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钟声从远处的教堂塔楼传来,沉闷而悠长。
塞西莉娅银白色的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身上穿着一件深色的斗篷,斗篷的兜帽垂在肩后。
从女仆吹灭走廊最后一盏灯开始,塞西莉娅就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外的月亮,等待它爬到中天。
那片干枯的菩提叶被她用一条银链子串起来,挂在胸前。枯叶的边缘刺得她锁骨发疼,但她需要这种疼痛来确认那场噩梦是真的。
窗外的月亮终于升到最高处,银辉洒满了整座庄园的屋顶,将石瓦染成一片冰冷的霜白。
塞西莉娅起身推开房门,赤脚走过走廊,脚下的地板发出极其细微的吱呀声,每一次声响都让她的心跳漏一拍。
晚风冷得像刀片,她裹紧斗篷,沿着记忆中那条路向北走去。
花精在她肩头的斗篷褶皱里醒来,探出半个脑袋,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微光。他在塞西莉娅出门的前一刻追上了她,一头扎进她斗篷的帽子里。
“往北。”他对着她的耳朵轻声说,“我会为你指路。”
于是塞西莉娅在黑暗中奔跑起来。
她跑过沉睡的村庄,跑过收割后空旷的麦田,跑过那条瑟伦走过的土路。
她不停地跑,跑得斗篷在身后猎猎作响,银发散开如同破碎的旗帜。
花精趴在斗篷的褶皱里,小小的手指紧紧攥着布料,翅膀被风吹得紧贴在背上。他一路都在辨认方向——那棵巨大的橡树,那条结了薄冰的小溪,那截倒在路边的朽木……每一个地标都让他想起瑟伦对着玫瑰亲吻时的心脏声。
“就是这里。”花精终于说。
塞西莉娅停在一棵巨大的菩提树前。
月光透过稀疏的枝条洒下来,将菩提树的气根照得如同无数根苍白的绳索,树下长着一丛丛深绿色的苔藓,苔藓最厚的那一片微微隆起,像大地身上一道未愈合的伤疤。
塞西莉娅跪了下去。
她伸出双手,十指插入冰冷的泥土。苔藓被掀开时发出湿润的撕裂声,泥土塞进她的指甲缝里,碎石划破了她的掌心。她挖得又快又急,似乎下一秒她的理智就会彻底崩断。
花精从斗篷上飞下来,落在菩提树的一根气根上,翅膀无意识地收拢又展开。他看见塞西莉娅的双手沾满了泥土和血,看见她的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泥土上,看见她咬紧的嘴唇渗出血丝。
突然,塞西莉娅停住了,她的身体僵了三秒,动作从疯狂变成了极其轻缓的颤抖,像是怕弄疼土里的那具躯体。
月光照进了浅坑。
瑟伦的脸出现在泥土之下。
他的皮肤呈现出灰白色,像被水浸透的旧羊皮纸,曾经澄澈如春日的绿眸如今变成两颗暗淡的玻璃珠,嘴唇微张,像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吻。
金色短发上沾满泥土和腐叶,断颈处的切口参差不齐,黑色的血痂将断裂的血管和筋肉凝固成一团果冻。
他的身体在头颅下方不远处,姿势扭曲得不像是一个人在安睡,而是像一件被随意丢弃的物件。
塞西莉娅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整个人扑倒在土坑边上,双手伸进坑里,小心地将那颗头颅捧了出来。
一个那么高大的男人,一个能把她整个人抱起来转圈的圣骑士——他的头怎么会这么轻?
塞西莉娅跪在菩提树下,将瑟伦的头颅抱在怀里,抱得很紧,紧得像是要把他重新嵌进自己的肋骨之间。
银色的长发散落下来,垂在泥土上,和瑟伦金色的短发纠缠在一起,像光明与黑暗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交缠。
“瑟伦瑟伦瑟伦……”
塞西莉娅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声音越来越重。她把脸颊贴上瑟伦的额头,曾经温热宽阔的额头如今冷得像墓穴里的石头。
“光明神在上,”她仰起头,对着菩提树巨大的树冠,对着那片吞噬了她爱人的沉默星空哭诉,“求您把我也带走吧。”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树林里显得无比渺小。
“求您让我死在这里,求您让我留在他身边,求您——”
花精飞到她肩膀上,伸手摸了摸她的银发。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菩提树粗壮的枝枝上坐着一个人,月光勾勒出她的轮廓。那人双腿晃荡着,姿态悠闲得像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不知道已经在那里看了多久。
塞西莉娅抬起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下意识地将瑟伦的头颅护在怀里。
那人从树上一跃而下。
她落地时没有任何声响,像一只黑猫从高处跳下。她穿着一条黑色长裙,裙摆拖在地上,外面罩着一件黑斗篷。黑色长发几乎与她身后的夜色融为一体,蓝色眼睛像森林里弥漫的雾气。
她手里拿着一枝素馨花。
细长的绿色枝条,五片洁白的花瓣,嫩黄的花蕊在月光下微微颤动。那朵花在她指间转动着,花瓣上的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塞西莉娅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就绷紧了身体。
“格蕾特。”她叫出了那个名字,语气里没有疑问。
格蕾特,灾厄女巫格蕾特!
