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梦远书城!手机版

您的位置 : 梦远书城 > 宫斗宅斗 > 地狱手记 > 第24章 chapter 24

第24章 chapter 24

半夜。月光被厚重的云层吞没,整座宅邸沉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走廊尽头的座钟敲过十二下,钟声在空旷的老宅中回荡,像某种低沉的哀鸣,一声接一声,直到最后一缕余音也被墙壁吸走。

塞西莉娅睁着眼睛躺在床上,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枕间,紫眸在黑暗中亮得吓人。她已经这样躺了整整一天一夜。从清晨在床单上发现那片菩提叶开始,她就没有再合过眼。

她的嘴唇干裂,眼睑红肿,手背上还残留着自己咬出的齿痕。那片干枯的菩提叶被她用细链子穿了起来,此刻正贴着她的心口,叶缘刺着皮肤,每一丝刺痛都在提醒她——那不是梦。

宅邸终于彻底安静了。西尔达的脚步声在两个小时前最后一次经过走廊,他的房门合上时那声沉重的闷响,标志着这栋房子里最后一个醒着的人也已沉入梦乡。

塞西莉娅掀开被子坐起身来。她的动作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寒气从脚底一路爬上脊背,她没有抖。

她走到衣橱前,取出一件深色的斗篷裹在身上。又从床头柜的暗格里摸出一把小巧的匕首——那是瑟伦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刀鞘上刻着一朵玫瑰。她将匕首系在腰间,斗篷遮住了所有轮廓。

没有人教过她怎么做一个刺客,怎么去复仇。但她被教会培养成“圣女”的那些年,暗中偷看圣骑士训练时学到的那些东西,此刻正一件一件地在她脑海里苏醒。

她推开窗户,夜风猛地灌进来,吹起她的银发。窗外的花园隐没在黑暗中,那些她深爱的玫瑰都还沉睡着,不知道它们的主人正在从二楼的窗台上翻身而出,赤足踩上一楼的窗檐,然后悄无声息地跳进了花园的泥土上。

塞西莉娅没有回头。她穿过花园,穿过那道栅栏门,踏上瑟伦几天前走过的同一条土路。夜风呼啸,吹得路边的灌木沙沙作响,她的斗篷在风中猎猎飞扬。她知道阴暗森林的方向——在她还是圣女候补的时候,曾跟着教会的骑士们去森林边缘采过药草。那片林子在所有地图上都被标注了警告的红叉,但此刻她正朝着那片黑暗走去。脚步没有一丝犹豫。

一个细小的金色光点,在她身后几十步远的地方,拼命扇动着翅膀追赶。花精追得很辛苦。他是在塞西莉娅翻出窗户的那一刻惊醒的,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捕捉到她的身影,立刻从刚找到的新玫瑰里飞了出来。他知道她要做什么,可他太小了,小到即使他用了最大的力气喊她的名字,声音也传不到她耳朵里。他只能拼命地飞,在夜风中像一粒被吹得歪歪斜斜的金色尘埃,紧跟着那道暗色的身影。

森林入口到了。塞西莉娅站在那片黑暗面前,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巧的火折子。火光跳了一下,照亮了通往林间深处的兽道。她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花精终于追上了她,落进她斗篷兜帽的褶皱里,死死抓住一根线头,大口大口地喘气。兜帽里残留着她银发的气息,是那种混合了教堂没药和玫瑰园晨露的味道。

林子里黑得可怕。火折子的光照不到三步之外,更远处全是浓稠的黑暗。脚下的落叶层湿滑腐烂,每一步都能闻到翻涌而起的腐朽气息。树枝像扭曲的手指从四面八方伸过来,勾住她的斗篷,撕扯她的头发。

塞西莉娅没有停。走了多远她不知道——可能是半个钟头,也可能是一辈子。她只知道她必须找到那棵树。然后她找到了。火折子的光扫过前方一棵巨大的菩提树。

那棵树大得不像话,树干粗壮得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无数气根从枝干上垂落,像一道道凝固的黑色瀑布。树底下长着厚厚一层深绿色的苔藓。和花精说的一模一样。

