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话音未落,只听砰的一巨响,右侧边的那辆车狠狠朝自己的车身撞了过来!陆砚的车瞬间失去了平衡,猛地撞向护栏!
呲啦——
剧烈的金属摩擦声刮过陆砚的耳膜。
陆砚本人也在这一撞之下陷入阵阵眩晕,他下意识把住方向盘,稳住车身,紧咬牙关,猛地一踩油门,试图摆脱侧翼的越野车——
砰——
后方的那辆车突然提速,狠狠撞了上来!
陆砚的后脑在冲击力下狠狠撞向驾驶座的枕垫!
两车夹击之下,陆砚的车终究还是失去了平衡,重重撞在了护栏上!咔嚓一声,护栏断裂,尖锐的断口直插进前车窗,蹭着陆砚的右手扎进了副驾驶!
砰!
与此同时,又是一声闷响。
安全气囊瞬间弹开!
受到重击的陆砚被埋进了气囊之中,才没让他在方向盘上磕了个头破血流。
耳边一阵嗡鸣。
他艰难地抬起头。
鲜血从额头,汩汩滚落。
身侧的那辆越野车开了门。
约莫数十道人影,朝他的车围了上来。
车载电话内,陆筝还在焦急地大声呼唤。
“大哥,你怎么样啊?大哥!”
声音却越来越远。
终于,陆砚的手软软垂落下来。
彻底失去了意识。
滴答——滴答——
耳边传来水滴滴落的声音。
周围寒气逼人。
一块冰冷的铁片,一下一下拍在陆砚的脸颊上。
“睡够了吧,大少爷。”
面带笑容的陆宇新,拿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凑近陆砚的那张脸上,带着诡异的祥和笑容:
“想逮到你落单,可真不容易啊。”
陆砚睁开眼,又重新闭上,缓了好一会:
“陆宇新。”
“是我。”陆宇新满脸堆笑,笑得几乎狰狞,刀背却转为刀刃,轻轻在陆砚的脸颊划开一个口子,“陆少爷这细皮嫩肉的……想必没吃过这种苦头吧?”
鲜血顺着伤口渗出,沿着脸颊滑落。
可陆砚强撑着紧咬牙关,一声不吭。
自从掌控陆家,陆砚已经许多年没有受过伤了。
都快忘记流血是什么感觉了。
可与腹中传来的阵阵刺痛相比,脸颊上的这点伤实在不算什么。
自己受伤无所谓,可若是腹中孩子因此出事……
“……你想要什么。”陆砚的声音软了下来,“不管是什么,都可以谈。”
陆宇新看着眼前被反绑住双手,却仍然显得镇定自若的陆砚,不知是心中哪根弦被触动。他面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就像是随时准备咬人的恶犬。
“好啊!”陆宇新突然畅快地大笑了一阵,紧跟着,一把掐住陆砚的脖子,把他从地上拖起来,重重掼在墙上!
“那我们兄弟俩就好好聊聊!”
扑簌簌——
废弃大楼的墙体早已受潮腐蚀,墙皮墙灰在受力之下雪片一般往下落,落了陆砚满头满肩。
细小的灰尘随着陆砚的呼吸呛进肺里,呛得陆砚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咳……”
瞧着面前的陆砚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连眼尾都在剧烈的咳嗽下泛着艳丽的红,陆宇新那只掐住陆砚的手越发兴奋起来,甚至微微颤抖:
“……瞧啊,我们娇生惯养——细皮嫩肉的大少爷!自幼锦衣玉食,打小众星捧月!摔个跟头都传得人尽皆知,闹得沸沸扬扬!哪吃过这种苦头啊,是吧!
啧啧啧——瞧瞧你现在的样子——这么一副可怜虫的样子!往日每次见你,你都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真叫人恶心!人人在你面前都瑟瑟发抖,直不起腰杆子来——我还当你是天神下凡,三头六臂!
你——你们——仗着命好,哪里把我们这些穷亲戚放在眼里?啊?!你手指头缝里漏出点好处,都够我们吃香喝辣,逍遥好一阵子——连这点好处你都要计较!非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
“唔——”陆砚被掐的喘不上气来,双手却被反绑在身后,无法挣扎,只憋得面色涨红,几乎要背过气去。生理性的泪水不断沿着眼角滑下。
“哟!哭了啊!”陆宇新哈哈大笑起来,“陆砚,你也有在我面前哭鼻子的一天啊!我还以为你是铁打的——连带着心肝脾肺都是铁做的呢!原来你也会疼啊?是不是?来,告诉我——疼不疼?”
陆砚说不出话来,只痛苦地呛咳。
陆宇新没听到回答,骤然暴怒,手上下了死力气:“说话!”
“疼……”陆砚强撑着从喉咙里挤出这么个字来,“疼——”
“原来你也知道疼啊!”陆宇新死死掐住陆砚的脖子,像是一头暴怒中的野兽,随时准备将猎物撕碎,“那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我家老头子犯了错……关我什么事!你们要撵——只管把他自己撵出去,自生自灭!凭什么连带着我也要遭他的罪!
你知道外头做生意的都怎么看我吗?
都说我是你陆砚那个扶不上墙的兄弟——一个两个明明都瞧不上我,还指望着通过我来搭上你的线!我就剩这么一个搭桥的作用而已!