花精的翅膀瞬间炸开,风偶尔会带来远方的消息,关于一个被列为最高等级的通缉犯,她的名字成为母亲吓唬不听话孩子时常客:“再不听话,格蕾特就会来抓走你!”
圣廷的公告栏里挂着一排通缉犯的画像,格蕾特的画像永远挂在最显眼的位置——黑发蓝眼,嘴角永远挂着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此刻,她就站在塞西莉娅面前,距她不到两步的距离。
塞西莉娅抱着瑟伦的头颅,缓缓站起来。她站得很稳,脊背挺直,紫眸紧紧锁住格蕾特的身影。
“你想干什么?”塞西莉娅的声音低沉而警惕。
格蕾特没有回答,而是将手里那枝素馨花向前递了递:“给你。”
塞西莉娅没有接。她看着那朵素馨花,又看向格蕾特的脸,大脑开始飞速运转:灾厄女巫不会平白无故出现在这里,更不会平白无故给她递花,所以……
塞西莉娅后退一步,眼神里充满警觉:“你想干什么?”
格蕾特翘起嘴角,笑容和西尔达的完全不同——西尔达的笑容让人想到腐烂的花朵,而格蕾特的笑容会让人想到猫,那种慵懒、玩味、不确定会不会挠你的那种猫。
“我想和你做个交易,圣女大人。”格蕾特将“圣女”两个字咬得很轻,像在品尝美味的食物,“准确地说,我可以帮你。”
她向前走了一步。塞西莉娅没有后退。
格蕾特竖起一根手指,指甲涂着血红的指甲油:“第一,我可以帮你杀了西尔达——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知道的事情远比你以为的要多得多。”
“第二,”格蕾特竖起第二根手指,眼底像是冰层下有鱼在游动,“我可以让瑟伦复活。”
塞西莉娅没有说话,抱着瑟伦头颅的手臂微微收紧:“代价是什么?”
格蕾特的笑容变深了,鱼咬钩了。
“塞西莉娅,我要你成为我在圣廷的卧底。你继续当圣女,出席圣廷的会议、接触那些大人物,但你要把他们的动向告诉我。”
她没有绕弯子,没有遮遮掩掩,而是把所有的条件都摊在明面上,像商人把货物摆在柜台上。
“我答应你。”塞西莉娅没有一丝犹豫。
格蕾特微微挑了一下眉毛,灰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不讨价还价?”格蕾特饶有兴趣地问,“不问问我能不能做到?不问问复活之后他会不会变成怪物?”
“我答应你。”塞西莉娅打断了她,带着刀刃般的果决,“只要能让他活过来,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格蕾特,而是低头看着怀里那颗灰白的头颅。
塞西莉娅的手指轻轻拂过瑟伦冰冷的额头,拂过他不再会睁开的眼睛,拂过他再也不会对她微笑的嘴唇。
花精看见她紫色的眼睛里火焰在泪水中燃烧,烧得安静而绝望。
格蕾特沉默了片刻。她看着塞西莉娅,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不再是那种猫戏老鼠的玩味,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接近于审视的神色。
“有意思。”她自言自语般地说,然后将那枝素馨花塞进塞西莉娅的掌心,“拿着,这是契约的媒介。”
塞西莉娅接过花枝,手指触碰花瓣的瞬间,一股冰冷的魔力从花茎传来,像一根针扎进她的血管。
她闷哼了一声,但没有松手。
“把素馨花种在花盆里,让他的头颅与花枝融为一体,每天用你的泪水浇灌,用你的思念供养……”格蕾特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幽光。
“当这枝素馨花上的花苞全部盛放之时,他就会回到你身边。”
格蕾特说完转身走向树林深处,她的黑色裙摆在夜色中飘飘荡荡,像一片没有重量的阴影。
“等等。”塞西莉娅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我凭什么相信你?”