火折子从塞西莉娅手里掉了下去,火光歪了一下,落在苔藓上,照亮了她脚边一个微微隆起的土堆。

塞西莉娅跪了下去。她的膝盖砸在苔藓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她的双手插入泥土,指甲嵌进冰冷的土块,开始挖掘。没有铲子,没有工具,只有十根手指。

泥土塞进指甲缝里,沙砾磨破了她的指尖,血从指甲根部渗出来,混进泥土里,可她没有停。她的嘴唇抿成一条惨白的线,紫眸瞪得很大,干涩而灼热,一滴泪都没有掉。

花精从兜帽里爬出来,蹲在她肩头,看着她的手指一寸一寸地刨开泥土。他想帮她,可他搬不动一粒沙子。

泥土越挖越深,那股气味也越来越重。然后她的手指碰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她停了一瞬,那一瞬短得旁人根本察觉不到。然后她猛地扒开最后一层土。

月光就在这时从云层缝隙中漏了下来,林间第一次有了光。那光正照在她挖开的土坑里,照在瑟伦灰白的脸上。

塞西莉娅看着那张脸。泥土嵌在他金色的短发里,干涸的血迹结成黑褐色的硬块,从他的颈侧一路蔓延进衣领。他的眼睛半睁着,绿眸失去了所有光泽,像两颗被尘埃覆盖的玻璃珠子。

“啊啊啊啊啊——”

这一声嘶吼从她喉咙深处撕裂而出,在寂静的林间炸开,惊起远处不知名的夜鸟扑棱棱地飞起。那不是哭声,那是整个人从内部被劈成两半的巨响。

她弯下腰,双手撑着泥土,剧烈地干呕。胃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苦水。吐到最后,连苦水都吐完了,只剩下整个身体在不住地痉挛。

花精在她肩头缩成一团,翅膀紧紧贴着后背,他不敢看,又强迫自己看下去。

过了许久,塞西莉娅直起身。她的紫眸望向头顶那棵菩提树,又望向前方不远处的另一棵树。那是一棵巨大的素馨花树。满树繁花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色,花瓣薄如蝉翼,每一朵都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清冽而忧伤的香气。

“上帝。”她开口了。她的声音嘶哑得像含了满口的沙,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你让我从小拥有治愈别人的力量,却让我连自己最爱的人都救不了。你让我做圣女,让我怜悯众生,可众生之中不包括瑟伦吗?”

她仰起脸,让月光照在自己脸上,那张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我治愈过那么多人的伤病,我把手放在他们身上,他们的伤口就愈合了。可是现在他躺在这里,躺在冰冷的泥土里,我的能力对他毫无用处。”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如果你还有一丝公义,就让我也死去吧。让我死在这里,和他一起。”

花精的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他活了这么久,听过玫瑰在暴风雨中哭泣,听过枯叶在秋风里叹息,却从未听过如此绝望的祈愿。

就在这时,素馨花树上传来一声轻响。

那不是风吹树叶的声音。塞西莉娅猛地抬头。

素馨花树的枝叶分开,一道身影从树枝上一跃而下,赤足落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那是一个女人。她穿着一身深色的夜行装,贴身如第二层皮肤,勾勒出矫健的身形。黑发高高束起,露出一张线条利落的脸,眼角微微上挑,嘴唇饱满,嘴角带着一颗小小的痣。

“格蕾特。”塞西莉娅认出了她。

格蕾特是城里药剂师的女儿,常年独自在林间采集药草。她们在教会的施药所里见过几面,塞西莉娅曾帮她包扎过被荆棘划伤的手臂。可此刻她出现在这里,在这片被诅咒的森林深处,出现在这棵树上——她不可能是偶然路过。

格蕾特走到塞西莉娅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瑟伦的头颅,眼神没有惊吓,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了然。

“你哥哥杀他的时候,我在树上。”格蕾特说。她的声音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亲眼看到了。”

塞西莉娅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

“为什么不出手?”她的声音尖利起来,像被逼到绝路的野兽。“为什么不救他?你有剑!你腰间别着剑!”

