊外环境不错，”说着，他指向基地外坐落的山峰，又指着明艳的太阳，“你看这光也不错，我给你拍几张。我跟你说，其实我拍照技术特别好。”
李曦晚听见这番话，从手机中回神，寻着文樾的话看去。
基地侧后方是山连山的青，倾泻下来的日光正好洒在操场上。
空气中泛着泥土和树木被雨水滋润后的气息，李曦晚深吸口气，脑中闪过一个人，但很快又消散。
她忽然想拍照了。
文樾和邵芊推销了好久自己的拍照技术，邵芊听得不耐烦，搂过他的脖子，脸贴脸拍了张合照。
文樾耳垂泛起丝丝红，他有些僵硬地直起身。
李曦晚没看见他的小动作，一把推开，“起开，”又将手机递给邵芊，“帮我照一张嘛。”
七中的学生已经由教官带着往操场走。
李曦晚退出人堆，在阳光下笑得很甜，反手比了两个耶，正好戳在两个酒窝旁。
“很好，别动。”
随着后面走动人群的纷纷回头，邵芊按下拍照键。
李曦晚接过手机，看着照片，很满意。
她又放大照片仔细看起来，正想夸邵芊，手轻轻一滑，移到了走着的七中人群。
李青燃就在其中，他双手插兜，头侧转向她这边，看不清表情，不过高挺的鼻梁和肩宽腿长的身材很惹眼。
李曦晚一时看愣了。
文樾凑过来看，见她放大这个男生，坏笑着挑眉：“哟，谁啊？你喜欢？要不要哥帮你问问？”
李曦晚沉默几秒，回：“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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