格蕾特停下脚步,偏过头,月光照亮了她半边脸,让她的笑容看上去既危险又真诚,像掺了蜜的毒酒。
“你还有别的选择吗?圣女大人。”格蕾特的蓝眼睛在黑暗中闪了闪,“我如果要害你,你怀里那颗头颅就是你的下场。”
黑发女巫的身影融入树影之间,像一滴墨水融入黑暗。树林重新陷入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不知名的鸟儿偶尔发出的凄厉鸣叫。
塞西莉娅跪在原地,一手抱着瑟伦的头颅,一手握着那枝素馨花。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被钉在大地上的十字架。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头颅——死亡带走了所有血色,留下灰白和冰冷。他的眉骨依旧高耸,鼻梁依旧挺拔,卷翘的睫毛下还是那双嫩如新叶的绿眼睛。
她低下头,在他眉心落下一吻。
那个吻很长,长到花精转过头去不敢再看。那不是恋人之间甜蜜的亲吻,而是一个灵魂试图将自己的温度通过唇印渡给另一个已经冰冷的灵魂。
塞西莉娅将头颅轻轻放在一边,开始清理他头发上的泥土。她的动作很慢,仔细地抖掉金发间的土粒和腐叶,手指一遍又一遍穿过他的发丝,直到那头金发重新变得干净。
她把恋人的头颅抱在怀里,站起身来。
她的斗篷上全是泥土和血迹,赤足上布满了伤痕,脸上泪痕未干,银发凌乱地散在肩上。
她脊背挺直,下颌微抬,紫眸在月光下燃烧着冷火。
她没有去搬那具无头的身体,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她没有办法把一整具尸体带回庄园而不被任何人发现。
“我会回来的。”她对着土坑轻声说,“我一定会回来接你。”
她回到庄园,在花园里找到了一个被丢弃在树下的花盆,陶制的盆身已经裂了一道细缝,幸好尺寸够大,能够容纳一颗头颅。
塞西莉娅将瑟伦的头颅放入花盆,动作轻柔。她将周围的泥土一点一点捧进花盆,让泥土盖住他的脸颊,盖住他半睁的绿眼睛。
当最后一捧土覆盖瑟伦的金发时,她的手指在泥土表面停留了很久。
然后她将那枝素馨花插入土中。
花枝插入泥土的瞬间,塞西莉娅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一股奇异的震颤从花盆传遍她的全身——格蕾特的魔力正在泥土深处苏醒,像一颗刚刚开始跳动的心脏。那枝素馨花的洁白花瓣在月光下闪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常态。
塞西莉娅捧起花盆,紧紧地抱在怀里,泥土的冰冷透过陶壁渗入胸腔,但她不肯松手:“瑟伦,我们回家吧。”
东方的天际已经开始泛白,塞西莉娅赤脚踩在冰冷的石板上,一路将花盆抱回自己的房间。
她把花盆放在窗台上,让月光能够照到那枝素馨花。然后她找来一条白色的丝巾,仔细地将花盆围了一圈。
做完这一切后,她瘫坐在窗台前的地板上,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终于让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她用手指捂住自己的嘴,不让任何人听到她的抽泣。
花精知道自己该找一个新家了。他不能一直住在塞西莉娅的斗篷帽子里。
他在天亮之前飞遍了整个庄园,最终在花园最偏僻的角落里找到了一朵玫瑰。那朵玫瑰花瓣洁白如雪,边缘泛着极淡的银光,花蕊散发着清冷的幽香。
白玫瑰的花瓣在他身后合拢时,他感受到了一种不同于粉玫瑰的质感——更冷,更硬,更沉默。白色玫瑰不像粉色玫瑰那样温暖柔软,但它足够坚固,足够隐蔽。
从那天起,他每天早晨都会飞到塞西莉娅的窗前。
他看见塞西莉娅站在窗台前,低头看着那个花盆。她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泥土上,渗入那道细小的裂缝。
塞西莉娅从不放声大哭,从不让走廊里经过的仆人听到任何声音。她安静地流泪,安静地用手指抚摸那枝素馨花的叶片,像是在抚摸恋人的脸颊。
她一天比一天憔悴,锁骨越来越深,银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紫眸里的光芒一点一点被悲伤吞噬。
女仆送来食物,放在门口的托盘上,常常原封不动地被端回去。
素馨花的枝条变得越来越绿,那种绿色不是普通的翠绿,而是一种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汁液的墨绿。柔韧的枝干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小鼓包,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树皮下往外挤。
第一个凸起裂开了,冒出一片嫩绿的芽。
花精看见那片嫩芽在塞西莉娅的注视下缓缓舒展开来,像是婴儿握住母亲手指的那个瞬间。