凭什么?你姓陆,我也姓陆!我比你差在哪儿?你说一句话,所有人都得弯腰洗耳恭听——你跺一跺脚,整个城里都要翻天!
我呢!!!
你哪里比我强?你也就是命比我好!你投胎在你爷爷这一脉下面!都站在你这个位置上了,谁还不会做生意?守个家业而已,你真当打江山呢!
那么一副舍我其谁的嘴脸——你做给谁看!
说什么我不是做生意的材料——让我进集团给你做事——你做梦!!!
现在——不过是因为小孩子说错一句话——你就借题发挥是吧——你就逼我上绝路是吧!!!
我白天在外头应酬……晚上还要听那个贱人发牢骚!我千辛万苦才积攒的这些人脉……因为你一句话就没了!
没了!!!
陆砚,我告诉你,今天的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你要是当初多支援我一点——我用得着去借高利贷!要不是你突然撤资!我也不会被逼的卖房子、卖车还钱!
就算是这样窟窿都堵不上……
陆砚,我的弟弟呀,你可怪不到我身上!
兄弟走投无路了呀——走投无路啦!!!”
陆宇新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激动!手几乎要掐断陆砚的颈骨!陆砚的眼前因窒息而越来越黑,越来越黑……
突然,掐住他的力道骤然一松。
他猛地跌落在地上,新鲜的空气争先恐后涌入肺腔。
陆砚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劫后余生一般软在墙角。
原来,是跟着陆宇新一起策划绑架案的匪头子过来,狠狠一脚踹开了陆宇新。
“行了!”匪头子的嗓子因常年烟酒侵蚀,早已沙哑得如砂纸般难听,“你现在把人撕票了,是想让兄弟几个白忙活一场吗!”
“不不不,不是!”陆宇新连忙弯着腰过来,点头哈腰地陪着笑,“这不是我一时心急,下手没个轻重……放心!只要赎金一到手,咱哥儿几个马上出国去避避风头!陆家势力通天得很,只要他们肯配合,送几个人出境不是什么难事!否则我也不敢把自己一家子卷进来不是?”
“啊呸——”匪头子喉咙咕哝了一阵,一口浓痰啐到地上,“谅你没这个胆子!”
“是是是……”
“还不赶紧弄个布来,把他嘴堵上!把眼睛也蒙上!”匪头子冷冷扫视着陆砚,“你这东西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陆砚是什么人物,我多少也听说过。多少同行都折在他手上——这小子是个狠角色,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真要想点什么法子叫他挣脱了,或者干脆一了百了,咬了舌头,跟咱同归于尽……你死不足惜,我们兄弟几个可不想把命搭上!”
“这就去,这就去!”陆宇新招呼一声,“哥儿几个,上家伙!”
“呸!”却叫那几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也啐了一口,挨了好大的白眼,“什么东西?还敢指使我们!”
嘴上这么说着,动作却是一点没缓。其中一个面上带疤的凶悍光头,拿了一团破布,手指捏开陆砚的嘴巴,狠狠将布团怼了进去。
陆砚的舌根被破布死死压住,连呼吸都受到压迫。别说呼喊,连声音都几乎发不出来。
这还没完。
另一个人拿来个布带子,在陆砚的眼睛上绕了两圈,狠狠勒紧。眼球受到压迫,疼痛难忍,泪水从眼缝溢出,渐渐浸染了布条。
最后有人提住了陆砚的双手,用什么东西将他的手再度绕了几圈——
好像是皮带。
然后,一个向上的力道骤然施加,陆砚的手腕被迫向上,连带着双臂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后,陆砚的双脚离开地面——
他被人拴住手腕,吊在了空中。所有的重量都施加在了他的手腕上。
痛——
骨断筋折般的剧痛,逐渐渗入骨缝。
耳边传来蜂群般的嗡鸣,掺杂着下方哈哈萦绕的笑声。
——他在被围观。
“这就是陆家的大少爷啊!”
“瞧这细皮嫩肉的——真是欧米伽吗?”
“咋,看着不像啊?要不要验一验,看看爽不爽!”
“你这啥眼神啊?你不好这口,不懂!就得这种烈的——操起来才带劲儿!嘿嘿嘿——等操服了,更带劲儿!”
“听说他嫁了孟家的继承人?”
“你还真信啊!孟家的继承人?半路认回来的,也够格被叫一声继承人!做他的梦去,对外宣传说得好听罢了!”
“我看你是不敢上,给自己找个借口吧!”
“操!老子现在就操了他给你们瞧瞧——”
“行了!”又是一口黄浓痰被啐在地上,是匪头子发话了,“这一票是做什么的都不清楚吗?我警告你们,老子这一趟图的是财!那还指望着陆家,为了这位少爷,把咱送出国呢!真要在这个关口出了岔子闹出人命——咱几个通通都得吃枪子儿!”
那群人这才瑟缩着散去几步:
“老大,我没那个意思,就过过嘴瘾——您知道的,我哪有那胆子啊?”
“是啊,是啊!放心,在老大事成之前,咱一定不动这大少爷半根手指头——”
“还围着干什么?赶紧的,散了散了!”
陆砚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了下来。
就在他开始思索对策时,骤然听见耳畔传来一声稚嫩的童音:
“他是不能动——也没说他肚子里的那块肉不能动啊?”
……是陆宜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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