格蕾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从素馨花树上折下一根枝条,枝条上开着一朵半放的白色素馨花,花瓣上还沾着夜露。她将枝条递到塞西莉娅面前。

“素馨花。”格蕾特说。“在它的原产地,人们叫它‘死者的安息’。把枝条插在土壤里,它会生根、发芽、开花,从死亡中长出新生命。”

塞西莉娅接过枝条,手指触碰到花瓣的瞬间,她的泪腺终于崩溃了。泪水无声地流过她满是泥土的脸颊,滴在洁白的花瓣上。

格蕾特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

“我救不了他。”格蕾特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塞西莉娅的心里。“但你可以。不是救他的命,是救他的真相。”她停顿了一下。“你想报仇吗?”

塞西莉娅抬起头。她那紫罗兰色的眼眸在月光下忽然变了颜色——不再是那种温柔的浅紫,而是深紫,是暴雨将至前最后一缕天光的颜色。

“想。”她的声音沙哑、低沉,却没有任何迟疑。“我用我的全部生命去想。”

格蕾特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算笑容,更像是一种认同。“很好。那么,我的条件是——你将加入我们。”

“我们是谁?”

“一群不该存在的人。和西尔达有仇的人不止你一个,这座城里被他踩在脚下的人太多了。”格蕾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们需要一个人,能自由出入教廷内廷,能接触那些机密档案,能在关键时刻推开一扇不该被打开的门。”

“你们要我当卧底。”塞西莉娅说。

“对。成为我们在教廷的眼睛。”

塞西莉娅攥紧了手中的素馨花枝。枝条上的刺扎进她的掌心,鲜血顺着枝条滴落,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滴血,然后抬眸看着格蕾特。

“成交。”

格蕾特伸出手,塞西莉娅握住了。血从塞西莉娅的掌心渗出来,染红了两个人的手指。

“你有什么计划?”格蕾特问。她的目光扫过地上瑟伦的头颅,又扫过塞西莉娅怀中那具无头的尸体。“你需要我帮你把他移走吗?我可以找人,把他安葬在一个西尔达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塞西莉娅沉默了很久。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瑟伦的头颅,指尖拂过他冰冷的额头、他紧闭的眼睑、他失去血色的嘴唇。然后她俯下身,将嘴唇贴上那冰冷的唇。

花精蹲在她肩头,看见这个吻落在死者唇上,看见她的眼泪顺着瑟伦的脸颊滑落,冲洗出一道道泥痕。他想起几天前的夜晚,花亭风灯下,塞西莉娅吻上那朵玫瑰的瞬间。同样的温柔,同样的深情,如今却隔着生与死的距离。

“我不搬走他。”塞西莉娅直起身,声音低而清晰。“让他回家。”

她捧起瑟伦的头颅,用颤抖的手指将他头发上的泥土一粒一粒地抖掉。那些金色的短发在月光下重新露出了麦穗般的颜色,她用手指将它们梳理整齐,一根一根地理顺,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一个熟睡的婴儿。

然后她站起身,抱着那颗头颅,开始在菩提树下寻找。花精飞在她身边,看见她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在树根旁找到了一个被雨水冲积出来的天然凹坑。她将瑟伦的身体从土坑中小心翼翼地移出来,搬到那个凹坑里,重新盖上泥土,又在泥土上铺满了菩提叶。

做完这一切,她跪在坟前,双手合十,嘴唇翕动,念了一段古老的安魂祷文。那段经文她在教会学过,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用在自己最爱的人身上。

