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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残卷

夜里下了雨。不大,但密,打在瓦片上沙沙沙的,像有人在屋顶上翻书。安怀瑾没睡着,躺着听雨。枕边没有雪花,桌上没有灯,屋里黑漆漆的。雨声填满了所有的空隙,反而显得更空。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地上湿漉漉的,青石板反着光。安怀瑾走到井边打水洗脸,水凉,激得太阳穴跳了两下。他擦干脸,看到楚相逢站在走廊口,手里没拿东西。

“今天没早点?”

“陈老头的店关了。”楚相逢走过来,“我自己做,做坏了。面没发起来,蒸出来是硬的,砸核桃能砸开。”

安怀瑾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那你砸核桃了吗?”

“没。核桃也硬的,两个硬的东西砸一起,不知道谁砸谁。”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林远之从档案室出来,手里拿着一卷竹简,灰色道袍上沾了灰。

“安师弟,你来看看这个。”林远之把竹简递过来。

安怀瑾接过去。竹简很旧,边缘磨损得厉害,有的地方字迹模糊了。最旧的一卷,系绳换了新的,但竹片本身的颜色发黑,像被水泡过又晒干,反复了很多次。他展开,第一行字——“天禧元年,正月初一。今日立因果殿。”

是师父的笔迹。但他见过师父的日记,见过那些规规矩矩、一笔一划像刻出来的字。这卷上的字不一样。更老,更拙,笔画歪歪扭扭,像刚学会写字的人写的。

“这是你师父的字吗?”林远之问。

“像。但不太像。”

“你看看内容。”

安怀瑾往下看。第二行:“因果殿立,阵成。阵眼已入阵。不知其名,不知其来处。”

看到“阵眼”两个字的时候,他的手指顿了一下。继续往下看。第三行:“司主令:凡因果殿弟子,不得窥探阵眼。违者逐出。”

第四行:“今日收一弟子。名安……”

写到“安”字,笔停了。墨迹在竹片上洇开,后面没有字。安怀瑾把那一卷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安”字后面,没有“怀瑾”,没有“慎之”,就是一个“安”字,然后停了。

“这卷竹简在哪找到的?”他问。

林远之指了指档案室最里面的架子。“最下面一层,压在最底下。上面的灰有这么厚。”他比了个手指的厚度。

安怀瑾把竹简卷起来,收进袖中。林远之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回档案室了。安怀瑾站在走廊里,把那卷竹简又展开看了一遍。“收一弟子。名安……”后面没了。是没写完,还是被人削掉了?他把竹片凑到光下看。那个“安”字后面的竹片表面是毛的,像被什么东西磨过。

楚相逢凑过来看了一眼。“被刮了。”

“嗯。”

“谁刮的?”

“写的人。或者不想让人看到全名的人。”

楚相逢没再问。安怀瑾把竹简收好。两个人走出因果殿。天还是阴的,没下雨,但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渡厄司塔楼上的旗子垂着,没有风。

“今天去姑苏吗?”楚相逢问。

“去。”

走到渡口的时候,船夫换回了老张头。他坐在船板上擦桨,看到安怀瑾,咧开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嘴黄牙。

“客官,好几天没见。”

“回老家了?”

“回了。住了三天,闲不住,又回来了。”老张头把桨放下,“老家没意思。天天晒太阳,晒得骨头疼。还是撑船好。”

船离岸。安怀瑾坐在船尾,从袖中掏出那卷竹简,又看了一遍。“收一弟子。名安……”他看着那个“安”字,看了很久。后面的竹片是毛的,但用手指摸,能摸到浅浅的凹痕。有人把后面的字刮掉了,但刻痕还在。他把竹片举到眼前,侧着光看。凹痕的轮廓——两个字。“怀瑾。”

安怀瑾把竹简卷起来,收进袖中。

船到了姑苏。安怀瑾上岸,往沈宅走。巷子还是那条巷子,墙上的青苔又厚了一层,绿得发黑。沈宅的门开着。沈渡在院子里,不是扫地,是蹲在桂花树下,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在挖土。

“挖什么?”安怀瑾走过去。

“坛子。”沈渡头也没抬,“你昨天说坛子不见了,我看看是不是掉下去了。”

“坛子不会掉下去。”

“也许被什么东西拖下去了。老鼠,蛇,黄鼠狼。”

沈渡继续挖。挖了一个坑,什么也没有。他把铲子插在土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没有。”他看着安怀瑾,“你昨天说坛子里有竹简,写的什么?”

“谢予迟写的。说他杀了第一任谢衍之。”

沈渡点了点头,像早就知道。“我爹娘死的时候,我就知道不是上吊。但不知道是谁杀的。”他看着安怀瑾,“你知道了又怎样?”

