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沈知予周五晚上发了一条消息:"周日有空吗?798有个展。"
林栩看了一眼行程表。原定周日下午飞新加坡,Meridian周一有内部汇报。
她打开订票软件,把航班改到周一早上六点。
她没有告诉程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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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北京。
画廊在798一条巷子的尽头,白色外墙,门口没有招牌。沈知予在门口等她,穿了深灰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薄大衣。没有化妆。和会议室里的沈知予不一样。
"你来过?"林栩问。
"几次。"
画廊里人不多。当代艺术展,主题叫"边界"。墙上挂的是抽象画,大幅的,颜色很重。角落里有几件装置艺术,金属和玻璃的,灯光打上去,影子落在地上,比作品本身还好看。
两个人走得很慢。不说话的时候也不尴尬。
走到第三展厅的时候,林栩停下了。
画很大,占了半面墙。抽象的,没有具体形状。表面是黑色的线条,很锐利,交叉、切割、延伸,像刀痕一样划过画面。但底色不是黑的。是深红和暗金。灯光从侧面照上去,那些黑色线条底下,暖的颜色在往外渗。
林栩看了很久。
"这幅画。"林栩说。
沈知予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两个人隔了半步的距离。
"像你。"林栩说。
沈知予看着画。没有说话。
"表面全是锐利线条。但底色是暖的。"
画廊很安静。灯光很白。画上的黑色线条在白光下面显得更锐利,但底下的暗红和金色没有变。
沈知予站在画前面。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了很久。
过了很长时间,她转过头。
"你怎么看到的?"
"什么?"
"底色。"
林栩没有回答。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看人看了十年,职业训练教她在三十秒内判断一个人的情绪状态。但看这幅画的时候,她没有用那些东西。
她只是看到了。
"走吧。"沈知予说。声音比平时轻。
两个人继续走。走到展厅出口的时候,沈知予回了一下头。看了一眼那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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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画廊出来,两个人在798里走了一会儿。周末的游客多。沈知予买了一杯美式,林栩买了一杯热巧克力。
"你不喝咖啡?"沈知予问。
"晚上睡不着。"
"你也会睡不着?"
林栩笑了一下。"你以为只有你会?"
沈知予看了她一眼。端着咖啡杯,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她们在一条长椅上坐下来。长椅是木头的,漆掉了大半,露出下面的纹路。面前是一面红砖墙,墙上爬了枯了的藤蔓。
两个人挨着坐。肩膀碰在一起。十一月的风很冷,但肩膀碰着的地方是暖的。没有人动开。
"那幅画,"沈知予说,"我之前来过两次。都没注意到底色。"
"因为黑色线条太强了。第一眼看到的都是那些。"
"你第一眼看到的是什么?"
"红。"
沈知予低头看着手里的咖啡杯。美式的颜色很深,和那幅画的表面差不多。
"我买那幅画吧。"沈知予说。
林栩看着她。
"你不是说要给我带一幅画。"
沈知予笑了。很短。几乎看不出来。但林栩看到了。
"那幅送你。"沈知予说。"我买另一幅。"
沈知予把咖啡杯换了只手,空出来的那只握住了林栩的手。林栩的手指是凉的。沈知予的手也是凉的。两只凉的手握在一起,慢慢变暖。
林栩没有缩手。
两个人坐在长椅上,握着手,看面前那面红砖墙。风把枯藤蔓吹得轻轻晃。
过了很久。
"该走了。"沈知予说。没有松手。
"嗯。"
又过了一会儿。沈知予才松开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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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798到林栩的酒店,开车二十分钟。沈知予把车停在酒店门口,没有熄火。
"谢谢你改签。"沈知予说。
林栩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改签了?"
"你原定周日下午的航班。今天是周日。你还在北京。"
林栩没有说话。
沈知予倾过身来。安全带的限制让她只能到一半。她在那个位置停了一下。看着林栩。
林栩没有退。
沈知予吻了她。比新加坡那次短。嘴唇碰了一下就退开了。但在北京十一月的夜里,在酒店门口的车里,这个吻和新加坡的不一样。新加坡是试探。这一次是确认。
"晚安。"沈知予说。
林栩下车。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沈知予还坐在驾驶座上,手放在方向盘上,没有动。
林栩进了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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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知予一个人坐在公寓里。
她给画廊发了消息,问那幅画的价格。
又发了一条:"旁边那幅也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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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栩回到房间的时候,手还是暖的。
她站在窗前。北京没有海。只有楼和灯。
明天早上六点的航班。程衍的周报模板还空着。
她拿起手机,在周报的信息类别一栏写了三个字:个人层面。
看了两秒,删了。改成:项目架构。
发送。
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放在床头。
闭上眼睛。脑子里不是苏晚,不是策略会,不是程衍。
是那幅画的底色。是沈知予握着她的手,慢慢变暖。是车里那个吻,嘴唇碰了一下就退开了,像在说:我在。
她不想给它名字。但它已经在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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