然后她脱下斗篷,撕下内侧最柔软的一块衬布,铺在地上,将瑟伦的头颅轻轻放上去。她捧起那颗头,抱在怀里,站起身来。她没有回头,抱着爱人的头颅一步步走出阴暗森林,穿过那条土路,穿过花园的栅栏门,在破晓前最深的黑暗里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清晨,仆人们发现小姐的花房里多了一个新的大花盆。那是从仓库角落里搬出来的旧陶盆,盆口很宽,盆底很深。盆里填了满满的黑土,土面上平平整整,插着那根素馨花枝。没有人知道那盆土下面埋着什么,也没有人注意小姐手上的伤口。

花精住进了窗台上的一朵新玫瑰里。那朵玫瑰颜色淡雅,比从前的粉玫瑰更靠近窗口,能清楚地看见塞西莉娅的房间。

每天清晨,他都会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飞到姑娘的窗台上。第一天,她站在花盆前,手指轻轻触碰那根光秃秃的素馨花枝,眼泪无声地滴在泥土里。第二天,她仍然站在那里,银发凌乱地垂在肩后,脸颊比前一天更凹陷了一分。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她一天比一天憔悴。眼窝深陷,颧骨突出,那袭曾经合身的白色睡袍变得空空荡荡,挂在她日渐消瘦的身体上,像挂在衣架上。可花盆里的那根素馨花枝却活了。光秃的枝条上冒出了第一个嫩绿的芽苞,嫩得像婴儿的手指,在晨光中轻轻舒展。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枝条越来越绿,越来越新鲜,伤口处愈合得平滑而完整。又过了几天,新抽的枝条上缀满了白色的小花苞,饱满得像一粒粒珍珠。

塞西莉娅看着那些花苞,俯下身,在每一个花苞上都留下一个吻。她的嘴唇轻得怕惊碎花瓣,可每一次触碰,花苞都会轻轻地颤一下,像在回应她的温柔。

花精蹲在窗台上,透过玻璃看进去,看见素馨花在晨光中沙沙地舒展枝叶,发出一种低沉而悲伤的叹息。他知道那叹息是谁的——瑟伦。他的血肉化作了泥土,他的骨骼化作了养分,他的灵魂在那根枝条里生根、发芽、开花。每一个花苞都是他未曾说出口的话,每一缕香气都是他未曾给完的拥抱。

这天早晨,西尔达闯进了她的房间。他来的时候没有敲门,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回响,带着一股不耐烦的怒气。他看见塞西莉娅站在花盆前,一身白色睡袍,光着脚,形容枯槁,正对着那盆素馨花发呆。

“你到底怎么回事?”西尔达的声音里带着嫌恶。“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不吃不喝,不换衣服,成天对着一盆花像个疯婆子。葬礼上那么多贵族都在,你让我的脸往哪搁?家族的脸往哪搁?”

塞西莉娅没有回答,甚至没有转头看他。她的紫眸注视着素馨花苞,嘴角挂着极淡极淡的微笑。那微笑让西尔达背脊发凉——那不是活人的笑,那是已经不在乎生死的人才有的安宁。

他骂了一阵,见她毫无反应,冷哼一声甩门而去。他不知道花盆里有什么。他不知道那些泥土曾经是眼睛,那枝条的养分曾经是嘴唇。他什么都不知道。

花盆里的泥土变了吗?是的。那些紧挨着头颅的泥土,颜色比别处更深,质地比别处更细,抚摸起来带着微微的暖意。素馨花的根须扎进其中,缠绕、包裹、吸收,将瑟伦最后残留于世的温度全部吸入枝条,再输送到每一片叶、每一朵花里。

塞西莉娅弯腰亲吻素馨花苞,抬起头来的时候,对那盆花露出了一个微笑。那微笑很美,美得像她少女时在花园里回头喊“瑟伦”的瞬间。可那个名字再也不会从她嘴里喊出来了。至少,不是活着的时候。

然后她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琉璃瓶。瓶中装着半瓶透明的液体,在晨光下折射出淡蓝色的光泽。她把瓶子握在手心,感受着玻璃传来的冰凉触感,仰起脸,闭了一下眼睛。