安怀瑾没回答。

沈渡把铲子拔出来,靠在树干上。他看着那摊水,水面上有落叶,黄的,泡烂了。他蹲下来,把落叶捞出来,扔在一边。“这摊水不干。我小时候它就在。我爹说,这底下有东西,堵住了,水流不下去。”

安怀瑾蹲下来,跟他一起看那摊水。“你爹还说了什么?”

“说‘别挖。挖了就跑水了。’”沈渡站起来,“我不挖。跑了水,树就死了。”

安怀瑾也站起来。他走到后院,那块被填平的土还在,硬邦邦的,跟周围的土颜色不一样。新土的颜色深,像湿的,但摸上去是干的。他蹲下来,用手按了按。硬的。用指甲抠了抠,抠出一个小坑。坑底有一丝蓝光,很弱,一闪就没了。

他把土填回去。

走出后院。楚相逢站在桂花树下,手里拿着一片叶子——枯的,黄的,从地上捡的。他把叶子放在那摊水的水面上。叶子漂着,没沉。

“上次的沉了。这次的不沉。”楚相逢说。

“嗯。”

“为什么?”

“不知道。”

三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片叶子漂在水面上。风一吹,叶子转了个方向,漂到另一边,贴在树根上,不动了。

沈渡去厨房烧水。安怀瑾在石阶上坐下来。楚相逢也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桂花树。

“楚相逢。”

“嗯。”

“你梦到我的时候,我穿什么衣服?”

楚相逢想了想。“浅蓝的大氅,毛领子。头发半编着,有发饰,蓝色的,像蝴蝶。”

安怀瑾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穿的就是浅蓝大氅,毛领子,蓝蝶发饰。

“跟现在一样?”

“跟现在一样。”

安怀瑾没接话。沈渡端了三碗水出来,一人一碗。水是温的,有一丝甜味,像是放了什么。安怀瑾喝了一口,是甘草。

“沈渡,你一个人住,怕不怕?”

沈渡喝了一口水,想了想。“以前怕。小时候,晚上听到有人哭,女人哭。躲在被子里不敢出来。后来长大了,不怕了。但那声音还在。不是哭,是叹气。每天晚上,叹一口气。叹完就没了。”

安怀瑾看着他。“现在还有?”

“有。昨晚还有。”

安怀瑾放下碗,走到桂花树下,把耳朵贴在树干上。树干是凉的,硬的。什么声音都没有。他站直了。

“沈渡。”

“嗯。”

“你娘叫什么?”

沈渡愣了一下。“不知道。爹没说过。牌位上写的是‘沈门林氏’。连名字都没有。”

安怀瑾走到正厅,看着供桌上那些牌位。九个。沈渡的爹,沈渡的娘,沈渡,周明远,周门沈氏,谢衍之,谢门林氏,还有两个他不认识的。他看了一会儿,走回院子里。

“走吧。”他对楚相逢说。

两个人往渡口走。走到巷口的时候,安怀瑾回头看了一眼。沈宅的门开着,沈渡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那碗水。没喝,就那么端着。安怀瑾转回头。

船离岸。安怀瑾坐在船尾,从袖中掏出那卷竹简,展开,看着那个“安”字。后面的字被刮了,但他知道刮掉的是什么。“怀瑾”。安怀瑾。师父收的第一个弟子,叫安怀瑾。不是他。是之前的他。也是他。

到了天庭。安怀瑾没回因果殿,往渡厄司走。第三道门,守卫没拦。第七道门,谢怀璟在案几后面坐着,面前摊着几张拓片。

“装置的声音又变了。”谢怀璟没抬头,“今天早上开始,不咚咚了。嗡嗡的,像蚊子叫。”

安怀瑾听了一下。确实是嗡嗡的,跟以前一样。

“变回去了。”

谢怀璟抬起头。“你怎么来了?”

安怀瑾把那卷竹简放在案几上。谢怀璟拿起来看了一遍。看完没说话,把竹简卷起来,放回去。

“你师父收的第一个弟子,是你。”

“我知道。”

“那你还来问我什么?”

安怀瑾靠在案几上。“来问你,你知不知道。”

谢怀璟沉默了一会儿。“知道。你师父跟我说过。天禧元年,因果殿初立,收了第一个弟子。叫安怀瑾。后来那个人站进了阵法里,成了阵眼。你师父又收了一个弟子,也叫安怀瑾。长得一样,名字一样,什么都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因果。”谢怀璟说,“第一个安怀瑾,因果线是天生的。第二个,是你师父从他自己的因果线上分出来的。第三个,是从第二个分出来的。分到最后,到你这里,已经跟第一个不是同一个人了。但你们长一样,名字一样,站进阵法里的样子一样。”

安怀瑾把竹简收进袖中。“谢怀璟,你见过第一个安怀瑾吗?”

