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习课还剩最后十几分钟。
教室里叽叽喳喳的声音压的很低，笔尖划过纸页沙沙的声音混在里面。纪律委员坐在讲台边上，跟边上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眼睛偶尔抬一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样子了。
季骁的笔停在书页上，好一会儿没动。
那道题他按谢泠说的思路往下算了两步，胃里又痛了一下。不算剧痛，是那种闷闷的感觉、胃一直往外泛的酸胀的痛。他把笔换到左手，右手不动声色地抵在桌沿下面，压着肚子。
没让旁边的人看出来。
陶乐在前排扭过来半个身子，压着声音。
“哎，季骁，你最后一题算出来是多少啊？”
季骁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卷子。
“我还没写完。”
“你也没写完啊？”陶乐像找到同盟一样，又扭头去看陈野，“陈哥你写了吗？”
陈野头都没抬。
“没写。”
“你怎么又空着——”
林柚在旁边轻扯了陶乐一下。
“小声点，纪律委员看着呢。”
陶乐缩了缩脖子，转回去了。苏知禾一直没抬头，笔尖没停过。宋屿在后排翻了一页书，抬眼往这边扫了一下，没说话，头又低下去了。
季骁低头接着写，刚写了两行，字就有点飘了。他停了一下，重新描了一遍。
谢泠的笔停了一会。
停了很短暂的一瞬，短到季骁根本没注意。谢泠没转头，视线落在卷面上，指尖在笔杆上轻轻按了一下，才继续往下写。
他看见了。
从季骁把右手抵到桌沿下面开始，他就看见了。季骁的脸色比上午白了点，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写字的节奏乱过一次，又硬撑着接回去了。
谢泠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拽了一下，不重，却让他有点烦躁。
他觉得这个人身上总有一些熟悉和模糊的感觉。
他不习惯，也不想要。可他压不下去，只好把笔握得紧了一些，低头继续改自己的卷子，一副什么都没察觉的样子。
——
下课铃一响。
教室里又闹开了，椅子拖地的声音，说话的声音，又冒出来了。季骁慢慢直起身，把卷子合上，动作慢了半拍。
陶乐已经窜了过来，趴在季骁桌边。
“走走走，去小卖部，我快饿死了，下节课老班的，得撑住啊。”
“你们去吧。”季骁笑了笑，“我坐会儿。”
“你不去啊？”
“嗯，我歇一下。”
陶乐还想说什么，林柚在旁边拉了她一下，冲她摇了摇头。陶乐看了季骁一眼，没再劝，跟着林柚往门口走了。陈野懒懒散散地跟在后面。
宋屿起身经过后排，脚步慢了一些，看了季骁一眼。
“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困。”季骁摆摆手。
宋屿点点头，走了。苏知禾抱着书从旁边路过。
人陆续出去了，教室空下来一半。
季骁这会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胃里那股酸胀的感觉还没散，反倒更明显了。他早上没吃东西，这会儿有点犯虚，手心里出了点薄汗。
他想趴一会儿，又觉得不太合适，最后只是把胳膊叠在桌上，下巴搁了上去。
旁边有椅子轻轻响了一下。
谢泠没走。他本来该出去走廊透透气的，但他坐在那儿没动，翻着一本早就写完了的练习册，一页一页的翻。
季骁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去小卖部吗？”
“不去。”
他还是那副淡淡的语气。
季骁“哦”了一声，没再问，把脸转回去了。
安静了一小会儿。
谢泠翻页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会。他盯着书页，过了两秒，开口道，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早上没吃？”
季骁愣了一下，转过脸。
“你怎么知道？”
谢泠没看他，视线还在书上。
“脸色有点白。”
“胃不好就吃点东西。”
语气还是冷冷的，不带什么关心。可是季骁听着，心里莫名放松了会，坐直了点。
“嗯…早上起晚了，来不及了，中午吃完饭也没用。”他挠了挠头，“没事，扛一扛就过去了。”
谢泠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把手伸进抽屉，摸出一样东西，放到桌子中间。
一小包苏打饼干，还没拆封。
季骁看着那包饼干，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你哪来的呀？”
“抽屉里随便放的。”谢泠翻了一页书，语气淡淡，“不吃就扔了。”
季骁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别扭。”
谢泠翻书的手顿了一下，没理他。
季骁也不在意，拆开饼干，咬了一口。胃里有了点东西垫着，那股酸胀感慢慢退下去一些。他一边吃，一边往旁边看了一眼。
谢泠坐得端端正正，侧脸清冷，眼镜架在鼻梁上，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可季骁觉得，这个人好像没有看上去那么难靠近。
“谢泠。”他喊了一声。
“嗯。”
“谢谢啊。”
谢泠没抬头，翻了一页书，隔了一会儿，才很低地应了一声。
“嗯。”
——
门口传来脚步声。
陶乐他们回来了，手里拎着零食和水，一路嘻嘻哈哈的。林柚走进来，看见季骁在吃饼干，顺口问了句。
“你吃上了呀？我们还给你带了面包呢。”
“不用不用，够了。”季骁摆摆手。
陶乐凑过来，一眼看见那包饼干的包装，又看了看谢泠，眼睛转了转，没敢多嘴，只憋着笑退回去了。
江寻从后门进来，手里拿着英语作业本。
他走回自己的位置，路过谢泠桌边的时候，脚步微微停了一下。他的视线在那包拆开的饼干上扫了一眼，又落到谢泠脸上。
谢泠没看他。
江寻什么也没说，收回目光，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把作业本摊开。
只是坐下之后，他往这边看了一眼，眼神停顿了一瞬。
——
上课铃响了。
班主任宋孟国抱着教案进来，教室里安静下去。季骁把剩下的饼干塞进抽屉，坐直了一些。
胃里舒服了一些，他偷偷往旁边瞄了一眼。
谢泠还是那副样子，冷冷淡淡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季骁心里云里雾里的，刚才那包饼干，不像是“抽屉里随便放的”。
他把视线收回来，低头翻开课本，嘴角带着一点没压下去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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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高冷学神居然注意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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