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
他醒过来的时候,还冒着冷汗,眼前的世界似乎隔着一片雾气,朦朦胧胧的让他看不清楚。
等他看清楚的时候,就看到了一张放大的脸,吓得他直接就把面前的李莲生一把给推开了。
“你干什么?”
李莲生被他推了个趔趄,也是一脸无语,“是你干什么,你刚才一直在说梦话,喊着什么‘疼’‘疼’‘疼’的。”
封砚灯闭了闭眼睛定神,“梦到刚才那女鬼了,她的头被放在小狗的头上,是她一直在喊疼。”
靠阴气那么近,受些魇也很正常,李莲生嘟囔了一句,“你还是去晒晒太阳吧,不过现在应该没太阳晒了,下午五点多了。”
“还有一点。”
两个人饥肠辘辘的,下来的时候还没可以吃饭,两个人就坐在门口台阶上晒太阳,一条小白狗甩着尾巴,在那里走来走去的。
李莲生也没玩游戏了,直直的看着远处的夕阳和红霞。
封砚灯听到他平静到有些冷的声音,“你梦那些,我知道,采生折割呗,我们行走江湖的,还见得少了?”
李莲生一说,一股寒凉的风直勾勾的朝着封砚灯的脖子在吹。
采生折割,是元明清律法里的重罪,一旦被发现,首犯是凌迟的,家人也要连作流放。
也就是拐来孩童,折断手脚,伤其耳目,甚至于缝合兽皮,做成畸形怪物,比如说人犬、人熊之类的人面兽,带到庙会集市上卖艺或者是乞讨。
就是造畜之类的邪行。
因此怨气凝而不散,阴毒入骨,昨晚上是有人用地气来掩盖那一处的怨气,因此被李莲生动了动,地气就紊乱了,怨气遮挡不住直接炸了出来。
就算是警察之类至阳至刚的职业,也是感觉阴冷难耐。
小狗钻到他的脚边来嗅嗅,封砚灯轻啧了一声,“你真见过?不报警?说不定还能够领个赏金。”
“那个时候我还小,一晃眼就没了。”李莲生回忆着,记忆也变得有点淡薄起来了。
吃饭的时候,老头子用筷子点了点桌面,“等会你们两个都来。”
吴柳兰见封砚灯只吃这么点,拉长了脸,看见李莲生吃得多多的,就又高兴起来,连连夹菜让他多吃点。
李莲生咧开一口白牙,笑得可开心。
老头子的房间就在一楼,正对着厨房,旁边是厕所,房间后面有一条土沟。
一般老年人住西北位主长寿,封砚灯进来之后,就看见了房间的格局被布置得有些奇怪。
床也不是直接靠在房间角落,在床和墙壁里还摆放着一些杂物,有太多杂物也会影响这里的风水。
但房间里的风水却和谐非常,甚至于隐隐成为了一个整体。
住在这里的人受地气滋养,自然延年益寿,老头子真会享受。
老头子从床底搬了个箱子出来,打开箱子,里面一堆灰尘就喷了出来,两个人还扇了扇。
里面的书泛黄得厉害,但有一股异香悠悠的散发出来,保护着书页不被虫蛀。
扉页上写了四个大字‘金砂玉水’。
“你通读几次,不懂的再来问我,”封老八轻抚着书页,有些失神,也想起了年少的时候,“你阿祖去的时候,亲手把这些东西交给我,一代传一代,这就是我们封家吃饭的本事,能学到一分,就够吃一辈子了。”
封砚灯郑重的接过那几本书页,又觉得沉重起来。
对于他来说,没有退路。
求生!要不然就是等死!
他不愿意再那样浑浑噩噩一辈子下去了!
他勾着唇角,笑了一声,“知道了,老头子。”
封老八又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叫爷爷。”
封砚灯:“……”
转头封老八又看向李莲生,“你不是看风水的料,你师父让我叮嘱你每日不能落下基本功,我想来,你的机缘很快就到了。”
听到自己不是看风水的料,李莲生也是眼眉一睨,轻哼道,“我也对风水不感兴趣,就想要唱一出完整的戏!十八岁了,我连一出完整的《陈塘关》都没有唱过,每次问师父都是说还没到时候……谁知道什么时候是时候?哼!”
“这么大声干什么?尊重老人!”封砚灯斜了他一眼。
李莲生下意识眉头一皱,最后还是收敛了点姿态。
等他们两个都冷静了下来,封老八才继续说道,“今晚先看第一本,明天午时你们两个去旧村,把看到的事情告诉我,到时候我再说下一步。”
事情突然间又变得有意思起来了,就像是发布任务的npc,李莲生捏着鼻子想,他就大方陪这瘦鬼去一趟好了。
这瘦鬼听到‘旧村’,脸色为什么这么古怪?