“没有。你师父见过。他说,第一个安怀瑾站进阵法里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嘴角往左边歪。”

安怀瑾站在案几前面,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咚咚。

“谢怀璟。”

“嗯。”

“我嘴角往哪边歪?”

谢怀璟看了看他。“往左边。”

安怀瑾没接话。

他走出司主殿。走廊里的夜明珠发着惨白的光。他走到第三道门的时候,看到一个人蹲在门口。慕南舟。云水蓝的大氅,红耳饰,手里拿着一块令牌。

“你不是回渡厄司了?”安怀瑾问。

“回了。没事做,又出来了。”慕南舟站起来,“你去哪了?”

“司主殿。找谢怀璟。”

“找他做什么?”

“问一件事。”

慕南舟没问什么事。他把令牌收进袖中,跟安怀瑾一起往因果殿走。走到门口,楚相逢在台阶上坐着,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

“陈老头的店不开了,这是谁做的?”安怀瑾问。

“我做的。又做了一次。这次发起来了。”楚相逢打开油纸包。里面是桂花糕,蒸的,白白胖胖的,上面撒了桂花干。安怀瑾拿了一块,咬了一口。软的,甜的,桂花味很淡,但能吃出来。

“好吃。”

楚相逢自己也拿了一块。慕南舟也拿了一块。三个人站在因果殿门口,吃桂花糕。天阴着。远处有嗡嗡声,从地底下传上来。

“安怀瑾。”慕南舟叫他。

“嗯。”

“你嘴角往哪边歪?”

安怀瑾嚼桂花糕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看着慕南舟。慕南舟也看着他。金色的?不对,慕南舟的眼睛不是金色的,是棕色的。安怀瑾忽然分不清了。

“左边。”楚相逢替他说了。

慕南舟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吃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回去了。”

“回哪?”

“渡厄司。明天再来。”

他走了。云水蓝的大氅在风里飘了飘,红耳饰的银链晃了晃。安怀瑾看着他的背影,楚相逢也看着。

“他问你这个做什么?”楚相逢说。

“不知道。”

两个人把剩下的桂花糕分完了。楚相逢收了油纸,塞进袖中。安怀瑾走进因果殿,走到自己的静室门口,推开门,进去。桌上那块布还在,盖着那些旧东西。他掀开布,把今天那卷竹简放进去。竹简压在师父的日记上面。他看了那堆东西一会儿,把布盖回去了。

窗外那棵松树又黄了一些,针叶掉了大半,地上铺了一层。他推开窗户,伸手摘了一根松针,放在嘴里嚼。涩的,苦的。

他把松针吐掉,关窗。

躺下来。天还没黑,但屋里暗。他没点灯。远处的嗡嗡声还在,不大,但烦,像一只蚊子在天花板上飞,你知道它在,但你找不到。

他闭上眼睛。那一夜,他又做梦了。梦里的桂花树开满了花。树下站着两个人——慕南舟和楚相逢。一个穿云水蓝,一个穿藏青。两个人都看着他。

“慎之。”慕南舟说。

“安怀瑾。”楚相逢说。

两个人同时开口,说的不一样。但声音叠在一起,分不清谁说了什么。安怀瑾想走过去,脚迈不动。低头一看,脚陷在泥里,泥是湿的,软软的,把他的脚踝吞进去了。

他使劲拔,拔不出来。

树上的花开始落。一片一片,白的,飘下来,落在他头上,肩上,手上。花不化。

梦醒了。安怀瑾睁开眼。屋里全黑了。天已经黑了很久。他坐起来,摸了摸脚踝。干的。没有泥。

他穿好衣裳,推开门。走廊里很暗,静室的门都关着,门缝里没有光。他走到因果殿门口。天上有星星。天庭很少能看到星星,今晚看到了。不多,几颗,稀稀拉拉的,像洒了一把碎米。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几颗星星。

身后有人走过来。脚步声很轻。

“睡不着?”楚相逢的声音。

“嗯。”

楚相逢站在他旁边,也抬头看星星。

“那颗最亮的是什么星?”楚相逢问。

安怀瑾看了看。“不知道。”

两个人站在因果殿门口,看着那几颗星星。看了很久。星星没动。云飘过来了,遮住了。天又灰了。

“进去吧。”安怀瑾说。

两个人走回走廊。安怀瑾推开静室的门,进去。楚相逢没跟进来。

安怀瑾躺下来。枕边什么都没有。桌上的布盖着那堆旧东西。他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从墙角延伸到中间。

他看着那道裂缝,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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