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克福回来之后,沈知予做了一个决定。
她把林栩拉进了华锐东南亚项目的内部讨论群。
不是Hauser。是东南亚物流。东南亚项目是华锐和Meridian的合作标的,让林栩参与内部讨论在程序上没有问题。但周瑾言听完之后,在电话里沉默了五秒。
"东南亚项目。"周瑾言说。
"嗯。"
"不是Hauser。"
"不是。"
"但林栩是Meridian的人,Meridian在竞购Hauser。你让她进任何一个项目的内部讨论群,她都能接触到华锐的决策风格、团队结构、信息流通方式。这些不是机密,但拼起来是一幅地图。"
"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么做?"
沈知予没有立刻回答。她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林栩的名片。就是新加坡那天晚上在金沙大堂吧给她的那张。白底黑字。她把名片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字。不是印刷的,是手写的。德语。她一直以为是空白的,但从某个角度能看到笔迹的凹痕,很浅。可能是林栩在什么场合随手写的,也可能是本来就有的。她看不懂那行字。
她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林栩:你名片背面写的什么?
林栩回:Man lebt nur einmal。
沈知予:翻译。
林栩:人只活一次。
沈知予看着这五个字。人只活一次。她不知道林栩是什么时候写上去的,也不知道是写给谁看的。但这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很久。
"知予。"周瑾言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
"嗯。"
"你在听吗?"
"在听。"
"那我再说一遍。你让林栩进内部讨论群,我反对。但你是决策人,我不拦你。我只说一件事:如果你要赌,至少知道自己在赌什么。"
"我知道。"
周瑾言没有再说话。挂了电话。
沈知予把名片放在桌上。人只活一次。她盯着那行凹痕看了几秒。
然后她打开了微信群,把林栩的账号添加进了项目讨论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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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栩收到入群通知的时候,正在新加坡的公寓里整理程衍要的周报。
每周一次。内容包括:与目标人物的接触频率、获取的信息类别、信任关系评估。程衍要的不是散文,是格式化报告。接触频率用数字,信息类别用标签,信任关系用红黄绿三色标注。
她填完之后看了一遍。接触频率:本周四次。信息类别:项目架构(已标记)、团队协作方式(已标记)、个人背景(未标记)。信任关系:绿色。
她犹豫了一下,把"个人背景"前面的"未标记"删掉了。
程衍看到这份报告会问:你获取了什么个人背景信息?
她会说:浅层信息。家庭成员构成、童年经历。用于建立信任,不涉及商业机密。
这是事实。也是敷衍。
她发送了报告。十五分钟后,程衍的电话来了。
"报告我看了。"程衍的声音很平。
"嗯。"
"信任关系标了绿色。"
"是。"
"那你拿到了什么?"
"她的决策风格、团队分工、沟通习惯。这些足够推算华锐在Hauser上的竞标策略。"
"推算不是确认。"程衍说,"客户要的不是推算,是确认。报价底线是多少,第一轮会出多少,加价空间到哪。这些你都没有。"
"需要时间。"
"你已经用了两个月。"程衍的声音沉了一点。"林栩,第三方已经开始接触华锐内部的其他渠道了。一个财务部的初级分析师,用了一顿饭的价钱就拿到了部分数据。你的进度不如一个初级分析师。"
林栩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
"沈知予不是初级分析师能比的。"她说,"她的信息安全意识很高,内部信息的隔离做得很好。从她那里拿东西需要信任,信任需要时间。"
"信任。"程衍重复了这个词。"你标了绿色。绿色代表什么?代表你已经建立了足够的信任,可以进入下一阶段。那我问你,下一阶段你打算怎么做。"
"让她在放松的状态下透露非核心信息,然后通过交叉验证推算核心数据。"
"这个方法太慢。"
"快的方法会暴露。"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林栩。"程衍说,"我最后说一次。客户给你的时间窗口到月底。月底之前交不出报价底线,第三方会用自己的方式处理。到时候你不在场,你建立的所有信任关系都作废。你在这个案子上花的时间,你的价值,全部清零。"
"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程衍的语气变了。变得温和,像长辈在叮嘱。"你养母的膝盖手术定了,下月初。我让人安排了协和的专家。费用不是问题,但你是不是该回来一趟?"
林栩闭了一下眼。
"月底之前我交报告。"她说。
"好。"程衍说,"早点休息。"
电话挂了。
林栩坐在沙发上。窗外的海面在夜色里看不见,只能听到远处有船的汽笛声。
她看着手机屏幕。华锐项目讨论群里已经有新消息了。沈知予的团队在讨论东南亚物流项目的第二轮尽调安排。
沈知予把她拉进了内部讨论群。
林栩盯着那个群聊看了很久。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应该高兴。从任务的角度来说,这是重大进展。
但她没有高兴。
她想起法兰克福那个晚上。沈知予的手扣在她后颈上。嘴唇擦过她的颧骨。暖的。带着威士忌。
她退了半步。
程衍说:月底之前交不出报价底线,你建立的所有信任关系都作废。
林栩把手机放在沙发上,走到窗前。朝南。能看到海。
她想起那行德语。名片背面的。Man lebt nur einmal。人只活一次。
那行字是她刚到新加坡的时候写的。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觉得这六个字母写在一起好看。写完就把名片放回了卡包里。后来在金沙给了沈知予一张,忘了背面有字。
现在沈知予看到了。
人只活一次。
林栩站在窗前,额头贴着玻璃。玻璃是凉的。和她记忆里沈知予的手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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