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鹅毛大雪,连日覆盖在各处的山川田野,雪片子损坏了无数屋舍,宫里的暖炉却烧的旺盛。
段弗章歪坐在龙椅上,神情并不专注。
“陛下,近日大雪,各地雪灾严重,尤其是毗邻西戎的池州,贫弱之民多冻死,泥途难行,百姓们怨声载道。”
段弗章听罢,眉头皱的很紧,却并未答话。
那户部尚书便又硬着头皮叫了句“陛下。”
“还请陛下下旨,派人前去赈灾。”
段弗章的目光在阶下众臣脸上穿梭,摸了摸耳垂叹了口气,问到:“你们谁想去?”
池州赈灾前去路途遥远,天寒地冻,更何况池州本就离西戎极近,民风刁蛮,此行凶险,大家都想着留在南朝过年,一时鸦雀无声。
段弗章看向吏部侍郎,那吏部侍郎率先咳了一声,拱手道:“陛下,臣近日染了风寒,恐路途颠簸,误了赈灾大事。”
兵部侍郎也跟着出列,拱手道:“陛下,如今新岁将至,臣需驻守京城以防贼人作乱啊,陛下的安危乃是最要紧的啊。”
几位素来争功的大臣此刻纷纷避嫌,都低着头牢牢盯着朝靴上的绣纹,更有甚者悄悄往后缩了缩身子,生怕点到自己的名字。
任朗归垂眸,眼底有一抹抓不住的晦暗。
段弗章有些烦躁,目光落到了段铭身上,语气带了几分希冀:“太子,你可愿前往?”
自从段铭救驾以后,他除了信任任朗归,就是信任眼前这个儿子。
段铭闻言,有些慌乱地躬身,神色不自然道:“为父皇分担乃是儿臣之愿,奈何如今快到新年,朝中宫中事务繁杂,怕是一刻离不开儿臣。”
话毕,段恪嗤笑道:“太子不会是怕池州之行劳苦,故意找借口呢吧。”
段铭被戳破心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忍不住道:“皇兄未居其位,自然不知道这其中辛苦。”
段晲在一旁静静立着,昔日软弱的老三如今骑到了段恪的头上,他本就不服,发生口角是常有的事。
就在这时,站在最前端的任朗归忽然开口道“陛下。”
一时朝中人皆看着他。
“陛下,太子身负重任,确实不宜远赴苦寒之地。臣倒认为七皇子素来仁厚,且年轻力壮。若此次可由七皇子前去赈灾,不仅可解南朝燃眉之急 ,亦可以让七皇子得以历练。”他缓缓道。
段弗章本也不在意是谁前去,闻言便看向段晲。
段晲对上他的目光,适时开口道“父皇,儿臣愿为父皇分忧。”
他穿着一身紫色绣金蟒的朝服,长身鹤立,整个人看起来高不可攀。
“儿臣若以父皇之名前去,必能展示天家仁慈,皇恩浩荡。”他说到,眉宇顺从。
任朗归盯着段晲,如同一只毒蛇,此次赈灾之事凶险,饥寒交迫下易生些民乱,若将他遣去池州,便可以让他有去无回,永绝后患。
任朗归的直觉从不出错:如今的段晲已非昔日,若再不出手恐生变数。
二来,将段晲支走,他便可以好好腾出手来收拾窈妃,那女人看着手无缚鸡之力,实则心思缜密,不能让她一再破坏自己的计划。
人选既定,段弗章终于露出笑脸,便连连点头,道:“皇儿甚好,甚好啊。”
段晲看着他那副沾沾自喜的样子,耳畔是他毫无章法的夸赞,一国之君丝毫不担忧池州灾情之重,百姓之苦,只一味因着有人应下差事而自喜。
一股巨大的愤懑又悄然自段晲的胸腔中翻涌,他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带来的刺痛让他清醒。
有位官员不经意看向段晲,似乎从这位光风霁月的七皇子身上看到了一股浓厚的戾气,他怀疑看错了,眨了眨眼,再看去,很快那股戾气荡然无存,七皇子风度依旧,眉眼清朗。
朝议散去,众人走出大殿,段晲的眼睫上落下雪花,他的目光幽幽望向池州的方向。
“殿下此去池州,天寒地冻,可要多保重写身子。”
段晲回头,只见任朗归立在殿门口,唇角勾着抹恶劣的笑意。
“多谢任大人挂心。”段晲像是没听出那话的恶意,语气依旧温润,“倒是多谢任大人刚刚的举荐,给我这个历练的机会。”
任朗归冷哼一声,声音压得极低,“殿下说笑了,说到底还是您自己出众罢了。只是殿下这一去,远离京城,有些人和事,怕是难以顾得上了吧。”
段晲闻言,知道他是指江菱姝,这番试探明晃晃的。
“任大人说得对,待我离开以后,还请任大人多帮我照顾父皇。”
任朗归看着他这副无懈可击的模样,扯了扯嘴角:“不过随口一提罢了,路途遥远,殿下还是快些准备启程吧。”
说罢,拂袖离开,徒留一道冷冽的残影。
段晲望着他的背影,唇边升起一个淡淡的弧度,那双眼睛里掠过一丝冷观。
任朗归这只蛰伏的毒蛇,终究要出手了吗?拭目以待。
而檀清寺内,此刻正浸在檀香之中,禅房的窗棂半开着,江菱姝临窗饮茶,正聚精会神地思考着什么。
采茗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道:“主子,宫里来了消息,任朗归在御前力荐七皇子前往池州赈灾,殿下已经应了。”
江菱姝抬眸,目光落到指尖的菩提子上,眼底才缓缓流动出一分淡淡的笑意,“是他去,池州灾民才算有了生路。”
“可是这任统领心狠手辣的,突然让殿下去,肯定没好事。”立在一旁的湖雀开口道。
话毕,江菱姝的眸色沉了沉。
“主子,殿下素来聪慧,任朗归的阴私伎俩定然伤不到他的,您不必担心。”采茗劝道,悄悄轻捏了把湖雀的小脸。
江菱姝垂眸,视线透过窗前的古梅枝子,“采茗,你备些上好的伤药和御寒的冬衣,悄悄递给一会儿过来巡视的冯将军。也别让咱们的暗卫看见。”
危机暗伏,一股巨大的怅惘伴随一整寒风包裹着江菱姝。
“这又变天起风了啊。”湖雀惊呼一声,小跑过去关住窗子。
是啊,风雨欲来。她的棋局才刚刚落子,而暗处的杀机,似乎悄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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