晚上的时候,封砚灯在灯下埋头苦读,李莲生在外面练功,态度认真。
在戏班子这么多年来,他的功夫就没有落下过一天。
腿是根,腰是轴,腿功和腰功都是必须要练的。
下腰、担腰、拿顶、鹞子翻身。
一身子午相,要含胸拔背,提气立腰,最忌讳塌腰松垮,因此他腰背紧实,肩宽腰窄,线条平直。
练得累了,擦擦汗,也抬头看着亮灯的房间,竟然有种有人陪着的敦实。
就那瘦鬼?
房间里一下子传来‘道爷我成了’‘难于上青天’‘天予丧’‘我去也’,又有些嚎来嚎去的话,让人以为他发癫了。
听兰姨说前几天他还是个傻子,现在该不会又傻了吧?
“喂,”他朝楼上喊了一声,出乎意料的没有了平时和他对着干的语气,“你不要傻了,要不然明天我不知道路。”
楼上窗户探出来一个脑袋,封砚灯低眸看着下面,下面的人抬着脸颊,眉眼都氲着一层湿漉漉、毛绒绒的感觉。
几滴汗水顺着脸颊清冽干净的线条滚落下去,腰背挺拔英武。
几年前,封砚灯的身体还没有那么差,没有这么挺拔,但也是健健康康的。
李莲生脸是好看的,就是嘴巴冲,小孩嘛……
别惯!
他拿了一杯水放在手边,突然间浇了下去,趴在窗边大大方方的扬声,“你傻我都不会傻,这辈子我可不想再傻了。”
李莲生跳开了点,要不然水就浇身上了,他瞪视着楼上的窗户,那个脑袋又轻挑了一下眉尾,冲着他笑,然后就关上了窗户。
他嘬了一下牙花子,还是感觉不爽。
等封砚灯去洗澡的时候,看到了那杯水,他计从心生。
回来的时候封砚灯喝了一口水,吐了,里面超咸,一看那边那个正在打游戏还贼兮兮的死孩子就知道是他干的了。
“学习了吗?就给我投毒?”
“刚高考完,已经录取了,本地的大学。”李莲生得意洋洋的。
没能读完大学是他一辈子的痛,封砚灯一口气憋着,就差没吐出一口老血来了。
“叫学长!”
“叫你哥都行,哥,你告诉我那村子怎么回事呗?”他趴在床上,理直气壮的。
就这样一趴,腰上的线条拉直绷紧,有力的腿部线条也修长好看,又是穿着黑色背心和运动短裤,清凉干净。
封砚灯看得直想笑。
一个念头飞快的掠过去,封砚灯没有捕捉住,就躺下了,“明天再说。”
第二天早上他们就出发,先是去了医院看周岩,周岩没什么大事,就是休息,人变得安静一点了。
还没到午时,封砚灯是想要找那种铺子买东西的,但他对此一窍不通,最后也只是去超市买了几把糯米。
糯米属阳,吃起来上火,在驱阴这方面有些作用。
两个人手上加起来没两百块钱,有糯米就不错了,在路上薅点免费桃枝,还要什么自行车?
在路上拦了个老乡的三轮,老乡免费送他们一程到山脚之下,临走前还叮嘱道,“你们两个小年轻不要到处乱跑啊,尤其是不要去山里,山里……阴得很!”
才说罢,就哆嗦了两下,一脚踩油门离开了。
李莲生的眼芒亮得惊人,“我知道了,里面一定有东西!你看看,要是别的地方肯定是说山路陡,或者有野兽,里面阴得很,那就是有大东西!”
他一脑袋就要往里面扎,封砚灯赶忙拉住他。
李莲生回头睨了他一眼,抿着唇,还憋着一股气似的,神情沉着,眉眼锋利得厉害,“你不愿意说,难道还不给我探吗?”
“蠢,我想说你走错路了。”封砚灯一上来就是驳斥,示意他看另一边路。
李莲生瞅着杂草丛生的路口,盯了好一会,封砚灯进去了,他才走过去,伸脚忿忿的把草都踩平了,才看见这上面滴了几滴暗色的东西。
“喂!这里有东西!”
封砚灯已经走出去四五米了,转回来就见他蹲在草丛这里,也走了回来。
“有事的时候就喊哥,没事就喊喂,可真有你的。”
“你不也还说我蠢?咱们两个彼此彼此。”
封砚灯细细看了,又嗅闻了一下,“好像是血……应该是这几天的,因为之前下过大雨,旁边还有一点脚印。”
“脚印还不小,就是有点奇怪。”李莲生眉头一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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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五、金砂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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