花精认出来了——那是假死药。

那天夜里,塞西莉娅的房间早早熄了灯。第二天清晨,女仆推门而入时,看见小姐躺在床上,银白色的长发整齐地铺在枕头上,双手交叠于胸前,脸上安详得像一尊大理石雕像。她没有了呼吸,没有了心跳,皮肤冰凉。

女仆的尖叫声划破了整座宅邸。

消息传得很快。不出一个上午,整座城都知道了——塞西莉娅小姐于昨夜安然离世,年仅十九岁。死因不明,但没有人怀疑。毕竟所有人都看见过她这一周来的模样——形销骨立,憔悴不堪,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烛火。心病是查不出来的,教会派来的医者摇着头说,悲恸过度,心力交瘁。

西尔达为她办了盛大的葬礼。那是这座城市近十年来最隆重的葬礼,黑色丝绒铺满了整座教堂,白蜡烛从门口一路排到祭坛,各处赶来的贵族穿着丧服挤满了长椅。人们议论着这位银发紫眸的圣女,说她是被神召回去的,说她那颗过于善良的心终于承受不住人世的苦痛。

西尔达站在灵柩旁,穿着最昂贵的丧服,黑纱从礼帽上垂下,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人们在低声交谈中说,看那位兄长多伤心啊,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座悲伤的雕像。

没有人看见黑纱下那张嘴角微微上扬的嘴。

他在笑。他站在自己妹妹的灵柩前,站在满室哀戚的人群中,站在铺天盖地的挽联和蜡烛之间,笑得浑身发抖。他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有发出声音,只好把脸埋进黑纱里,做出悲痛欲绝的模样。

所有障碍都清除了。瑟伦死了,尸体腐烂在阴暗森林的泥土里,永远不会有被人发现的那一天。塞西莉娅也死了,就在他眼前被钉进了棺木,再也不会站起来和他争夺任何东西。家族的财产、爵位、土地,全部都是他的了。他在心里把那份遗嘱上的条款逐条逐条地默念了一遍,每一条都让他想放声大笑。

葬礼持续了三天。灵柩被安放在家族墓园里,墓碑上刻着塞西莉娅的名字。当最后一块墓石合上的时候,西尔达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回到宅邸,第一件事就是找来了家族的账房先生,连夜开始清理财产。

而在墓园的另一侧,在那个铺满素馨花的房间里,塞西莉娅站在花盆前,看着枝头上绽放的第一朵白色素馨花。花朵大而洁白,五片花瓣平展如星,每一片都厚实饱满,边缘带着极淡极淡的粉色脉纹。花蕊深处散发出甜蜜的香气,不是那种浓烈的、刺鼻的香,而是清冽而温柔,像某个夏夜的花亭里,恋人发间残留的气息。

“瑟伦。”她轻声说。这是这么多天以来,她第一次喊出这个名字。

素馨花在晨风中轻轻摇曳,一朵花苞就在此时绽开了——不是缓缓舒展,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一样,花瓣猛地弹开,露出金黄色的花蕊。那花蕊在晨光中闪了一下,像一双眼睛曾经闪过的光。

花精蹲在窗台上,隔着玻璃看着那朵盛开的素馨花,看着花前那个瘦削的、微笑着的白衣女子,翅膜上的虹彩在晨光中缓缓流转。他看见塞西莉娅从袖中取出另一只琉璃瓶,这一次瓶中装的是透明的液体。

她拔开瓶塞,一饮而尽。

她没有倒地,而是缓缓坐在了花盆旁的地板上,将头靠在盆沿,脸贴着那朵新开的素馨花。

“晚安,瑟伦。晚安,塞西莉娅。”

花精在窗外轻声说。他知道明天这栋宅邸会再度陷入混乱——小姐的遗体在葬礼后奇迹般“消失”的事情,足以让仆人们尖叫着奔走相告,足以让西尔达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而那时,塞西莉娅早就不在这里了。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

跛子

如何饲养恶毒炮灰

北城夜未眠

我在虫族监狱写小说

狩心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