塞西莉娅跪在花盆前,双手撑着窗台,盯着那片新生的叶子,嘴唇颤抖着。她俯下身,在叶片上落下一个几乎没有重量的吻。
“求求你,”她对着叶片低语,“求求你快一点。”
第七天,枝条上冒出了第一个花苞,像一颗珍珠缀在翠绿的枝头。
塞西莉娅看见花苞的瞬间,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一样跌坐在窗台前,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花精蹲在窗外白玫瑰的花瓣边缘,看见塞西莉娅又哭又笑。
从那天起,塞西莉娅似乎恢复了一些。她开始进食了,虽然每次只是吃一点点面包和清水。她甚至偶尔会在女仆面前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那微笑很浅,浅到不仔细看就会错过,但至少她的身体在勉力地运作着。
只是她从未离开过那个花盆。除了必要的场合——圣廷的召集、家族的晚餐、无法推脱的社交……她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窗台前。
她坐在窗台前看书,坐在窗台前写信,坐在窗台前发呆,坐在窗台前和素馨花枝无声地对话。
花苞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每一朵都洁白如雪,花瓣的质地厚实而有光泽,花蕊嫩黄如初生的雏鸟。
每天早晨,塞西莉娅都会逐一亲吻那些花苞。她的嘴唇触碰花瓣时,空气中会泛起一阵微弱的涟漪——那是格蕾特的魔力与塞西莉娅自愈能力产生的共鸣,两种力量在泥土深处缠绕、交融,无声地编织着什么。
当第六朵花苞在枝条顶端鼓起来时,塞西莉娅去了一趟圣廷。
她穿着圣女的白色长袍,银发披散在身后,走在庄园的石径上。
女仆们站在走廊下目送塞西莉娅离去,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女仆突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
“你们看!”她指着窗台上的素馨花,“花……花在动!”
所有女仆都转头望去。
素馨花架爬满了整个窗台,密密麻麻的白色花朵像繁星一样缀在绿叶之间。此刻,那些素馨花正在缓慢地转动——不是被风吹动,而是有意识地转动,一朵接一朵,一枝接一枝,所有的素馨花都朝着塞西莉娅的方向转动,像一只只惨白的眼睛。
素馨花始终追随着塞西莉娅的背影,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道路尽头。
女仆们面面相觑,脸色发白。
“是……是风吧?”一个女仆结结巴巴地开口。
有人试着将素馨花转成背对着塞西莉娅房间的方向,眨眼间那盆花就自己转了回来,所有花朵齐刷刷地面朝塞西莉娅的卧室,洁白的花瓣在晨光中像一张张惨白的脸。
西尔达也注意到了塞西莉娅的异常。他总是看见塞西莉娅坐在窗台前一动不动,看见她对着那个花盆发呆。有一次他故意推门进去,看见她慌乱地用一块白布将花盆盖住。
“塞西莉娅,你最近在做什么?”西尔达倚在门框上,双臂交叉,嘴角挂着关切的微笑,“你是不是不舒服?”
“我只是在种花。”塞西莉娅回答,紫眸平静地与他对视。
“种花。”西尔达重复了一遍,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那块白布上,“以前怎么没见你对园艺这么上心?”
“人总是会变的。”塞西莉娅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哥哥。”
西尔达的笑容一顿,他仔细端详着塞西莉娅的脸,试图从那片平静的湖面下找出一丝端倪。
塞西莉娅安静地坐在原地,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一尊没有感情的圣像。
“好好休息。”西尔达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逐渐远去。
塞西莉娅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花精看见她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塞西莉娅的恨意在黑暗中发酵。
花精不止一次看见塞西莉娅半夜从床上爬起拨开素馨花根部的泥土,对着泥土深处露出一种混合着期待、爱意和疯狂的表情。
素馨花的最后一朵花苞鼓了起来。
它比前面的花朵都要大,都要圆,洁白的花瓣紧紧闭着,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微光。
那朵花苞里蕴藏着巨大的能量,像暴雨来临前的天空,像火山喷发前的山脉,像心脏最后一次跳动前的蓄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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