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他本不想签那个名
沈南轩这辈子做过的决定很多，最后悔的那个是在盟约名单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那天是深秋。约他见面的人是天机阁的对手——几个被天机阁挤压多年的世家和门派联合找上了他，说有一份盟约，签订之后可以合力制衡天机阁的扩张。
他看了那份名单。上面的每一个名字他都知道——有的是一派掌门，有的是退隐多年的前辈。份量够了。他把自己的名字签在了最后。
签完之后他问了唯一一个问题："这份名单，除了在座的人，还有谁知道？"
没有人回答他。
那个沉默让他不安了很长一段路。他骑马回家的路上一直在想——如果名单上有任何一个人走漏了风声，整件事就会反过来变成催命符。
他没有想到走漏风声的人就是约他见面的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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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他答应带糖人回来
出门那天早上，沈晚还没醒。
沈南轩站在女儿房门口看了一眼——她睡得很沉，被子蹬掉了一半，一只手垂在床沿外。他没有进去帮她盖被子，因为他每次帮她盖被子她都会醒，然后一整天都会黏着他不让他走。
他转身下了楼。
妻子在院子里浇花。看到他下来，放下水壶，替他理了理衣领。
"几天？"
"三五天。十来天。不一定。"
"小心。"
"嗯。"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跟晚晚说——爹回来给她带糖人。"
她笑了一下："上次也说带糖人，带了吗？"
"上次忘了。"
"这次别忘了。"
他没有忘。
那包糖人在他怀里揣了一路，从洛阳到会面地点，从会面地点到那个致命的夜晚。他一直揣着，没机会给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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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名单比他先到
他不知道名单是怎么泄露的。直到很多年后——不，没有很多年。就在那几天之内。
他还在回洛阳的路上，消息已经送到了燕炽手里。燕炽当时还不是摄政王，但他手里已经有足够多的筹码——他需要一份名单来把散沙拧成绳子。
有人把盟约名单抄了一份卖给他。
沈南轩的名字在最末。
燕炽没有直接去杀他。他先去了沈家。他要的不是沈南轩的命，是那份盟约名单的原件。有了它，他可以同时捏住名单上所有人的命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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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他回来了
沈南轩到家的时候，家已经没有了。
他在街对面下了马。街上很安静，没有围观的邻居，没有官府的人。燕炽做事很干净——杀完人之后连收尸的痕迹都抹了。
沈南轩站在街对面，看着自己住了十几年的那间宅子。门虚掩着。院子里那棵梧桐树倒了。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了进去。
院子里有血迹，从正厅一直延伸到后院。他没有停下来看。他穿过走廊，走到妻女的房间——被子掀开着，地上有一只打翻的绣花鞋。不是他妻子的，是沈晚的。
他把那只鞋捡起来，握在手里。然后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他转过身。院子里站着四个人——燕炽留的人。他们没走，因为燕炽知道他会回来。
沈南轩没有拔剑。他这辈子拔了很多次剑，但这一次他不想拔。他把那只鞋放进怀里，和那包糖人放在一起，然后他空着手走了出去。
那四个人没能活着走出院子。
沈南轩站在院子里，周围全是血。他的剑最后还是拔出来了——他自己也分不清是什么时候拔的。怀里那包糖人碎了几根，糖渣硌在胸口，有点疼。
他把剑放下，坐在门槛上。月亮升起来了。他坐了很久，然后慢慢往后倒了下去。
那包糖人从他怀里滑出来，落在泥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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